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20、云璃的灵力 初空教云璃

　　云璃在苏挽月肩膀上睡了小半个时辰才醒来。
　　初空坐在篝火对面，正望着她。
　　“云璃，”他的声音多了一层程小年从未听过的郑重，“你跟我来一下。”
　　云璃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跟着他一起进了医庐。
　　初空让她在干草堆上坐下，把手轻轻按在她腕上，然后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
　　脉象比起之前要平稳一些，但是滞涩的感觉仍然存在。
　　“你知道自己每次帮挽月和小年压制住魔气之后会犯困吗？”初空把手收了回去。
　　“嗯，知道。”云璃点了点头，“阿依姐姐说过，用一次就会减少一些。”
　　“那你为什么每次还要帮他们？”
　　云璃想了想，眼睛在月光下眨巴了几下：“因为挽月姐姐的手腕上有灰线，而且越来越浓，小年的哥哥也是一样，他们都不说，但我知道他们很疼，我不想他们疼。”
　　“你所拥有的不是一般的灵力。”初空让她把双手摊开，指尖点在她掌心上，引导她去感知体内那股力量，“这股力量和你的身体是相连的，睡觉时可以恢复一些，但效果微乎其微，你能感觉到吗？”
　　云璃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每次帮助他们后就会觉得少一点什么，空空的，睡一觉可以补回来一些，但不能完全补满。“
　　“所以以后不要随便用了。”初空把她的手合拢，“不到危急关头，不能大量使用。”
　　云璃睁开眼睛看着他，表情很困惑。
　　“阿爹，什么叫危急关头呢？”
　　“就是挽月和小年手上的灰线快要爬到脸上的时候，或者大家在战斗中受了重伤，不用你的力量就会有危险的时候。”初空用拇指轻轻按了按她的掌心，“平时有蛊族的毒草和我教小年的通玄诀撑着，不用每次都让你出手。”
　　云璃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转，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我以后只在很要紧的时候用。”
　　初空点了点头。
　　“你的力量会自己往外渗，是因为你还不会控制。我教你收敛，让它在你体内循环，而不是一直往外散。”初空把她的手掌翻过来，手把手地教她调整呼吸，“你把呼吸放慢，想象那股力量在你胸口转圈，不要让它跑到手掌上去，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它就会安静下来。让它流到掌心才能使用，只是让它循环，不会消耗本源。”
　　云璃跟着他调息，胸口闷闷的感觉渐渐变轻，还有一圈暖意在转，掌心不再渗出微光。
　　“真的不空了！”她抬起头望着初空笑了，两颊又出现了两个梨涡。
　　初空把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记住这个感觉，每次灵力往外跑的时候，就让它转圈，等它安静下来，就不会无意识渗出了。”
　　“嗯！我知道了阿爹。”云璃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跑出医庐。
　　她蹲到苏挽月身边，举起自己的手掌给她看：“挽月姐姐，阿爹教我怎样把光收回来，以后只有在非常重要的时候才帮你，但如果你疼了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不要忍着。”
　　苏挽月听后，伸手把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好。”
　　程小年把铜壶从火上拎下来，倒了几碗薄荷茶，自己蹲在篝火边端了一碗，转头问初空：“师父，她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您以前有见过吗？”
　　初空坐到篝火旁边，端起一杯薄荷茶。
　　“这个姑娘不是普通人，她可以缓解魔气，并压制住你们体内的灰线，但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她的本源力量。”
　　程小年端起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苏挽月目光看向了初空。
　　“我刚才教她的方法只能让她少消耗一些，但一旦她用出去了，消耗掉的是收不回来的，只能尽量控制。”他看向苏挽月和程小年，“她以后可能还是会不顾我的叮嘱，你们帮我看着她。”
　　苏挽月点头，心里想着云璃是不是早就知道，但还是一直帮我们压制魔气。
　　想到这里，她心疼地看着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程小年发现云璃不见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半夜被渴醒，爬起来找水喝。
　　程小年知道她最喜欢去的地方。绕过医庐，爬上那道矮矮的海崖。
　　她一个人坐在礁石上，把膝盖抱在怀里，浅青色的裙摆在夜风中飘动，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她正望着北方的海面出神。
　　“小年哥哥。”
　　程小年在她身边的礁石上坐下。
　　“这么晚不睡？”
　　云璃沉默。
　　她从青雨谷一直走到了归墟州，唯一让她坚持下去的理由就是阿爹在等着她。现在找到了，阿爹不认得她，但阿爹会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一拍，会在她睡觉的时候把月白长袍给她盖上，还会教她如何控制体内的光芒。
　　“阿爹不记得我了。”她带着点哭腔，“但我觉得不是不记得。”云璃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应该是有人拿走了他的记忆，每次靠近他的时候，这里......”她按住自己的心口，“会很暖。”
　　程小年把手放在云璃的肩上。
　　“你怎么知道是别人拿走的？”
　　“因为每次靠他很近的时候，我都会很温暖。”云璃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在青雨谷的时候，我胸口会闷闷的，但是直到遇见小年哥哥你们就没那么闷了，再找到阿爹的那一刻到现在就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三百年前就是这样，那时候想救他，然后……”
　　她自己忽然停住了。
　　“……三百年前？”程小年诧异道。
　　云璃茫然地抬起头：“我说了什么吗？”
　　程小年张了张嘴，又停住了，她的表情是真的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走吧，”他站起来，把外袍脱下来披在云璃肩上，“明天还要早起，师父说教我通玄诀，我得早点起来打坐。”
　　云璃点点头，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同一个深夜。
　　医庐内，初空梦见一个女人，她站在一片无垠的沙漠中，天空挂着五色极光，淡碧、暗紫、银白、墨蓝、琥珀，五种颜色在天幕上缓缓流转。
　　她的背影很瘦，长发被极光染成淡碧色，她回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认得那双眼睛，淡碧色的。
　　那是谁的眼睛？
　　画面碎了，沙丘变成虚空，极光被一片黑暗吞没，然后一座巨大的石碑从黑暗中拔地而起，碑面刻满古文字。碑前有六人站立，穿着古老的衣袍，他们的身影坚毅而挺拔，他们念着他的名字。
　　是哪个名字？初空？不，不是这个名字。
　　他猛地睁开眼。
　　梦里那个女人的背影还在他眼前晃。她是谁？
　　每次想起这个梦，心口就空落落的。
　　有人在等他，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从醒来的第一天起就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她叫他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
　　他隐约察觉到自从那几个孩子来到这里，他的梦更加频繁。
　　他披上外袍，推开窝棚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