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么夫君》豆子泥

24、当局者迷 当真是一物

　　俞素研究了几日离魂症的延缓法子，刚到茶楼寻了魏昂，便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她不会武，只能进了雅间静观其变。

　　萧容峥进门时，俞素面色一惊，随即立马反应过来，“你是……你已清醒了？燕姑娘呢？”

　　“本王来与你谈一桩交易。”

　　俞素进王府时，还有些不敢相信。燕苓领着人往厢房走，“我已命人为你整理好房间，你可安心住下，王爷的离魂症就靠你了。”

　　“燕……王妃？那日竟是不知你就是恭王妃，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无事，我有些好奇王爷是如何与你说的，你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

　　燕苓推开厢房的门，拉着俞素进屋。

　　俞素回想起萧容峥那日的话。

　　坐在茶楼雅间对面的萧容峥神色严肃，他说：“你只需设法延缓本王病症便可。若是当真寻得根治之法，万万不可告知旁人，只让本王一人知晓。作为交换，本王知晓你父亲的一条行踪线索。此事天知地知，你我二人知。”

　　她至今摸不透，为何父亲会去过问柳阁，但线索来之不易，她不能错过。

　　“我这几日其实也有所察觉，京城波诡云谲，我似乎被盯上了，所以当王爷提出以府医名头聘我入府后，我便答应了，这儿安全，至少先保住命才能找我爹。”俞素说得其实也是实话，只是敛去了其他细节，她有些愧疚对燕苓不能和盘托出，但是涉及到她父亲的下落，她实在是不敢有丝毫松懈。

　　燕苓拉着人坐下，“也好。我只会点粗浅的医术皮毛，一直不敢贸然用药，生怕再出纰漏。”她有些郝然，“其实上次王爷发病就是因为我做药膳时，未能辨别出陈年药材，导致用量过大，所以有你在身边帮衬，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

　　俞素惊讶，“竟是如此？王妃您对药膳感兴趣？”

　　“你莫再叫我王妃王妃的了，直接叫我燕苓吧。”燕苓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吐槽：“王爷不爱喝药。”

　　她继续说，“正好他爱吃我做的菜，我就想着做成药膳给他吃。”

　　俞素久居山中，自幼不喜繁文缛节，她没有推辞，“好，那我便唤你阿苓吧。你放心，医药之事我擅长，我会尽力助你。”

　　接下来几日，燕苓频繁出入小厨房，还与俞素时时待在一起。俞素调试出延缓离魂症的法子，但无法只依靠针灸或是别的法子，还是得喝药，果不其然萧容峥听到后，沉默着走了。

　　燕苓将加了药材的鸭汤盛入小锅中，“我就说吧，他才不会搭理你，这么大个人了还怕喝药。”

　　“若想治病，怎可这般厌恶药汤。”俞素叹气，见到燕苓熟练地将草鱼刮鳞，然后切成薄片，叹息变成了惊讶，“你刀功好娴熟，竟如此精通厨艺。”

　　高扬名正在帮燕苓看着蒸笼里的山药蒸糕，用筷子轻轻戳着，听到俞素的话忍不住笑着回她：“那是当然，我们王妃在下厨这一事上，王府无人能及，连主厨都赞不绝口，不然怎么能抓住王爷的胃呢！”

　　燕苓呵呵两声，抓住萧容峥的胃，就是抓住自己的命啊，她敢不上心么。

　　“素素帮我看看，我看药方上这药材须得三克，我用来焖鱼如何？”
　　“可以，三克药量不重，既能食补，还能去腥，如此搭配甚好。”

　　俞素抓起一把带叶片的药材，提醒道：“这种药材特殊，虽说重量是根茎与叶片一同称算，但我建议去除根茎，只留叶片，离魂之症诡异，根茎对此作用不大，反倒容易引王爷头痛。”

