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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钱盘店 偶遇“金手 ...

  •   第二天一早,她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衣裳,扎了个斜辫,去了早市口。

      杂货铺的东家姓孙,五十来岁,矮胖身材,正一脸愁容。铺子正对两条巷子的交汇处,门口能摆三张桌子。

      “六十五两,少一个铜板不卖。”孙掌柜搓着手,“我急着回乡,不然这个价,你满京城找不着第二家。”

      “四十五两。”宜晚还价,“我手里就这么多了。”

      孙掌柜摇头,“姑娘,我这铺子后面还带个小院,能住人,能堆货,四十五两真不行。”

      “五十两。”宜晚顿了顿,“我今日先付定,剩下的半月内付清。付不清,铺子还你,定钱不退。”

      孙掌柜故作犹豫,最后一拍大腿:“行!我看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你可别坑我,我家老娘病重,等不了。”

      宜晚点头。签完契书,宜晚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环顾四周。

      三间开面,后面带个小院,院里有一口井,两间偏房:前面摆六张桌子,靠墙做一排柜台,后厨设在偏房,小院搭个棚子放杂物。

      “半个月,四十两。”她深吸一口气,盘着手里的钥匙,“总会有办法的。”

      话音刚落,门口光线一暗。

      陆闫站在门框外,抬头看了看铺子的门楣,又看了看宜晚:“盘下来了?”

      “你怎知我在这儿。”宜晚瞥了眼他,走到门外,扫过街角盯着他们的两人,“你派人跟踪我。”

      陆闫笑着道:“不是跟踪,是保护。”

      “有什么区别。”宜晚翻了白眼,双手抱在胸前,瞥向别处,

      心中起疑:这个陆闫究竟是敌是友,我可只想开店赚钱回家。

      陆闫看出她的疑虑,开口转移话题道:“宜姑娘可忘了,我们之前说的。”

      “啊?说得什么?”宜晚一脸莫名道,看着他怀疑的神情,补充道,“家父病世,我忧心过重,生了场病,有些事儿记不清了。”

      陆闫轻挑眉,心生庆幸:“你盘店还差多少?”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呈到她面前,“五十两,算我借你的,月息两分。”

      宜晚低头看了眼银票,又抬头看他:“你为什么帮我?”

      “我帮你,亦是再帮我自己。”陆闫看着她,目光平静,“宜姑娘,你很聪明,你我联手,各取所需如何。”

      这是我欠你的。

      宜晚把他上下打量一遍,接过银票:“先说好,杀人放火、出卖色相等不好的事儿,我可不干。”

      陆闫收回手笑出声:“哈哈……宜晚,我好歹也算是位朝廷官员,怎会做不堪之事。”

      “呵,是嘛。”宜晚冷笑道,“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明儿还得摆摊卖面。”

      陆闫目送她离开,在身后扬声道:“开店我来给姑娘贺喜。”

      宜晚不说话,挥了挥手,揣好银票离开。

      等她快到宅院时,一个穿灰绸的男人走到她面前,看着四十来岁,中等身材,一身武装。

      “宜姑娘安好,”他作揖开口问道,

      宜晚:“你谁?”

      “周魁,与宜忠算是旧识。”周魁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好的布帕摊在她面前,“这是你爹落在我这儿的东西,特来还给宜家。”

      宜晚看了他一眼,拿起帕子里那枚斑驳的铜钱:“宜晚谢过周叔了。”

      周魁浅笑道:“东西已交到,姑娘保重。”

      宜晚回礼,冷笑道:“我定能保重。”

      待他混入人群里,宜晚盯着那枚铜钱看了起来——普通的方孔铜钱,边缘有一道划痕。

      她翻到背面,上面刻着一个秀气锐利的“年”字。可除此之外,便再没看出什么名堂。

      她把铜钱随手揣进钱袋,转角回到宅院,扬声喊道:“嬷嬷,我回来了。”

      “姑娘回来了。”张嬷嬷正巧从厨房端出午饭,“净手用饭了。”

      “行。”

