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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弑师 挽月忍痛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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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舟再次冲过来时,和刚才判若两人。之前的停顿、迟疑、左手按住右手的挣扎,全部消失了。现在驱动这具躯壳的只有魔气,只有化魔后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苏挽月举刀格挡,立刻知道不对了。这次是全力,每一爪都要把人撕碎的力道。
“师父......”
她喊了一声。
但是那个名字对此刻的沈寒舟来说已彻底失去了意义。她的动作不再是猎魔人的刀法,而是纯粹的撕、抓、砸,招招致命。左爪划过一道弧线直取苏挽月咽喉,她堪堪侧身,爪尖擦着颈侧留下三道极浅的血痕。
程小年往前迈了一步。手还没抬起来,苏挽月就大喊了一声:“不要过来!”
声音嘶哑而绝望。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程小年定在了那里。
他确实什么忙也帮不了。看着她脖颈的血迹一滴一滴落在腐叶上,双拳攥的死死的。身为医者,本应救人,但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苏挽月想起多年前师父对她说过的话:身为猎魔人,有时候,需要抛弃情感。哪怕是自己亲近之人,也得在关键时候做出抉择。
她的身体渐渐平稳,不再发抖,重新握紧了刀。
沈寒舟继续逼近。苏挽月一刀接一刀格挡。她在等师父露出破绽,等化魔的躯壳在狂攻中露出唯一的间隙。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师父的破绽在哪里。
她等到了。沈寒舟右拳砸空,身体微微前倾,左肋暴露。
一刀刺入。刀尖从沈寒舟左腋下方平刺进去,避开了肋骨,直抵心脏的位置。
沈寒舟身体僵了一瞬。左臂反挥,一爪拍在苏挽月左肩。她被拍得连退,刀从伤口中拔出,带出一蓬黑血。五道血痕从锁骨延伸到上臂,和旧伤叠在一起。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沈寒舟,刀尖重新对准她。
又冲了过来,苏挽月迎了上去。又是四五个回合,沈寒舟的右拳砸下,她侧身躲开,刀身顺势下劈在沈寒舟右腕上,黑血飞溅。
沈寒舟的右手终于松开了。
就在这一刹那,程小年看见了掌心滑落的东西:令牌。
沈寒舟左手猛地伸出去,在半空中接住,重新攥回手心。
苏挽月看见了那个令牌。她知道那就是师父追踪“黑色瘟疫”的起点,师父就是为了这个才走进瘴隐林的。
她的刀再次刺出,这一刀朝心口,沈寒舟的身体在最后一刻侧了一下,刀尖从心脏旁边擦过,刺入右肺,刀身卡在肋骨之间,拔不出来。
然后沈寒舟做了一件事,她没有趁机反击,她的左手抓住了斩魔刀的刀身,五指攥在刀刃上,黑血沿着指缝往下淌,她把刀身往自己的心口方向引。
这一下很轻,苏挽月感觉到了,那是师父在用最后残余的本能告诉她:往这里,孩子。
苏挽月看清了师父的动作。
她的嘴唇在发抖。
“师父......”苏挽月握住刀柄,眼泪划过嘴唇,“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用尽全力,将那一刀平刺进了沈寒舟的心口。
刀尖从背后透出去,黑血喷涌,溅满苏挽月的衣襟、脸上、手背上。她扶着师父的身体,缓缓跪倒在地。
沈寒舟全黑的眼睛深处,忽然闪过一缕光。人的光,很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最后跳了一下。
那双眼睛认出她了。嘴唇最后一次张开:“挽月……做……得…………好。”
她的右手终于松开了,令牌从掌心滑落下来,落在腐叶上。
沈寒舟的呼吸停了,那双全黑的眼睛永远地合上了。
苏挽月双手撑地跪在地上。程小年在她身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肩膀抖得厉害。他想到自己跪在老孙头坟前的时候,也是这样,胸口堵得发疼,眼泪却掉不下来。
他缓缓走了过去,手伸出去想安慰她,但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他知道现在她需要静一静。
她把脸埋在师父的肩窝里,像十二岁那年练刀练到半夜趴在桌上睡着,师父把她背回房间,半梦半醒间闻到衣领上的皂角味。那时候师父说:“睡吧......”
现在师父永远不会说话了,但......她还能闻到师父的味道。
程小年默默弯下腰,从腐叶中捡起那枚掉落的令牌。
指尖触到了令牌的背面,刻痕入铁三分的四个字映着暗红的微光:“挽,月,别,来”。
他看了一眼,然后把令牌轻轻放在苏挽月身侧。
苏挽月跪了很久,程小年一直在旁边寸步未离。
不知过了多久,她捡起了令牌,擦了擦上面干涸的血迹,直起来身。
正面是看不懂的古文字,翻面是四笔刀尖刻下的刻痕,潦草、用力、断断续续。“挽”字最后一笔往上挑了那么一点点,是师父写这个字的习惯。
她把令牌贴在额头上。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对程小年说:“帮我,给师父盖座坟。”
程小年在空地边缘选了一块地势略高的地方,用手刨松泥土,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
苏挽月把沈寒舟的遗体平放在坑底,然后把空鞘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师父胸前,把师父送她的短刀重新挂回自己腰间。
程小年填土,苏挽月将斩魔刀插在地上,单膝跪地,低头行了猎魔人送别同袍的礼。
她站了起来,背挺得笔直,脸上泪痕未干,送猎魔人上路,也要有猎魔人的样子。
坟堆已经垒好,程小年从药囊里取出三根干艾草插在坟前。
苏挽月在坟前跪下:“师父......我不会再让别人经历我经历的,罪魁祸首,我一定会找到......”
她缓缓站起来,把令牌收入怀中,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合拢的树冠,然后再看向青石上的空着的凹槽。
看了一眼程小年脏兮兮的手,她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朝着密林外走去。
程小年最后看了一眼沈寒舟的坟堆,他鞠了一躬,然后把药囊紧了紧,几步跟上去。
手上的灰线已经从虎口延伸到了手背,他没有告诉苏挽月,他知道苏挽月手腕上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