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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杜衡 小年得知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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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程小年蹲在医庐外面,把药囊和褡裢里的草药一株一株拿出来晾晒。从南疆一直走到归墟州,他已经积攒了不下三十种草药,有的已经晒干了,有的还带着泥土。
分到最里面的夹层时,他的手停了下来。
心形叶子的小草已经干枯了。
从南疆那条小溪里挖出来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它的名字是什么,就是觉得它很熟悉,也很重要,所以不能丢弃。
苏挽月在旁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枯草。
“这是你在南疆挖的那株?”
“嗯,一直不知道叫什么。”程小年把枯草放到石台上面,“我在溪边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特别眼熟,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苏挽月沉思片刻。“或许,还没到该你知道的时候吧。”
傍晚,初空把程小年叫上,说一起去海边采集些草药。
程小年跟着后面走,肩膀上背着一个空褡裢,手里拿着一把药锄。
初空停在了一丛矮草前面,这丛草生长在两块礁石之间的缝隙中,根扎得非常牢固,叶片在傍晚的阳光下泛着深绿色。
初空蹲下身去,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叶片。
“这叫杜蘅。”初空的声音带有某种思念的情绪,“生于幽谷,叶常青,根入药,能通窍止痛。”
原来它叫杜蘅。
程小年低头看着那丛草,心形的叶子、细细的根茎,和他在南疆溪边挖出来的那株一模一样。
他从褡裢夹层里掏出那截枯茎和皱缩的心形叶片放在掌心里递过去:“我来的时候遇到了一株,当时就感觉很熟悉,但是说不出原因来。”
初空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截枯茎。
“以前有人教过我认这个。”
“是什么人?”
初空想了想……
夕阳把他眼角的细纹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黄色。
他记得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尖沾着墨渍和药渍,教他画杜蘅时每一条线都画得很慢。
“一个年轻医者,姓素,她能解很多疑难杂症,她对救人的执着不亚于我,不......应该说,我这份执着本就是受她影响。”他看着那截枯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把病人看得很重,在学医的人当中,我没有见过比她更认真的人。”
说到这里,初空突然不说话了。
程小年抬起头来,看到师父的目光停留在那一丛杜蘅上面,但却没有焦点,像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是一种轻柔的眼神。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杜蘅的叶片边缘轻轻抚摸了一下。
“她教我画这株草的时候,”初空继续说着,“她坐在我的右边,每当我画错,她都会把我的手按在纸上,用她的手指带着我去一笔一笔地画……”
他把手从杜蘅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我的手还记着她的温度……”
程小年从未见过师父露出这种神情,明明在笑,但是比哭更让人胸口发堵的神情。
他把杜蘅连根带土挖出来。然后把那株草放进药篓里。
程小年手里还拿着那截枯茎,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但总有一天他会把门打开。
“你在想什么?”初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在想这株杜蘅我能不能重新种活。”程小年笑了笑,把枯茎小心地放回夹层里。“我总觉得它没死透,根茎虽然干了,但根结处还有一点绿,说不定还能活呢!”
初空看了一眼他放枯茎的动作,说道:“杜蘅的根茎即使枯萎了,但只要根结处还有芽点存在,遇到适合的土壤就会再长出来的。”
”嗯”。
程小年那天晚上把从南疆带回来的杜蘅枯茎种到了医庐后面的石缝里。
海崖上的风已经停了好几天了。
初空站到礁石上,看着北边的大海。他已经连续来了好几天,海底出现蓝色光芒的次数越来越多,从开始每隔十几夜才出现一次,到现在每隔几夜就会出现一次,亮得久的时候能在水下持续小半个时辰。
每次亮起,他的胸口就会微微发烫,很温暖,好像有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了他一声。
他走回篝火旁。
“是时候了。”
程小年正蹲在火堆旁翻烤鱼,鱼皮烤得焦黄,滋滋冒油。
他听到初空说的话,手停了下来,抬起头来。
“师父,去哪儿?”
“去海底看看那道蓝色的光到底是什么。”
云璃坐在初空旁边,正在把一张烙饼分成两半,她把大的一块放在初空的膝盖上,小的一块自己拿着,咬了一口,抬起头来看着初空。
“阿爹是说那个蓝蓝的光吗?”
“嗯。”
“它在叫我们。”云璃嚼着饼,含含糊糊地说,“我能感觉到......”
程小年把烤鱼翻了个面。
“我早就想问了,刚到沧澜州渡口时,那个大叔说归墟州海底有奇怪的蓝光,许多渔船都不敢夜航了,当时我和挽月还讨论过,南疆的魔化古树渗出的是暗红色的光芒,海底冒出蓝色的光芒,是不是有什么门道呢?”
“不是同一种东西。”苏挽月一边擦着刀,一边说。她下午巡村回来,观察了那片海域很久。
“瘴隐林的魔气是向外渗透的,会把所有活着的东西都吞噬掉,但那片海的蓝色光芒,我手腕上的灰线很安静,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它可能在压制魔气。”凌玉川突然开口,“或者说它和魔气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
“也许吧……” 苏挽月把短刀收好,“但不管它是什么,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程小年把烤鱼从火上拿下来,给每个人递了一份,自己吃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那就去瞧一瞧呗!反正我们也都不是‘普通’之人。”咽下去之后,他掰着手指头数,“玄卫门的苏大小姐、药性血脉的我、云璃的灵力。”目光一转,又看向凌玉川,“还有玉川,无量派的剑修,我们哪个是冲着普通来的?”
“说得好像你已经想好怎么潜到海底似的。”苏挽月说。
“暂时还没想好。”程小年挠了挠头,“但明天我可以去村里问问有没有人肯出船,实在不行,我游过去。”
“你会游泳吗?”
“不会,但可以现学啊。”
苏挽月浅浅笑了一下,在火光中没有逃过小年的眼睛。他也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低下头去烤第二条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