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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一念清明 那便一直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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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好后,燕苓被萧容峥领着去了那被填平的荷池。
“好看吗?”萧容峥站在她身边,贴得极近,邀功似地问她。
燕苓抬眼望去,昔日的荷花池已然被夷为平地,只剩一大片空旷泥地,她实在看不出这地方有何好看。
“好看。”
萧容峥哼笑了两声,“骗子。”
他伸手比划了下这片空地,“你说该种什么呢?”像是真的琢磨不出头绪,他皱了皱眉,转瞬又忽然想起什么,凑到燕苓耳边道:“本王这病若是持续下去,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你来陪葬好不好?就葬在这里。”
燕苓蹙眉,略显惊讶地瞧他,看到他眼底恶劣的戏谑后,抿唇无语,敷衍他,“好好。”
萧容峥也不管她是不是真心的,闻言十分兴奋,竟真的开始谈起要选什么棺材,哪个位置好。
燕苓安静听了会儿他荒唐的话,对他就这样将生死之事摊在明面上的行为存疑,且不说王爷身故得入亲王园寝,就算他死了,她干嘛要陪葬。
眼下见穆桢更为重要,她心中焦急,而萧容峥分明知道,却依旧扯东扯西,摆明了消遣她。
“王爷,何时去见穆桢。”燕苓打断萧容峥的长篇大论,直截了当地开口。
萧容峥顿了一下,随即眼底浮上一层薄冰,侧头望过来时,那眼神将燕苓吓了一跳,心跳霎时乱了节奏。
“王妃很着急么?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本王?”
他一把钳住燕苓的下颌,脸猛地与她凑近,堪堪要将唇落在她唇上。
燕苓猝不及防,她没想到这个萧容峥如今越发肆意,竟是要随时随地耍流氓,只来得及侧过头去躲。
那吻落在燕苓的侧脸上,片刻后吻就变成了咬。萧容峥眯了眯眼,见她躲开后浑身气压更低,张嘴便朝她的面颊狠狠咬了一口,还用牙齿磨了磨她的颊肉。
“嘶!”燕苓疼得不行,一时气急,根本没多想,抬手就往他脑袋拍了一下。
一时间两人都顿住了。
萧容峥松开牙齿,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他眼底又开始弥漫上赤色,不过瞬息,整片瞳孔都染得通红,浑身一股疯戾。
燕苓暗道不妙,她真是手欠,转身就想跑,朝廊亭外的空中喊,“明……啊!”
萧容峥哪能让人溜了,三步作两步地追上便从身后将她死死圈住,低头用脸蹭她的后颈处,喃喃,“你敢拍本王的头,你太放肆了,果然你合该与本王葬在一处……嗯夫人再打一下……”
燕苓死命挣扎不出,心里震惊不已,活的艾慕。
“你神经啊!谁要打你,松开!你知道自己是个登徒子吗!你要是清醒了……”
“嘘。你若是再提别人,登徒子就把你推进旁边的草丛里。”萧容峥不满地轻轻咬她的耳垂。
“……”
燕苓瞬间失语,彻底被他这番无赖行径震撼住,侧头不可思议地看他,连耳垂上细密的酥痒都顾不上了。
“是不是在盼着明兆来救你?”萧容峥维持着这个后抱她的姿势,唇终于放开了她的耳垂,微叹一声,语气听似惋惜,实则满是不怀好意的嘲弄,“多亏了夫人,他这几日倒是极爱去俞素那里呢。”
“?”
燕苓挣脱不得也没有再白费力气,反正他现在又不杀自己,只要不太过分,她根本懒得和他折腾。只是听到萧容峥的话后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她之前是支开了明兆去俞素那里,可短短时日,就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故?
萧容峥没什么耐心细说,只随口淡淡丢下一句:“笨狗开春了。”
燕苓沉默了片刻,又微微一挣,这次竟是挣脱开了,她转身看向眼底发红的萧容峥,他唇角带笑,方才只是松了劲,但抱她的手臂都未收回,只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目光黏得很紧。
燕苓想到他刚刚说明兆是狗,上下打量了他,暗暗啧道,这不也是一条疯狗么,还有脸说别人。
“你这是什么眼神?”
萧容峥垂下手臂的同时,面色也沉下去,眸底晦暗,他敏锐地察觉到燕苓定是在腹诽他些不好的话,单是看那眼神,他便没由来地想扑过去再咬上一口。
此时不远处的假山后,因着放心不下发病的王爷,斑澈斑离只能远远盯着人,怕他做什么疯狂的事。
“斑离,我实在看不懂。这个王爷先前明明一心要杀王妃,如今却这般黏糊,而王妃不是也最怕这个王爷吗?可……”
斑离默了一瞬,淡淡道:“夫妻情趣。”
斑澈似懂非懂,哦了一声,又四下张望,探查了一圈,“诶不是,明兆呢?”
“暂且被王爷发配给俞素姑娘当狗了。”
“啊?”
“……”
燕苓这几日都在被萧容峥骚扰,她发觉这人十分难缠,不似孩童时哄两句便好了,也不似清醒的他克制守礼。想就做,要就得到。动手动脚被打骂后反而更兴奋,想吃美食了就洋洋洒洒给她写了一长篇菜谱。
一言不合便把要杀了她挂在嘴边威胁她,以往这话燕苓还信个几分,可说多了就如同狼来了一般,她已然左耳进右耳出了。
只有在小厨房时燕苓才得以喘息片刻,因为萧容峥不喜油烟味,片刻都不愿忍。
而她也隐约察觉到萧容峥在等什么,所以自觉地没有再提穆桢,更何况提了也没用。
傍晚厅堂。
青婳青茗本欲来伺候用膳,被萧容峥全部挥退了,他将下人都撤走,一扫往日之态,与燕苓两人安静地用膳。他面上的笑惯是浮于表面不达眼底,可现下连这份虚伪都褪去了,更是令人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燕苓日日不堪其扰,想让他尽快清醒,这一顿就做的药膳,因闷着气,在克制药味上便少下了一些功夫。哪知萧容峥像是压根没吃出来般,一言不发地就将那桌子菜吃完了。
待放下碗筷,他才垂眸看向燕苓,“怎么,没看到你预想中的反应,很失望吗?”