      饭桌上,宜晚把五十两拿给张嬷嬷:“明日且去孙掌柜处结清,余下的钱,看看铺子有没有需要修缮的。”

      张嬷嬷拿起那张银票,满脸担忧:“姑娘,何处来得钱。”

      宜晚吃了口菜:“陆闫借的。”这才想起来,“他怎么也不让我立个借据,不怕我跑了。”

      张嬷嬷听后,没再说话。

      宜晚瞥见她的神情:“嬷嬷有话直说。”

      张嬷嬷这才开口:“陆闫与老爷虽说是旧识,但两人并不对付。”

      “有一日,陆公子突然登门,与老爷在房里吵了一架,老爷慌张追去,就在这院子里,向他磕头。”

      “大局当前,望公子……”

      宜晚放下筷子:“望公子什么。”

      张嬷嬷摆头:“话没说完,那陆公子便甩袖离开,此后,再未登过门。”

      “无事,许是两人在公务上有什么误会,先吃饭吧。”宜晚宽慰道,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心头念道:还是不要和他有什么牵扯,尽早赚钱还了他,两清为好。

      用完饭,她就进了房,在书桌上立了条借据、按手印。

      “咚咚咚——”张嬷嬷敲响房门,“姑娘该用药了。”

      “哦。”宜晚走过去,盯着桌上那半碗黑乎乎的药,“嬷嬷,我究竟是生了病。”

      “姑娘记不清了?”

      宜晚尬笑道:“自醒后,以往很多事确实有些记不清了。”

      张嬷嬷心疼地摸着她的脸:“姑娘受罪了。”

      宜晚拉过她的手,摇着头:“这有什么,嬷嬷可挑着跟我讲讲,比如,我是怎么生得病。”

      张嬷嬷想了想:“给姥爷守灵来日,兵部年侍郎在庭院角不知和姑娘说了什么,姑娘哭红了眼,冲了出去。”

      “年侍郎?”

      “是,兵部侍郎,年少林,姑娘说是自己欢喜的人。”

      “啊?!!!”宜晚忽然想起什么,把钱袋打开倒在桌上,找出那么铜钱,看着上面的‘年’字,想着周魁说得话,

      不像啊,

      “后来呢。”

      张嬷嬷接着道:“小姐被一个侍卫装扮的女子抱回了家,说是失足落水。”

      宜晚问道:“那女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左眼尾处有一月牙记号。”

      “行,我看着办,天色已晚,您早去休息。”宜晚把碎银装回钱袋离开,“这枚铜钱,留着您买点零嘴吧。”

      “是,”张嬷拿起那枚铜钱,带上房门离开,回房看着上面的刻痕,放在了枕头底下。

      第二天清晨,宜晚照常出摊。正低头揉面,余光瞥见准时到的陆闫。

      她煮了碗热汤面端过去,顺便把昨天写得借据拿给了他。

      “昨日忘了,你且收好。”

      陆闫看着桌上的借据:“没有红泥。”

      宜晚回到摊前:“那拿回去盖上就行。”

      他不说话,慢悠悠地挑起面,吃完后就坐在条凳上看着她。

      “陆公子可还有什么事?”宜晚头也不抬问道,

      陆闫收起借据,走过去:“你多久开铺子,我好叫人把招牌送过去。”

      宜晚想也不想拒绝道:“不用。”

      “是要的,帮你我心里好受些。”陆闫低语道,

      听他说得话,宜晚抬头隔着热气看向他:“你究竟欠我什么。”

      见他不说话,宜晚也不再追问:“罢了,日后自有分晓,你且挪个步。”

      陆闫依旧不动,直到她连连应道:“下个月,10月5日。”

      “那告辞。”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又取下腰间那枚玉佩,“这个你拿着,有事就来东城甜水巷,坐北朝南第三户陆府、陆宅寻我。”

      “嗯嗯嗯,去去去。”宜晚催促道,

      待他走后,宜晚站在热气腾腾的锅灶后面,视线落在摊上的那枚玉佩:“我怎么也糊涂了,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是不是欠我钱了。”

      铺子的契书拿到手那天,宜晚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五十两银子换了一个巴掌大盖着官牙的朱红大印地契。

      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小心折好收进贴身的荷包里。

      张嬷嬷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姑娘,那陆公子……您真信他?”

