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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王爷,合作吗? 她猛地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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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睁开眼。
红烛早已烧尽,帐子里没有一丝光,她躺在喜房的床上,浑身冷汗,中衣湿透了,贴在脊背上,冰凉黏腻。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像是真被人勒过,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带着刀割似的痛,仿佛那白绫还卡在嗓子里,只松了一线。
她抬手去摸脖子。
指尖触到皮肤,光滑温热,什么也没有,她不死心,从颈侧摸到喉咙,从喉咙摸到锁骨,一寸一寸地按过去,没有勒痕,没有伤口,没有血。可她分明记得那白绫的触感,冰凉的,滑腻的,一寸一寸勒进皮肉,仿佛那力道还在,还留在她脖子上,像一道看不见的紧箍。
白玉翘再也无法入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做这个梦,如此的真实,难道是老天爷再给她提示?
昏昏沉沉一直到天光大亮,秦重起床竟然都没有让她起来伺候,直到宝儿在门外唤她,白玉翘才顶着乌青的眼圈起了床,任由宝儿给她梳洗更衣。
见过王府的一众下人,给了打赏之后,她又开始思考自己的那个梦。
“王妃有心事?”
正坐在花园亭子里思考怎么苟活的白玉翘,被他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鱼食都洒进了池塘里。
她愣愣地转头看着秦重,他今日一身浅青色常服,衬得整个人都闲适不少。
“妾身……在研究长寿之法。”她信口胡诌,“王爷这是?”
“太医叮嘱,”秦重捏了捏腿,“有腿疾之人,不能久呆在室内,不利于恢复。”
白玉翘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胡说八道的本事跟她有得一比。
白玉翘敛起假笑,“平安过夜,王爷的秘密我暂时代为保管。”
秦重:“谢谢王妃,王妃的秘密也绝对不会从我这里说出口。”
两人相安无事过了两日,白玉翘没有再做那个梦。
在第三日当晚,她又做梦了。
这次是的梦是与她明日回门有关。
她和秦重会遇到刺杀!
白玉翘被这梦吓得不轻,但也只能隐晦地告知秦重,回门当日要安排府里最好的护卫随行。
秦重所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就吩咐管家准备了。
次日一早是回门的日子,白玉翘顶着一双乌青的眼圈起身时,秦重已经坐在窗前了。
轮椅停在晨光里,他膝上搭着条薄毯,手里捏着一卷书,听见她下床的动静,眼皮都没抬。
“王妃昨夜睡得不好?”他翻了一页书,嗓音懒懒的。
白玉翘对着铜镜抿鬓发,从镜子里看他。
梦境中今日会有一场刺杀,若是真的,那自己的之前那场梦中惨死的结局也必定是真的。
只需今天验证一下,是否是自己太过焦虑还是自己真的做了预知梦。
回门的礼单是宝儿早备好的,寒酸得连白府门房都未必肯正眼瞧。
白玉翘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径自上了马车,秦重被两个小厮搀上另一辆车,轮椅由人抬上去,放在他脚边。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王府,沿着长街往白府去。白玉翘掀着帘角看外头,街面上铺子刚开,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汽,行人稀稀落落。
车帘外宝儿的声音响起:“王妃,前头有卖糖人的,可要买一支?”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匕首从车帘外刺进来,擦着白玉翘的鼻尖钉入车厢内壁,她本能后仰,后脑撞在车壁上,眼前一黑。
外头响起兵刃相接的铮鸣,宝儿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白玉翘滚到车座底下,手在黑暗中摸索,慌乱中指尖触到座板底部一道极细的缝隙,她用力一抠,木板弹开,一柄短剑滑出来,冰凉地贴在她手心。
果然,这秦重的马车,处处藏着兵器。
她攥着短剑缩在座底,听见外头打斗声越来越近,有人跳上了车辕,靴底踩得车板咚咚响。车帘被人一把扯开,日光涌进来,照见一张蒙着黑布的脸,手里提着一柄窄刀,刀尖还滴着血。
那人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刀锋一转,朝她面门劈来。
白玉翘闭眼,把短剑往前一送,她没学过使剑,这一下纯粹是瞎捅,可那人刀锋偏了半寸,从她耳边擦过,削断了一缕头发,她听见一声闷哼,睁眼看时,那人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刀掉在车板上,哐当一响。
车外传来一个声音。
“闭眼。”
秦重的声音。
白玉翘没闭眼,她扒着车座边缘探出头去,正看见秦重从对面那辆马车上走下来。
走?再看一眼,的确是走的!