燕苓嘴里塞着排骨,闻言下意识点头,低头将骨头吐出,这才抬眸去看他,看到人缓慢扬起那个熟悉又瘆人的笑后,反应过来,又摇了摇头。
萧容峥见状,语气发冷,“晚了,本王最厌药物。接下来王府上下吃食里须得加少量黄连,维持十日。王妃这滴水之恩,本王自当带府中人涌泉相报。”
燕苓咬了咬唇,听到黄连她便觉得舌尖发苦,可这不是最让她难受的,她最讨厌的是萧容峥牵扯上王府上下,就为了警告她,莫要多生事,否则就会如这般牵连旁人。
她心里堵得慌,郁气难忍,将碗筷重重一搁,径直站起身,冷硬道:“我说了,有什么冲我来。”
“本王也说了,安分些,你以为本王是同你说笑么?”
萧容峥姿势未动,只是笑意收回,低垂眸子,语气跟淬了冰似的。他骨子里傲慢、多疑,身为王爷,在这王府中自是不敢有人忤逆他,于是见燕苓的态度,心中便躁意四起,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无措。
“不过就是在菜肴中调味淡了些,你至于吗?作什么,闹这么大。”燕苓皱着眉,“我和你的事有必要牵扯旁人么,还是说这样你更有成就感?”
她忽地觉得很累。上次明兆受罚,虽是死活问不出受的什么罚,但依照这个萧容峥的尿性,恐怕也不会太轻,她还专门问了俞素,选了些上好的伤药赠予明兆。
如今又是全府上下。
萧容峥周身越发冷冽,他握紧筷子,沉默中那筷子竟是“咔嚓”一声,生生被他掰断了,他抬头笑出声,笑意却毫无温度,“好,好得很。”
只一瞬,燕苓只觉得一道劲风掠过。后背猛地磕上膳桌,桌上的碗碟碰撞发出脆响。面前出现一道身影,呼吸间她的脖颈就被一只大手用力掐住,窒息感袭来。
“谁给你的胆子同本王这么说话?啊?我真的不会杀你吗?是不是,是不是这么想的,所以敢这么挑衅我。”萧容峥神色扭曲,眸中赤红,手上大力地狠掐着燕苓,看她面颊憋得涨红,话都说不出一句,愉悦地笑道:“真好看啊。是不是很难受?你要死了。”
燕苓胸腔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死命地用指甲扣着萧容峥的手,却撼动不了他分毫,喉咙被过分挤压,逐渐漫上一股血腥味。
可她却没有最初那样恐惧死亡了,她知道她说那些话萧容峥定是要生气,但她实在无法忍受了。她不想任人摆布,不想屈居人下。
视线开始发白,她的手松开萧容峥,往下摸索到了膳桌边缘的桌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拽。
“哗啦!——”
满桌饭菜、瓷碗器皿尽数摔落,砸在地面,碎裂四溅,狼藉一片。
萧容峥瞳孔一缩,掐着她脖颈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
燕苓趁机喘进一口气,喉咙沙哑刺痛,低声道:“想杀就杀,杀了我啊。”
她短促笑了声,抬脚便要踩上脚边的碎渣。那碎片尖锐,若是踩上去,纵使穿着鞋也不免鲜血淋漓。
萧容峥却像骤然清醒似的,咬牙松开了燕苓泛着红痕的脖颈,攥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撞,打断她自虐般的行为,“你疯了?!”
燕苓堪堪站定,双手捂住脖颈奋力咳嗽,空气一下子吸入肺部,她反倒有些头晕恶心,再无力支撑,缓慢滑下去跪坐在地。
她嗓音又哑又轻,“是啊,你不就是想逼我吗,满意了?”
萧容峥神色难看,眼底的赤色却是褪去大半,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上前一步想将人拉起来。
“别碰我!”
燕苓偏过脸,高声说出这句话后,喉咙更是难受,却忍住继续开口,“以后我和你的事,若是非要扯上旁人,那你要杀便杀,你不是要死了吗,一起死吧。”
萧容峥伸出去的手停住,沉默良久后,溢出一声冷笑。他俯身,直接将地上的人打横抱起,沉着脸往寝居方向走,“本王向来锱铢必较。今日你受的这份罪,恰好抵了全府上下十日的苦。”
燕苓本就大病初愈,又经历窒息,浑身酸痛无力,挣扎只换来更深的疲惫,索性闭了眼,意识发沉,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低喃了一句:“萧容峥,你这样真的很让人讨厌。”
萧容峥脚步猛地一顿,他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又酸又闷,堵得他喘不过气。视线下移,看向怀里面色苍白、已经闭上眼的燕苓。
他眼神里闪过丝丝迷茫,暗藏着隐秘的痛苦与挣扎,眸中的赤色全然褪去。
良久后,他才重新迈步,望向前方的院门,声音不似疯缠时,也不似稚子时,缥缈而清醒,缓缓消散在风中。
“嗯,那便一直讨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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