      “不信。”宜晚拍了拍衣襟上的灰,“但白送上来得钱,没有不收的道理,再说,我立了字据,赚到了还他即可。”

      张嬷嬷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陆闫办事也极快,隔天次日一早,修缮的工匠就到了,泥瓦木工也是一应俱全。

      宜晚拿着图纸,带着工匠们在铺子里转。哪里砌灶台,哪里摆条案,哪里开窗,哪里挂幌子,一条条说得清清楚楚。

      工匠头儿听得直点头,末了说了一句:“姑娘,您这画法倒是新鲜。”

      宜晚手一顿,笑道:“以前跟人学过。”

      她上辈子开面馆,每一家店的平面图都是自己画的,这点事不算什么。

      此后,陆闫隔一天来一次,有时站门口看一会儿就走,有时进来坐坐,尝一口她试的新汤底,留一两句意见。

      宜晚发现他味觉极准,说咸了必是盐重,说淡了必是火候不到,从没出过错。

      “陆公子以前开过食肆?”开业前一天,她忍不住问道,

      陆闫端着碗,抬眼看了看她:“没有。只是吃得多了,自然知道。”

      “在哪儿吃的?”

      “四处。”

      宜晚恍然大悟:“美食家。”

      陆闫“嗯”了一身,改口道:“嗯?这是什么家?”

      “相当于一种官位?反正就是各地品鉴美食,然后选出最好的。”

      “原来如此,听起来还不错。”

      铺子装修到第七天,出了事。

      宜晚正在后院盯着砌灶的泥瓦匠,张嬷嬷忽然掀帘子进来,脸色发白:“姑娘,外面来了几个人,说要收保护钱。”

      宜晚眉头一皱,擦了擦手走出去。

      铺子门口站着三个壮汉,打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正靠着门框剔牙,旁边两个一左一右,堵了半扇门。

      “你就是宜家姑娘?”黑脸汉子上下打量她一眼,“这条街的规矩,新开张的铺子,头三个月每月五两银子,保你平安。不然……”

      “不然怎样?”宜晚问。

      黑脸汉子嘿嘿一笑:“不然,你这铺子怕是开不太平。”

      宜晚没说话,目光扫过街面。早市口人来人往,却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显然这种事见惯不怪。

      她心里盘算:五两银子不算多,可一但开了口,后面就没完没了。

      “这位大哥,”她开口,“银子我有,但得给个名头。收保护钱,总得有个规矩,谁定的,定给谁,保什么,怎么保。”

      黑脸汉子一愣,显然没人这么问过。

      “少废话,”他身后一个瘦高个跳出来,“给钱就行,问那么多!”

      宜晚不退反进,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这条街归哪个坊管?巡铺在哪儿?收了钱,出了问题找谁?大哥,您总得给我个说法,不然这银子我交得不踏实。”

      黑脸汉子眯眼看她,忽然笑了:“你这小娘子倒有意思。行,我告诉你,这条街归仁和坊管,我们钱哥说了算。每个月五两,包你这铺子没人找麻烦。”

      “仁和坊,”宜晚点头,“行,我记下了。银子明天来拿,我今儿还没开张,手里没现钱。”

      “嘭——!”

      三人被推了出去,

      “大哥,看我的。”

      黑脸汉子举起手:“不,一个瘦巴巴的小娘子翻不出什么浪,明天再来。”

      三个人晃晃悠悠走了。

      张嬷嬷一把拽住宜晚的袖子,声音直抖:“姑娘,您怎么答应了?”

      “我没答应。”宜晚看着那三人的背影,“只是,拖着等个人。”

      “谁?”

      宜晚没回答,转身回了后院,继续盯着泥瓦匠干活,心中暗暗谋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借钱盘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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