　　燕苓恍然，就着此药材又向俞素请教了良久。等全部食物做完后，俞素品尝了锅里还剩的几块焖鱼，顿时眼神一亮，她连连点头，“简直比玉江楼的还要美味！且食材搭配本就奇异，加上药材，却没有很重的药味。阿苓你是如何想出来的？”

　　“就是突发奇想。”她没办法说因为现代菜，只能含糊其辞。好在俞素又被山药蒸糕吸引了注意力，没再多问。

　　厅堂里。

　　萧容峥这一顿饭吃得可谓是通体舒畅，他不是不知燕苓这几日在做什么，也品得出里头包含了药材，但平日里的美食混上这药材，反倒没有那种他厌恶的苦涩药味，而是融合得极好，越发鲜香。

　　“这几日，和俞素相处得如何？”萧容峥用锦帕擦了擦嘴，抬眸朝燕苓瞥去，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她的唇角，那伤痕已经淡了，几乎看不出来。他眼神一暗，竟是生出了再咬一个痕迹的心思。

　　燕苓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兴高采烈地将近日之事告知他，“很好啊，素素性子好，还肯教我医术，我这一桌子都有她的功劳，怎么样？好吃吧。”

　　“还不错。”萧容峥点头，“俞素如今住在王府，那些人虽是歇了心思，但难免不会另寻他法，你要当心。”

　　这话放在以往，定不会是从萧容峥嘴里说出来的，燕苓微怔，愣愣地看向他，似乎是有些不可思议，“王爷，您这是在担心我的安危？”

　　萧容峥被问得耳廓微红，他这些日子老是想起变为心性单纯的孩童时，与燕苓相处的模样，他初时很生气，自己竟是比不上一个孩童，可细想起来，心底只余下了羡慕。

　　往常是羡慕那个无忧无虑、不再困于生存与猜忌的自己，如今却是羡慕那份毫不防备的朝夕相伴。他将信任全然交付于一人，而燕苓接住了。

　　“你是本王的王妃，若是你伤了，岂不是一堆麻烦事。”萧容峥故作不耐烦，耳廓的红已然染上了耳垂，还有往脖颈去的趋势。

　　燕苓哦了一声，盯着他细细打量，只见这人神色极度不自然，分明语气关切，却偏要装出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萧容峥被瞧得浑身不自在，不敢与她对视，那片红终于染上脖颈，于是恼羞之下，沉声呵斥：“看什么？本王脸上有花？！”

　　“嗯……没有，倒是有好大一株含羞草。”燕苓忍着笑，她明白萧容峥的口是心非，只是不曾想到他也会真的开始关心起自己，“王爷，没接触女人的雏是这样的，而且说谎的时候最易被看出来。”

　　萧容峥听到含羞草和雏，表情出现了一丝困惑，可根据那名称再琢磨片刻，面颊便一寸寸红透了，他当即拍案起身，指着燕苓羞恼不已，“王妃真是……浪言浪语！不知体面！”

　　他余光瞥见缩在一边当鹌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斑澈与斑离，更是羞愤，“王妃自己吃吧！”

　　萧容峥扔下这句话，便甩袖离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斑离见状急忙跟上去，斑澈本来也准备跟上去，却在要踏出门的瞬间顿住脚步，转头问燕苓，“王妃，雏是何意？”

　　燕苓心情甚好，刚喝下鸭汤，被问得一呛，随口敷衍他，“就是夸王爷细皮嫩肉。”

　　斑澈带着更深的疑惑离去，习武之人会细皮嫩肉？

　　萧容峥的离魂症被延缓后，这个月都没有再发作，费老按期来探脉，啧啧惊奇，“竟是能服药，看来王妃女娃的法子很奏效嘛。只是……这用药不全是老夫的手笔啊，莫不是你这王府内还有医术高明的大夫？不应该啊，老夫都将府医的底子打探清了……”

　　萧容峥没想隐瞒，淡淡道：“俞知安之女俞素住在府上。”

