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116、第 116 章 在寨子

　　在寨子里住下的次日，陆仁出去打探消息，五人在吊脚楼里休息。

　　落明天天不亮就起了。他走到寨子后面的山坡上，找了一块平整的草地，开始练剑。

　　这几个月来，他的剑法一直在变。在医仙谷时，他将九剑重新练了一遍，把“守护”的意念融入了每一招每一式。在北漠时，他和哥哥双剑合璧，第一次感受到了”剑意通明“的境界——不是一个人的剑意通明，而是两个人的心意通过剑锋相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种感觉仿佛他和哥哥的剑变成了同一把剑，出招不需要思考，对方的剑会自动补上自己的破绽。

　　但落明天觉得还不够。九剑是父亲创的，父亲创这套剑法的时候想的是“攻”——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击倒敌人。他继承了九剑的招式，注入了”守“的意念，剑法和父亲的不一样了。可他觉得还缺一样东西，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

　　父亲有父亲的剑，哥哥有紫薇剑，西行客有听风剑，陈天霸有磐石功，林笑有轻功和暗器。他有什么？他没有自己的剑，没有自己的招式，用的还是父亲的九剑，虽然改了，但根还是父亲的。

　　落明天停下剑，站在草地上，闭上了眼睛。

　　晨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溪水的声音。太阳还没有出来，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天空中。他感受着风的方向、温度、湿度，感受着脚下草地的柔软，感受着手中长剑的重量。

　　他想起医仙谷的日子。薛当归给他疗伤时说过一句话：“你的经脉伤得不轻，但你的心比你哥哥的通透。他不通透，是因为被仇恨压得太久了；你通透，是因为你想守护的东西很纯粹。”

　　他想守护什么？

　　他想了想。哥哥。林笑。陈天霸。西行客。还有新生堂里的那些血奴，山谷里的老槐树，那个将要重建的家。他想守护的不是什么大道理，不是什么江湖大义，就是这些具体的人、具体的物、具体的日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有什么东西在丹田中孕育，在经脉中流动，在指尖上跳动。他睁开眼睛，手中的长剑不自觉地动了。

　　剑势很慢，比九剑的任何一招都慢。慢得像早晨第一缕阳光从山脊上升起，如露珠从草叶滑落，如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但这慢中蕴含着一种力量，不是爆发式的刚猛，而是绵长悠远的韧劲。

　　剑锋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弧线的轨迹不是圆的，也不是直的，而是如日出时阳光穿过云层的那种光芒——不是一条线，而是一束光，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温暖而明亮。

　　落明天一剑一剑地练着，每一剑都比上一剑多一分韵味。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招式，只是觉得这样出剑是对的，这样出剑让他心中安宁，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祈新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山坡边上，静静地看着他练剑。

　　落明天收了剑，回头看着哥哥：“哥，我好像……创了一招。”

　　祈新起走过来，眼里带着惊讶和欣慰：“我都看到了。这招叫什么？”

　　落明天想了想，抬头看了看东边的天际。太阳刚从山脊上露出半个脸，金色的阳光洒在山坡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光。他笑了：“叫'朝阳初升'。”

　　“朝阳初升……”祈新起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这招的意境是什么？”

　　“守护。”落明天说，“不是挡住敌人的攻击那种守护，是让被守护的人看到希望。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不管昨天发生了什么，新的一天总会开始。我想让我的剑，给人这种感觉。”

　　祈新起看着弟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十年前那个趴在他背上、吓得不敢睁眼的小男孩，如今已经能创出自己的剑招了。他不只是在剑法上进步了，在心境上也比他走得远。他想的是“给人希望”，而自己之前想的都是“报仇雪恨”。

　　“明天，你比我强。”祈新起说。

　　落明天愣了一下：“哥，你说什么呢？”

　　“说真的。”祈新起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在医仙谷待了两个月，悟出了'守护'的真意；我待了两个月，只是把紫薇前三式练得更熟练了些。你不只是在练剑，你是在悟道。”

　　落明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哥你别说了，再说我脸红了。”

　　兄弟俩在山坡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太阳一点点升高，将山谷里的雾气驱散。

　　“哥，你的紫薇剑，有没有想过收徒？”落明天突然问。

　　祈新起静了一会儿。紫薇剑是祈家的家传武学，历代只在祈家子孙中传承。母亲祈然是祈家最后一代传人，她死后，紫薇剑就断了传承。他虽然会紫薇剑法，但他姓落，随了父亲的姓。

　　“紫薇剑是祈家的，我虽然练了，但我是落家的人。”祈新起说，“我有资格教别人吗？”

　　“你有。”落明天说，“娘亲把紫薇剑传给你，不是因为你姓祈，是因为她觉得你是值得托付的人。紫薇剑不应该只属于祈家，它应该属于更多的人。就像爹的九剑，我改了它，加了新东西，它现在不完全是爹的剑了，但它还是好剑。”

　　祈新起看着弟弟，若有所思。

　　“哥，我在想。”落明天继续说，“等我们找到火山血蟾，治好西大哥的眼睛，回到山谷之后，可以在老家开一个武馆。不收学费，教那些想学剑的孩子。紫薇剑也好，九剑也好，只要能帮到人，就是好剑法。你不是一直说，爹和祈姨当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江湖上少一些杀戮、多一些守护吗？”

　　祈新起静了很长时间。他想起母亲教他练剑时的样子。母亲总是说，紫薇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人的。他那时候不懂，觉得剑就是武器，武器不是用来杀人还能用来干什么。现在他懂了，但母亲已经不在了。

　　“好。”他说，”等我们回去，就开武馆。“

　　落明天笑了，笑得很灿烂，如东边升起的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