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画眉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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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说毕，饭菜也快凉了，两人赶忙拿起筷子。
许挽星是一上午连惊带急，早饿过了头，陈聿礼在书院念了一上午书，这会也早腹中空空，加之这几道菜做得着实地道——
油焖笋嫩得能掐出水，糖醋小排酥烂脱骨，清蒸鲈鱼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还有一盅蟹粉豆腐，黄澄澄地冒着热气，一口下肚，鲜得人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两人谁也没空说话，一时间，车厢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
不多时，六菜一汤被扫荡一空，连剩下的那点汤汁都被两人就着拌饭吃了个精光，陈聿礼向后一靠，心满意足地揉着肚子。
“打个商量，明天还来，成不？县学饭堂里的猪食，我是真一口都吃不下。”
许挽星也撑得不行，正慢悠悠揉着肚子，闻言眼皮都没抬，“行啊。”
陈聿礼一愣，他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她居然一口答应，“真的？”
许挽星点了点头，一脸诚恳，“当然啦，咱俩谁跟谁啊，那可是患难的交情！不仅明天，我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也都来给你送饭，好不好？”
陈聿礼眯起眼。
这语气，这态度，怎么不太对劲呢？
“……突然对我这么好，你转性了？”
果不其然，就听许挽星笑眯眯地道：“这算什么，我还能对你更好呢！不过饭也吃了，你是不是该回去睡午觉了？好好睡吧，梦里啥都有。”
“……”
劝完陈聿礼回县学讲堂午睡，许挽星转头便把绿秞叫上车，吩咐车夫载她们回家，到了地方，掀帘下车，本打算回同梦居的，站在台阶下顿了顿，脚底下一转，竟是朝着榴红院的方向去了。
绿秞跟在后头，先是一怔，随即像反应过来什么，压低了声音，“少奶奶，这时候去找老太太，您是打算……”
许挽星听她这语气，就知她已然猜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又比了个嘘的手势。
绿秞当即噤声。
到了榴红院，刚进院门，就见老太太已从正堂里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一件宝蓝织金褙子，鬓边赤金头面也点齐了，孙妈妈手里撑着一把青竹伞，正替她遮着日头。
看那样子，两人正要出门。
许挽星刚跨进月洞门，便听见老太太低声问孙妈妈：“我这身，会不会太鲜亮了些？”
孙妈妈笑道：“鲜亮些才好呢，老来俏、老来俏，越老越要穿得鲜亮！您瞧瞧这身衣裳，衬得您脸色多匀净！赵掌柜瞧了，保准眼前一亮！”
老太太被她夸得唇角微扬，假意嗔了一眼，却没否认。
许挽星和绿秞对视一眼，两人当即不约而同垂下视线，权当什么都没听见，待走到二人跟前，才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老太太。”
老太太约莫是没料到会在这个时辰、在自家院子里撞见许挽星，脚步当即一顿，脸上浮起几分疑惑。
“你怎么来了？”
许挽星垂着手，恭恭敬敬回道：“回老太太的话，孙媳方才去县学，给瑾年送饭去了。”
老太太闻言，心里当即翻了个大白眼。
这许韶棠，看起来老实巴交，其实一肚子心眼，最会使这些柔媚小手段，把她那宝贝孙子的心，抓得牢牢的。
“你送饭就送饭，与我何干？”
许挽星抬起头朝她看来，眼底竟写满委屈，“奶奶可知，孙媳今日在县学里，听见了什么？”
老太太一愣，到底还是让好奇心占了上风，“听见了什么？”
许挽星低头努力了半晌，也没能成功让眼泪流出来，只好加倍挤眉弄眼，作出伤心难受的模样。
“老太太，您是没听见，如今县学里那些人，都在笑话瑾年呢。”
“一说宝丰记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二说他空顶着个读书人的名头，连祖业都守不住，往后还不知要落魄成什么样……孙媳越听越难受，瑾年性子那么软，这些日子，他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低下头，暗自垂泪。
老太太骤然闻听此言，亦是心疼得不行，而越是心疼杜瑾年，她便越是怨眼前的女子。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瑾年何至于叫人这么看轻？我们好好一个杜家，又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许挽星忙垂着头，低声附和，“是孙媳的不是，都是孙媳不好！”
“可不是你！”老太太话赶话就接了下去，“要不是你持家无方，瑾年何至于——”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终于反应过来，眯起眼睛，把许挽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好端端的，你跟我倒这些苦水做什么？我可跟你说清楚了，钱是你自己借的，债也是你自己要还的，你可别指望我替你还。”
许挽星忙道：“孙媳哪敢牵连老太太？不瞒老太太，还债的法子孙媳已想好了，只是还需些时日，才能将银子凑齐，胡掌柜昨日上门的事，想来老太太也听说了，窑上听见了咱们家的难处，不肯再接着烧窑，非得把后续烧窑的钱先垫上才行，还有便是工人的工钱，孙媳已允诺了胡掌柜，三日内将钱凑□□给他，如今眼见着三日之期马上就要到了……”
“孙媳已让胡掌柜算清楚账目了，数目不大，也就百十来两，只要先把这笔钱垫上，叫窑重新转起来，叫工人继续干下去，再等上些时日，等孙媳把银子凑齐，宝丰记便能重新运转了。”
“老太太，您看……”
她露出希冀的神情，朝老太太看去。
老太太却是暗自在心里冷哼一声。
狐狸尾巴可算露出来了。
难怪她好端端跑自己跟前倒苦水，她们是能互相倒苦水的关系？
窑上不肯烧窑？
不肯烧才好呢。
不肯烧，宝丰记才倒得更快呢。
老太太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模样，“我倒是想帮你，可自三年前你嫁进我杜家起，杜家便交到了你手里，如今我每月的例银都指着你来发，我哪有什么闲钱去帮你？”
“孙媳明白，只是……”
不待许挽星把话说完，孙妈妈忽然开了口，“老太太，时辰差不多了，再不走，该叫人等急了。”
老太太便再不搭理许挽星，由孙妈妈搀扶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绿秞连忙把许挽星扶起来，气得脸都红了。
“少奶奶，您这忙里忙外的为的都是谁呀？还不是为了他杜家的产业！她倒好，还在那儿说风凉话，简直……不知道哪里来的道理！”
她气鼓鼓地骂了一通，一抬头，却见许挽星脸上不见半分恼怒，更不见委屈，反倒探出脑袋，一双眼睛四下里探看着。
绿秞一愣，下意识问：“少奶奶，您看什么呢？”
许挽星立刻抬手，朝她比了个“嘘”，压低声道：“帮我瞧瞧，这会儿院子里，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绿秞愣了一下，依言四下里扫了一圈。
老太太这院子平日除了老太太和孙妈妈，也就两三个粗使丫鬟，这会儿日头正盛，小丫鬟们都躲到下房歇凉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果然只剩她们两个。
“是就咱们俩，”她不自觉跟着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许挽星便勾唇狡黠地一笑，放轻脚步，径自朝廊下走去。
廊下，日光正好，两只画眉鸟吃饱喝足，正你一声我一声无忧无虑地叫得正欢，全然没意识到一双魔手，正无声地朝着它们稚嫩且娇小的身躯，缓缓靠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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