　　“俞知安……俞素……”费老摸了把胡须，待反应过来豁然起身，一双老眸瞪大，满脸震惊，“你是说扶良圣手之女？！你这小子，怎么现在才说！”

　　费老当即脉也不把了，神色难掩激动，眼底还有一抹狂热，转身急着便要走，等走到门口又停下，“诶！那女娃在哪儿来着？”

　　自打得知俞素身在王府，费老日日登门，只为和她探讨医术药理。两人皆是痴迷医术的性子，凑在一起便整日闭门研讨。

　　燕苓起初只是站在窗外犹豫，久而久之也进屋一同学习，如今已然跟上两人的思路，偶尔还能插上几句见解。

　　而在燕苓做出一桌子新奇的药膳后，费老的胃也被俘获了，他来王府更是勤快，仗着自己年长，一日三餐都要跟着燕苓吃喝。

　　厅堂里，萧容峥独自坐在主桌，看着不远处围坐一桌、吃得其乐融融的三人，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了。

　　“费老与俞素同为医者，且为本王的幕僚与府医，而王妃你是本王的夫人，为何与他们同坐？”萧容峥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他也不明白两桌分明是同样的菜色，他就是觉得燕苓那桌要更香些。

　　燕苓夹菜的动作一顿，她咽下嘴里的肉片，疑惑道：“王爷，您那一桌加了药材，我也没法吃呀，当然只能和他们一同用这桌菜了。”

　　“那你夹在碗里端过来吃。”萧容峥不依不饶。

　　这语气倒是有些像变为稚子的时候了，燕苓有些恍惚，想到另一个萧容峥，心下一软，也不嫌麻烦，竟是真的照做了。

　　她捧着碗筷坐在萧容峥旁边，朝他一笑，“王爷一个人用膳寂寞了？”

　　“本王怎会……”

　　“那我回去了。”燕苓打断他脱口而出的反驳，作势要再回到俞素那一桌去。

　　萧容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人固定在座位上，脸色阴沉着顺她的话，“本王不喜一个人用膳。”

　　斑澈叹气，斑离望天。没娶王妃之前，那个从来都只一个人用膳的王爷已经彻底远去了。

　　燕苓笑得眉眼明媚，“好，那我陪王爷用膳。”她夹了一块鸡肉放入萧容峥的碗里，“王爷多吃些，我最喜欢看王爷用膳了。”多多吃药，不要犯病。

　　萧容峥冷哼一声，却是颇为受用，毫不犹豫地夹起那块鸡肉入口。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她的话，吃得也比平日多，一桌子菜几乎没有剩余。

　　费老看戏看得高兴，笑得眉眼褶皱都挤在一处，低声感叹：“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什么意思呀费老？”俞素顺着费老的目光看去，咬着筷子问他。

　　费老收回视线，笑呵呵道：“小素，你觉得王爷与王妃关系如何？”

　　俞素沉吟片刻，想到萧容峥发病时，与燕苓颇为亲近，分明孩童心智却极其护短，而燕苓也对他的病症尤为上心，只听到漳澜山的字眼便果断出手替她解围，明显是不放过任何治愈他的机会，现下还为其学医术、做药膳。

　　她给出结论：“情谊甚笃，恩爱非常。王妃待王爷自是极好，而王爷……通常善魂乃底色，若是甘愿对一人乖顺迁就，违背孩童天性，那本身便是一种特别。”

　　费老不置可否，只是笑意更深，“善恶一体，善占了上风，却偏偏要用冷硬猜忌去压制与试探。底色底色，他是想成为那般模样却不敢哪……”

　　言及此处，他再次看向那两人。

　　燕苓不慎将擦拭嘴角的锦帕掉在地上，连带着碗筷都摔落，一地碎片。萧容峥下意识攥紧人的手腕，将她拉起远离那堆碎渣，又立刻将自己手中干净的锦帕递过去，让她擦手，随后才从容不迫地吩咐下人收拾残局。

　　老者轻叹：“可惜啊，当局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