两条腿稳稳当当踩着踏板,一步,两步,三步,落地无声,他今日穿的是件月白常服,腰间系着青绦,晨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
那个刺客见势不妙,转身要逃,秦重随手从车帘上摘下一枚玉坠,指尖一弹,玉坠破空而出,正中那人膝窝,刺客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膝下溅开一滩暗红。
“留活口。”白玉翘脱口而出。
秦重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指尖已经捏上了第二枚玉坠,那刺客跪在地上,忽然从袖中摸出一物塞进嘴里,喉结一滚,便咽了下去,片刻之间,口鼻涌出黑血,整个人抽搐着扑倒在地,不动了。
“下车。”他说。
白玉翘攥着短剑,从车里跳下来。
“你的腿。”她抬头看他,嗓音发紧。
虽然成婚当天自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可是亲眼看见确是另外一回事。
秦重没答,只转身朝那刺客的尸身走去,他蹲下来,从那人腰间解下一枚令牌,翻过来看了看,才回头看她,日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半分懒散的样子。
“王妃看到了。”他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玉翘攥紧手里的短剑,指节发白,她盯着他的腿,盯着他稳稳站在地上的双脚,盯着他方才走过那几步路留下的脚印,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王爷真装瘸啊”她一字一句。”
秦重看着她,没否认。
“是和王爷查的案子有关。”白玉翘往前走了一步,短剑还攥在手里,“王爷一直在查的,是朝中有人贪墨军饷,这刺客手腕上的印记,是私兵的记号,王爷装瘸,是为了让那些人以为王爷废了,放松警惕。”
秦重垂眸,从袖中摸出那块令牌,在指间转了转。
“王妃聪明。”他说,“比我想的还聪明。”
白玉翘盯着那令牌,忽然想起梦里那面铜镜映出的影子。
高,肩宽,手按在她肩上,虎口一道旧疤,她攥紧短剑,指腹抵着剑柄上冰凉的铜纹,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忽然就松了。
不是他。
“王爷。”她松开短剑,任它垂在身侧,“这刺客是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秦重把令牌收回袖中,转身朝马车走去,走了两步,他偏过头,晨光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冲我来的。”他说,“大概是本王查案的方向是对的,那些人害怕了。”
白玉翘心口一沉。
那自己的惨死难道是被牵连的?
“上车。”他看着怔愣在原地的她,“回门宴还没吃呢。”
白玉翘站在满地狼藉里看着他,这人方才还健步如飞地杀人,此刻又靠回车壁上,把那条薄毯往膝上一搭,她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王爷。”她在车内坐好,忽然转头,“你方才走那几步,我看见了。”
秦重抬眼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看见了便看见了。”他说,“王妃替嫁的事,我也早知道了,扯平。”
到了白府时,一场回门宴吃得人心思各异。
再回到肃王府时,时间尚早,白玉翘细细回想着日间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竟真的与梦中一般无二。
她思来想去,竟然只有倚靠秦重才有可能苟住小命。
白玉翘当机立断,吩咐宝儿:“去请王爷过来,说我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小厮推着秦重过来,膝上照旧搭着那条薄毯,他抬眼看了看坐在车辕上的白玉翘,眉梢微动。
“王妃有事?”
“王爷。”她嗓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王爷装瘸,是为了让那些人以为王爷废了,好放松警惕,可王爷今日为了救我,露了底。”
秦重坐着没动,眼底那点散漫却收了几分。
“王爷露了底,那些人很快就会知道。”白玉翘起身,退开半步,日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眉眼清清楚楚,“王爷接下来要对付的,就不只是暗处的冷箭了,明面上的刀,王爷打算怎么接?”
