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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痛隐情牵 是他对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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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通下来,萧容峥在睡了一觉后,却是精神更加不稳定了。
燕苓脖子上缠着纱布,正坐在偏殿听梧月回话,嗓子因受伤沙哑得厉害,听着跟公鸭嗓一样,“什么叫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奴婢也说不上来,只听说主殿里见了血。”梧月答得小心翼翼。
燕苓不愿去触霉头,而且她才因为萧容峥受了伤,这会儿心里也对他烦得很。
哪知她不想去找麻烦,麻烦反倒主动找上了她。
江承海踏进门后,神情凝重,朝燕苓行了个礼,“王妃,小人知晓王爷所做之事极为过分,但现下王爷神志不清,嘴里却念叨着您。主殿内费老和俞姑娘都在,她们瞧过后实在没有办法,小人这才迫不得已来请王妃去看看,说不准王爷见到王妃便冷静下来了。”
“我为什么要去,与我何干?”燕苓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冷笑一声,“我去送死吗江大管家。”
江承海默了一瞬,径直跪下,“小人自知没有资格替王爷赔罪,可若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整个王府都要大乱。小人只求您过去看一眼即可。”
燕苓本不欲管,但江承海有一句话说得没错,那便是萧容峥出了事,王府也完了,如今她是王妃,和他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权衡利弊后,她便起身与江承海一同往主殿去。
路上,燕苓抬手摸了摸颈侧的纱布,“先说好,我只是去看看,若是王爷神志不清还欲伤我,那我是片刻都不会待的。”
“自是,”江承海点头,引着人往前走,“以王妃的安全为重。只是王爷……”
燕苓蹙眉,“只是什么?我听说都见了血?”
江承海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道了句,“罢了,待会见着了您便知晓了。”
到了主殿门口,里头安安静静的,一点吵闹声都没有。本以为会闹得天翻地覆,这般死寂的氛围,反倒让燕苓心里更发怵。
待推开房门,殿中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瓷片碎渣,其中有些还带了血迹。费老守在不远处神色慌张又担忧,斑离斑澈两人在萧容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都险些制不住人,俞素趁着这个机会正在为他把脉。
只见萧容峥面露痛苦,眼眸赤红如血,衣衫凌乱,全然不复往常威严的模样。
燕苓现身时,众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看得她心头一紧。萧容峥盯着她,情绪骤然失控,内力翻涌,瞬间将斑离、斑澈与俞素震得连连后退,“滚开!本王让你们都滚!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
“王爷!”几人齐声惊呼。
萧容峥撑起身来,步伐踉跄地朝门口站着的燕苓晃去,“夫人……王妃……”
他唤得混乱,突然停在半路又捂住脑袋,痛苦不已,“疼……好疼……”下一秒,一口鲜血猛地呕出,溅落在地面,随后再也支撑不住下滑,跪在地上。
燕苓站在门口,手指扣着门框,一时进退两难,皱着眉担忧出声,“王爷,您别乱动,乖乖让素素给你把脉,好不好?”
萧容峥微微抬起头,天光下的女子身着一身鹅黄衣衫,胭脂淡雅面容秀丽,墨发随意地靠几只簪子别起,他认出了那是孩童心性时为燕苓买下的,只是脖颈间那素白纱布尤其刺眼,他又记起他掐燕苓的场景,不止如此,他还拿剑伤过她,伤过她的婢女。
脑海中一会是孩童时的景象,一会是疯癫时的狠戾,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颅中撕扯,搅得他越发头疼难忍。
“夫人……我好疼,我好疼啊……”他下意识喃喃,抱着头却没有力气起身,竟是要将脑袋往地上磕。
“王爷!”这一举动惊动了所有人,连同燕苓也顾不得别的,冲上去制止他,“不可!”
费老急得团团转,喝道:“给他把老夫敲晕!”
斑澈还在犹疑,燕苓反应过来后,当机立断,“斑离,你来!”
萧容峥眼底红得越发骇人,手不停扯着自己的发丝。脸上神情反复交替,一瞬是疯狂偏执,一瞬又是委屈无助,素来俊朗的面容,此刻已然被极致的痛苦扭曲。
“夫人……我想……”他紧紧盯着燕苓,抬手想触碰她。燕苓被他掐过,身体本能反应,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手。
萧容峥面色顷刻间染上落寞,斑离也趁此机会,一掌劈在了他后颈。
在人彻底失去意识前,燕苓只听得一道低喃,她甚至怀疑是听错了,可那虚弱的嗓音里饱含着的情愫却太过浓烈,痛楚、懊悔、失落……她不由地捂住胸口疯狂跳动的心脏。
萧容峥说:“对不起……对不起,夫人……”
将昏迷的人安置在床榻上后,俞素这才替他继续诊脉,“脉象紊乱,体内两魂互相冲撞,神智彻底混乱,分不清虚实。”
费老叹了口气,依照以往的法子给他施针,“倒是恶化得越发厉害了。”
俞素看了眼燕苓,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萧容峥的衣袖口被撩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可那小臂上赫然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不止如此,还有数不清的刀痕与剑痕,最显眼的是一道崭新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肉模糊,边缘又显粗糙,一看就是被钝器所伤,格外狰狞。
燕苓彻底惊了,忍不住上前一步,“这……这些是什么?”
