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88、第 88 章 夜半时

　　夜半时分，五人摸到了正气堂后院。院子里的灯笼在夜风中晃动，将竹丛的影子投在墙上。林笑蹲下，压低声音：“正气堂一楼议事厅通常两个守卫，二楼书房门口一个。沈长老住东厢，赵志敬住西厢。如果惊动了他们，就要同时面对至少三个高手和一群影卫。必须速战速决。”

　　祈新起点头，紫薇剑无声出鞘。他让陈天霸和林笑守住后院入口，防止有人从外面包抄，自己和落明天、西行客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正气堂。西行客以耳代目，听出了守卫的位置和呼吸节奏，比划了几个手势。

　　三人同时行动。祈新起从正面翻窗进入议事厅，落明天从侧门潜入，西行客直接上了二楼。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了——祈新起一掌切在后颈，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另一个被落明天用剑柄砸中太阳穴，也昏了过去。楼上的守卫更惨，西行客刚上楼梯他就察觉到了，但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一根金针扎中昏睡穴，瘫在椅子上。

　　五人汇合在二楼书房门口。林笑掏出备用钥匙，屏住呼吸，插进锁孔。门开了，里面漆黑。祈新起点燃火折子，橘红的光照亮书房。和上次潜入时一模一样，书桌上长明灯已灭，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和灰尘气息。祈新起快步走到书柜前，按下机关打开暗格——空空如也。林正天显然已经把重要的东西转移了。但祈新起并不意外，因为真正的证据原件他们已经全部带在身上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偷东西，而是找人。

　　林正天不在书房。落明天推开书柜旁边的小门，里面是林正天的休息室，床铺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已经好几天没人睡过了。林笑想了想，说她父亲可能在地下密室。正气堂下面有一个密室，当年修建义气盟时建的，入口在一楼议事厅的壁炉后面。

　　五人下楼来到议事厅。林笑走到壁炉前，伸手在烟囱内壁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一个凸起的石块，用力按下去。壁炉底部传来一声“咔嚓”，炉膛底部的铁板向下翻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长明灯，灯芯烧得很平稳，说明下面经常有人出入。

　　祈新起第一个走下去，紫薇剑横在身前。石阶大约三十多级，尽头一扇铁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大，足有正气堂一楼议事厅那么大。密室四周的墙壁上凿出了许多壁龛，里面放着各种卷轴、册子和铁盒子。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张大地图，标注着义气盟各堂口的位置和兵力部署。

　　林正天背对着门，站在石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听到门响，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说：“来了？比我想的要慢一些。”

　　祈新起握着紫薇剑的手收紧。他没想到林正天会这么镇定，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甚至像在等他们来。

　　林笑从祈新起身后走出来，看着父亲的背影，嘴唇颤抖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父亲……收手吧。”

　　林正天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穿着一身深色便装，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看着女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四个人，目光从祈新起、落明天、西行客、陈天霸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林笑脸上。

　　“收手？”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一弯，但那不是笑，“笑儿，你知道'收手'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林正天承认自己做错了，意味着我要跪在天下人面前请罪，意味着义气盟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意味着那些跟着我的人全部都要被清算。你以为收手就能解决一切？你父亲跪下了，那些死去的人就能活过来？”

　　林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可是你错了啊！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把那些无辜的人送去当血奴，你勾结雾底害死了祈大哥和落大哥的家人……这些都是你做的，你难道不应该认错吗？”

　　“认错？”林正天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认错，他们会放过我吗？笑儿，你太天真了。这个江湖从来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以为我想和雾底合作？可是我没有选择。义气盟要维持一统江湖的局面，需要大量的银两和资源，各门派的供奉远远不够。雾底能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也能给他们想要的东西。你情我愿，公平合理。”

　　“合理？”落明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杀了我爹我娘，灭了祈家和落家满门，你跟我说合理？”

　　林正天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半分愧疚：“祈家和落家的事，我只能说是遗憾。他们的存在威胁到了义气盟的地位，我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你爹落九剑不懂这个道理，他以为凭一把剑就能在江湖上立足。结果呢？他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祈新起的手在发抖。紫薇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紫色光泽变得异常明亮。他提了口气，将静心诀运转到极致，把那团几欲喷薄而出的怒火压下去。他不能失控。他是来抓人的，不是来拼命的。

　　“林正天，”祈新起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蕴藏着巨大的力量，“你说你没有选择，其实你有。十年前你可以选择不杀祈家和落家的人，五年前你可以选择不和雾底合作，三个月前你可以选择放我们一条生路。你都选了另一条路。现在还说没有选择，不过是给自己找借口。”

　　林正天盯着他看了好几息，随即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密室中回荡着，听起来有些瘆人。“祈新起，你和你娘一样，嘴上功夫了得。但你娘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最后呢？她倒在血泊里，紫薇剑断成两截，死在我面前。你觉得你比她强在哪里？”

　　这句话如一把刀，直直捅进祈新起的心窝。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指骨节泛白。落明天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哥，他在激你，别上当。”

　　祈新起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那团火已经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他将紫薇剑横在身前，摆出了紫薇九式的起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