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60、绝境 激战沙魇

　　月光之下，沙魇巨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暗褐色的坚硬外壳上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缝，裂缝里不断涌出暗红色的浊气，此时它的愤怒已经到了顶点。
　　“它要全力了。”苏挽月呼吸急促，怜星碎片在她心口疯狂跳动，她的感知捕捉到了沙魇体内所有浊气节点同时亮起的画面，浊气在它体内快速扩散开来。
　　她右手拿不住刀了，旧伤因不断的反震而全部裂开，右袖子上也染红了一大片。
　　程小年半跪在她身后三步远的沙地上，右腿被一道从沙层里突起的沙柱刮过，小腿上血肉模糊。
　　他把柔阴碎片拿了出来，月白色的光芒在掌心中跳跃着，却始终无法稳定。
　　他试了三次，但每次只能使沙魇麻痹短暂的一瞬，之后柔阴的光芒就减弱，灵力不够了，忘川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两块碎片都在发热，经脉像被两头牛拉向相反的方向，每一寸都在撕裂的边缘，汗水顺着额头流到了眼睛里。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苏挽月的后背，她每砍一刀，右肩便会抖一下，他看见她的马尾被沙粒割断了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和血黏在一起。
　　“左边！三处！”程小年喊道。苏挽月没有迟疑，一刀向左侧劈去。怜星感应到的浊气节点在她刀锋下爆裂开来，浊气和刀光近距离相撞，溅起的沙子打在她的脸上，半边脸都麻了。
　　她劈开了两处，第三处没有来得及砍下去，浊气已到，只好收刀抵挡，浊气撞到斩魔刀上，将她整个人往后推了数尺。
　　一道赤金色身影从她的左边飞快掠过，凌玉川的游龙步在沙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此时他的步伐已经不像刚开始走出祭坛时那样轻盈了，左肩臂的伤在每一次蹬地时都扯得他闷哼一声。
　　赤金色的剑芒一剑接一剑地向沙魇砍去，每一道剑芒都准确无误地落在浊气最浓密的地方。他出剑的速度比平常要慢很多，每次出剑之后都会有一段空隙，沙傀儡就在这段时间里钻进他的空隙中，咬住他的大腿，咬住他的腰部，朝他背后扑来。
　　凌玉咬紧牙，一剑接一剑地清场，剑柄上的缠绳已被血浸得发滑。
　　“这样下去不行！数量太多了！”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沙魇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它庞大的躯体突然一缩，无数道暗红色的浊气光束从它体表每一道裂纹中同时爆射而出，朝四面八方无差别轰击。光束是弯曲的、扭动的，向着最近的生命体扎去。
　　苏挽月吃力地避开一道道光束，程小年向前扑去，整个人趴在沙地上，一道光芒从他后脑掠过，热浪使得他头皮一阵刺痛，翻身起来的时候左手依然紧紧握住柔阴碎片，右手则向最近的一道浊气光束推去。
　　月白色光芒从手掌中涌出，和暗红色的浊气光束相撞，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掐断了一帧，浊气光束一直停留在空中，像被冻住了。
　　程小年喘息之间，浊气冲破封印又是一阵狂轰滥炸过来，程小年被气浪一撞掀飞了出去，后背撞到了一块碎石上，手中的柔阴碎片也脱手飞出去，滚落在几步之外的沙地上。
　　“小年！”苏挽月一刀劈开了两道浊气光束，向他冲了过去，但又被另一道光束给逼了回来。
　　凌玉川被十几道光束围住，他挥剑格挡了一圈，刚阳碎片发出刺耳的尖啸，它也无法承受住连续高强度的灵力冲击。他单膝跪地，长剑插于沙中，支撑着自己。沙傀儡趁机一拥而上，在他身上疯狂撕咬。
　　他咬紧牙关，不肯松剑。
　　他身后几步之处有一块被沙柱掀起来的岩石，云璃靠着岩石，她看着凌玉川的背影，手掌的青碧色光芒越来越亮。
　　她答应过阿爹不乱用灵力，但她每次都用了，更何况现在同伴们都在危险之中。她把掌心里的光攥得紧紧的，然后从岩石下面站起来。
　　沙魇将所有扩散的光束重新收拢，在躯体正中央形成了一个快速旋转的暗红色光球，光球还在不断增大，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周围的空间在高温下剧烈扭曲，沙地开始熔化，岩浆般的暗红色液体沿着裂缝蔓延。
　　这是它的全力一击，把体内的所有浊气一起爆发出来，范围覆盖整个沙魇周围的沙海。
　　苏挽月握紧刀柄站在最前面，凌玉川把剑横在胸前，程小年挣扎着爬起来，右手在地上一把抄起柔阴碎片，然后踉跄着向他们走过去。
　　他的左腿几乎拖在地上，嘴角全是血。
　　四个人一起看着马上要爆炸的浊气光球，已经没有余力躲避了……
　　就在浊气光球即将炸裂的瞬间，一股寒意从四人头上掠过。
　　凛冽的枪意如寒冰般从天而降，将整个沙海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一杆银枪从天而降，枪尖插入了四人面前的沙地里，枪身刻满云纹，在浊气的暗红光芒中泛着银光。
　　枪尖触地的瞬间，一层肉眼可见的霜纹从枪杆周围向四周扩散开来，将方圆数十丈内正在熔化的沙地冻成了坚硬的冰面。浊气光球撞到冰面后炸开，气浪被霜纹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给震退了几步，程小年一脚踏在冰面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苏挽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稳住。
　　深蓝色的披风在月光之下飞舞。
　　那个人从沙脊上一跃而下，落在了枪杆旁，身形魁梧却不臃肿，肩宽腰窄，深色劲装外披着一件深蓝色披风。他落地时披风被冲击波吹得猎猎作响，但身体却纹丝未动。
　　他伸手抓住了枪，把它从冰面上拔了出来。
　　“玄卫门的刀。”他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苏挽月身上，“你就是沈寒舟的徒弟吧？”苏挽月握刀的手还没放下，一脸惊愕地盯着他的脸。
　　她不认得这张脸，但她认识这杆枪。
　　师父窗台上那些空酒瓶，瓶底刻着“霜”字，就是他！
　　“哈哈……你师父当年可是欠我一顿酒。”他把枪在手里转了半圈，枪尖对准了沙魇，“这个东西就交给我了，你们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