她看向众人,斑离与斑澈都是一脸平常,唯有俞素同她一样惊讶,只听俞素开口疑惑:“怎会有如此多伤痕?看样子不似旧伤。”
费老闻言摇了摇头,将针袋里的针取出来消毒后,在萧容峥的小臂上找到下针的穴位,针尖缓缓推入青紫的皮肤,床上的人睡得安静,对此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将针悉数扎进萧容峥的小臂后,费老这才微微起身,缓缓道来,“王爷的离魂症已有多年,初时还可稍作压制,但这病症随时间恶化,疯时极易神志不清。”
费老看了眼斑离,指着他道:“这小子还真将人关在屋内锁起来过,可床上那位又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主儿,加上武艺高强,根本关不住。”
斑离摸了摸鼻子,垂眸不语。他才不想提把发疯的王爷关进屋内时,被打得爬不起来的糗事。
“后来啊,王爷便发现了如果□□极尽疼痛,便可缓解些许颅内剧痛,可获一瞬清明。所以他每次察觉到即将失控时,就会一个人躲起来,靠这种方式迫使自己清醒片刻,以防酿成大错。”
燕苓沉默,忆起那日萧容峥掐她,分明也未受到□□上的疼痛,反而是在看到她要踩上碎渣时,才松了劲。
俞素对此病症本就极为上心,这些日子在王府中与费老交谈甚多,当即便理清了关键,“也就是说,疯戾心性浮现,会变得易怒偏执,但这并不是他彻底失控的最终状态。这中间还有一段缓冲期,只要他能稳住,就不会彻底疯魔伤人。”
费老点头,目露赞赏,“不愧是圣手之女!”
燕苓却是心思复杂,她从头到尾,从来没在发疯的萧容峥身上,感受到所谓的缓冲期。
她上前一步,捞过萧容峥另只手臂,掀开衣袖一看,果真也是密密麻麻的针孔与伤痕。
费老看了眼众人,指了指斑澈与斑离,“你这两个小子出去候着。”他又望向江承海,“江管家,老夫有些话想与王妃单独讲。”
等人都离开后,俞素本来也准备走,被费老抬手留下了。
“费老,您想说什么?”燕苓见这阵仗,也知接下来所言之事并非小事,难免有些紧张。
费老先是领着两人出了内殿,一起到外头的厅中坐下,才开口道:“那日之事,明兆都讲与老夫与小素听了。”
燕苓握紧椅子把手,这才反应过来是何事,那夜穆桢伤得过重,哪怕他自己回了穆家有能力圆谎,但到底事关重大,明兆为了萧容峥的病,也会将此事告知费老。
“小女娃,你心里是否有诸多疑问?老夫医治此病多年,这般彻底失控的状况,屈指可数。”费老望到她脖颈上的纱布,忽地又话锋一转,愤懑道:“这小子下手也真是没轻没重,万不可轻易原谅了他!”
燕苓:“?”
俞素见状忙将话题扯到正轨上,“所以是与阿苓有关?”
虽是问句,俞素的语气却十分笃定,显然是心中已有答案。
“这与我何干?难不成想说是我让他病情恶化么,难道我想这样吗?又不是我的错。”燕苓一时有些莫名其妙,还有些烦躁与委屈,萧容峥次次伤她,她还没找他要个说法,现在反倒还要怪罪起她了。
“不不,老夫绝无此意,是他对你……动了情。”费老神色凝重。
俞素见她的话让燕苓误会了,也有些着急,摆了摆手道:“阿苓,我的意思是说他心悦你,所以但凡牵扯到你的事,他的情绪就会失衡,甚至来不及维持缓冲期的一瞬清明,会直接彻底失控。”
两人的话如同惊雷在燕苓耳边炸开,“你……你们在说什么啊?”
萧容峥喜欢她?她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若说是孩童心性时她尚还信几分,可孩童的喜欢也算不得男女之情。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啊?清醒的时候就知道说我孟浪,发疯的时候就逮着我要杀我!”燕苓指了指自己脖颈的伤,“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爱我,所以要杀了我?”
费老太过了解萧容峥的性格,微微叹气,“无论哪个他,多疑都是他的本性。只因你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或暴怒或冷静,所以便将你视作危险且不稳定的弱点。”
他望向不远处的挂画,想起许久之前的旧事,咬牙道:“若不是这病症十分罕见,老夫行了一辈子的医都未曾见过,单凭当年他一剑削掉老夫几缕头发这件事,老夫说什么也不会再管他!”
燕苓知道像费老与俞素等人,对医有执着的追求,可她不是他们。
“这些都只是你们的推测,”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除非他亲口告诉我,否则我绝不会信。”
“当然,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与我相关,我也不会置之不理。我会继续给他做药膳,配合你们医治他,也不会再刻意刺激他。说到底,他若是出事,我这个王妃也难逃牵连。”
嘴上说得理智,燕苓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想到萧容峥会喜欢自己,震惊过后便是无措,她和他亲吻过、睡过素觉,虽是迫不得已,但也算有了肌肤之亲,还同他争吵过、拿剑伤过。
这些互相矛盾的事令她下意识想要逃避,却又不停在脑中浮现,那两个魂好似钻进了她心口,一个在激动地怒骂萧容峥,一个又在委屈地替他开脱。
“阿苓,我知晓你心中定是极乱,可若是有朝一日,他亲口说出他的情意,你又当如何呢?”
等踏出殿门,缓缓回到偏殿寝居,燕苓依旧未能想出俞素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会如何?骂他是疯子吧,不对,他本就是个疯子。那与他说自己不喜欢他,让他少自作多情,可为何这般回答,心里却莫名抵触。
她坐在凳子上,撑着想得发胀的脑袋,竟是有片刻理解了萧容峥头疼想杀人的心情,高叹一声:“啊!我想杀人!”
房梁上的明兆吓得险些摔下去,他动了动耳朵,确认方才不是幻听,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无声地出了房,朝俞素的方向飞掠而去。
他急着想见素素姑娘,告诉她,王妃好像被王爷传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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