秦重他垂着眼,从轮椅上起身,然后他偏过头,看着盯着白玉翘。
“王妃想说什么?”他问。
白玉翘站在他面前,裙摆被风掀着,一下一下拍在他小腿上。
她看着这个人,这个她嫁了三天的丈夫,这个方才为了救她一步从轮椅上站起来,杀了人又坐回去的丈夫,最后似是下定决心。
“妾身能预知。”她说。
秦重偏回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大婚那夜,妾身做了一个梦。”白玉翘一字一字,说得极慢,“梦里妾身被人困在一间屋子里,有人从背后过来,用白绫勒死了妾身。”
她顿了顿,嗓子发紧。
那梦里的触感又浮上来,白绫冰凉滑腻,一寸一寸勒进皮肉,她拼命挣扎,指甲抠进那人手背,可那人纹丝不动,她记得那双手按在她肩上的力道,记得那人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记得铜镜里模糊的影子,可唯独那张脸,她怎么也看不清。
梦里那人始终没有露脸,像是被一团浓雾罩着,她拼命想回头,脖子却动不了,只能盯着铜镜里那个模糊的轮廓,看见一个高高的、宽宽的肩膀,和一双按在她肩上的手。
“妾身没看清那人的脸。”她说,“可妾身记得那双手,掌心粗粝,虎口有一道疤。妾身记得那声音,低沉沉的,妾身还记得那面铜镜里的影子,高,肩宽,穿深色袍子。”
秦重听着,没打断她。
“妾身原以为那只是个噩梦。”白玉翘继续说,“可今日刺客拦车,妾身才明白,那不是梦,那是预知。王爷可还记得昨日我提醒王爷要带府里最好的护卫?妾身梦见的那些事,迟早会来。”
秦重很容易就想到了这件事。
“王爷。”她说,“妾身把这个秘密告诉王爷,是想拿它跟王爷谈一桩交易。”
秦重终于开口了,嗓音里有几分警惕:“什么交易?”
“妾身帮王爷。”白玉翘伸出手,指腹按在自己颈侧,“妾身的梦,能预知危险。王爷在查的案子,凶险万分,暗处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妾身的预知梦,会梦见那些要杀殿下的人,梦见他们的刀从哪个方向来,殿下有妾身的梦做眼睛,就多一分胜算。”
她顿了顿,把手收回来,攥住袖口。
“妾身要的,是王爷在妾身有性命之忧时,救妾身一命。”
日头爬高了些,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红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哭,她在赌,赌秦重需要她的梦,赌秦重今日救她那一把,不全是出于算计。
秦重看了她很久。
久到白玉翘几乎以为他要拒绝了。
“王妃。”他说,“你方才说梦见了一间屋子。屋子里,那双手按在你肩上时,是什么时辰?”
白玉翘愣了一下。
“妾身不知道。”她说,“梦里没有时辰。”
“那屋里的摆设,是何种样式?”
“我没见过。”白玉翘回想了一下,“但不似寻常人家。”
“行凶之人呢?”
“看不清脸。”白玉翘说,“只是那人身上的香味我似乎在白府闻到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秦重垂下眼,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着,像是在想什么。
“王妃的梦,”他慢悠悠地开口,“是预知,可预知的事,未必不能改。王妃梦见了屋子,梦见了白绫,梦见了那双手,可王妃没梦见自己是怎么进的屋子,没梦见屋里还有谁,没梦见那双手的主人是谁。”
白玉翘心口一跳。
“王妃拿半截梦跟本王谈交易,”秦重偏过头,日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笑意照得明明白白,“本王虽也不亏,可王妃得记住,本王要的,不只是你那双眼睛。”
他抬手,轻轻扣了扣轮椅扶手,小厮从后头跑上来,推着他往回走。
白玉翘站在原地,她望着那辆轮椅,忽然觉得脖子上那道看不见的箍松了些。
他方才说,她那梦只做了一半。
她那梦缺了太多东西,缺了前因,缺了后果,缺了那张脸,可他说了,预知的事,未必不能改。
“本王要的,不只是你那双眼睛。”
那他要什么?总不能要她这个人吧?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从今日起,她跟这位王爷,算是绑在一条绳上了,她替他做梦,他替她挡刀。至于那梦里看不清的脸,那双手的主人,那面铜镜里模糊的影子,她迟早会查出来。
得到秦重的承诺,白玉翘心里悬着的大石落了地,要查梦里的凶手是谁,她唯一有印象的就是那人身上的香味,只是那味道是她在白府时闻到的,如今白府能信任的只有奶娘了。
想到这里,白玉翘回到屋内便开始着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