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小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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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做了那么多年生意，难免遇上一两回要与官府打交道的事，是以许挽星对县衙那几个书办和衙役并不陌生。
那些人向来都是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遇上钱县令、郑学谕那样有身份有背景的，那是一个塞一个地谄媚，遇上吴月娘这样的寻常百姓，又是一个塞一个地趾高气昂。
原主处在中间，得不来他们太好的脸色，也不会被太过瞧不起，若是脑筋灵活些，知道奉上些喝茶钱，那办起事来，便又加倍利落。
到了县衙，运气还不错，刑房今日当值的郭书办是原主许韶棠从前打过交道的，人虽贪了些，办事却牢靠，许挽星陪着笑奉上些喝茶钱，说明来由，再递上赎金，不多时，顺利将吴小满一干孩子领了出来。
吴小满虽说只有八岁，个子却比周围的小孩高出一大截，在牢里待了这么些天，旁的孩子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灰头土脸，他倒好，除了脸脏了些、衣裳脏了些，精神气儿半点没受影响，仿佛他不是来这儿坐牢的，而是来串了个门。
那厢吴月娘一见到儿子，眼泪登时又滚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吴小满搂进怀里，又哭又捶，“你个不省心的东西！叫你不学好！叫你跟人瞎混！你知道娘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么……”
吴小满被她搂着，也不挣扎，只等她哭够了，才抬起头，咧嘴一笑，“娘，您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么？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就是衣裳脏了，回头你给我洗洗呗？”
吴月娘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气得够呛，扬起手就要打，吴小满眼珠子一转，趁她手还没落下来，一骨碌挣出她怀里，几步蹿到许挽星跟前，“扑通”一声跪下，磕头磕得咚咚响。
“小满多谢少夫人救命之恩！”
许挽星不由得讶异了一瞬。
这小孩倒是机灵得很，竟这么快就猜出她出现在此处的原因。
“起来说话，你最该谢的是你娘，掏空积蓄救你的是她，我不过搭了把手而已。”
吴小满抬起头，一脸认真，“娘我自是要谢的，可要不是少夫人肯出面，那帮人见我娘一个妇道人家，又是穷苦出身，只怕她说破了嘴，也没人搭理，没有少夫人，我哪能这么快出来？”
许挽星这下是真有些刮目相看了，忍不住偏过头，看向吴月娘。
“你这儿子，倒真是个机灵的，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口齿和心思，当真难得。”
却见吴月娘也是一脸的纳闷，仿佛没料到自家那个成日只知上树掏鸟、追鸡撵狗的皮猴子，有朝一日竟能说出这样一番有条有理的话来。
就听吴小满挠了挠头，开口道：“少夫人谬赞了，其实这话，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小石头教我的。”
“小石头虽只是个小叫花子，脑袋瓜子却是灵光得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比大人还明白事理，可他现下正发着高烧，已经烧了好几天了，眼看着再烧下去，再聪明的脑瓜子，也要给烧坏了……少夫人，求您好人做到底，救救小石头吧！”
许挽星一愣，这才想起，吴小满这回犯事进牢，为的就是那个叫小石头的小叫花子。
她顺着吴小满的目光看过去，在那堆蔫头耷脑的小乞丐里，寻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此刻正被旁的孩子搀扶着，站在那一堆小乞丐中间，约莫六七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两条细伶伶的胳膊，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也脏兮兮的，一张小脸被高烧烧得通红，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这会儿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望着，竟透出几分超出年纪的沉静。
许挽星皱起眉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摸向那孩子的额头——
那孩子倒是警惕得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许挽星：“别怕，我就摸摸，看看你烧得怎么样。”
那孩子这才不动弹了。
许挽星手心贴上他小小的额头，入手滚烫一片，几乎像贴着一块炭一般。
凭手摸不出具体的温度，可烧了这么多天，还烧得这样厉害，搁在现代，只怕都要烧出脑炎来了。
“先别回家了，”许挽星扭头对绿秞道：“去同德堂吧，让周郎中给开几副药，至于药线……”
“先挂我账上吧，”她轻咳一声，“以后再还。”
同德堂里，药香袅袅。
周郎中细细诊过脉，又看过舌苔，才提笔写方子，笔下不停，口中却长长叹了口气，“还是你心善，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乞儿，都愿意费心医治，唉，那日在县衙撞见，我也曾提议先给孩子看病，等病好了，再商议赔偿的事也不迟，可惜县尊大人未曾应允，我一个开医馆的，人微言轻，也说不上话，如今拖过这几日，幸好这孩子底子好，硬是撑过来了，如若不然，好好一条性命，可就真造了大孽了。”
许挽星听得心头微沉，又想起一桩事来，“周郎中，方才月娘已去县衙交了罚金，只不知，她这一笔罚金交上去，有多少能回到您手里？”
周郎中闻言，倒是先笑了，“到了官府手里的钱，哪里还能回到我手上？早几日我便已收到了案件结清的通知，这事在我这儿，早就了了。”
话说到这儿，方子也写完了，他搁下笔，将药方递给许挽星，“去抓药吧，按方子吃，若夜里退了汗，那便无大碍了，只是往后切记，再不能让他饿着冻着……”
说到这儿，他的话音却顿住了。
小石头只是一个小乞儿，杜家这位心善的少夫人能救他一回，还能救他一辈子不成？往后他是冻着，还是饿着，哪是她能管得了的？
只是这话当着这群小乞儿的面说，未免太残忍了些，他便硬生生将话又咽了回去，只把方子又往许挽星手里递了递。
许挽星接过方子，先吩咐绿秞去抓药，又低下头，看了小石头一眼，那孩子正仰着脸看她，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不哭也不闹。
许挽星便忽然拿定了主意，她抬起头，看向吴月娘，道：“月娘，这孩子病好之前，都住在你那里，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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