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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敛云村(三)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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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暖帐,本该春宵一夜的大喜日子,在一众侍女嬷嬷的注视下,安静又诡异。
阮芜轻轻挑开新夫的红盖头,面前的徐宜苏耷拉着脑袋,神色萎靡,不复往日那般盛气凌人,眼睛也不再长在“头顶上”,看起来稍稍顺眼了些。
他脸上铺了脂粉,抹了鲜红的口脂,低眉垂眼的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阮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在徐宜苏幽怨的看向她时,瞬间敛去了笑意。
“该吃汤饺子了。”老嬷嬷笑眯眯催促道。
侍女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饺子,走到徐宜苏面前。阮芜瞥了一眼差点没呕出来,饺子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但底下的汤却是浓稠的血红色。
这让她想起来时看见的那条血河…
阮芜拼命朝着徐宜苏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吃,可他似乎是饿狠了,对着那碗汤饺子直咽口水,他看不见那汤底是血红色的?
老嬷嬷在这看着,阮芜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提醒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接过碗咬了一口饺子。
徐宜苏脸色微变:“生的?”
“哎!好好!”老嬷嬷满意的地笑着点头,底下的下人们喜气洋洋的一个接着一个说着吉祥话。
阮芜反应过来后,幸灾乐祸地抬眼看向徐宜苏,他正被自己刚刚那句话臊得面红耳赤,坐立难安。她本来压住的笑意彻底按耐不住了,阮芜低下头笑得身子微微颤抖。
这也太恶趣味了,难不成还真指望让男子生小孩。不过看着徐宜苏吃瘪的样子,阮芜心里莫名畅快。
老嬷嬷躬身道:“二小姐,礼已成,接下来就交由老奴来安排吧,妙云,扶二小姐回去歇息吧。”
这毕竟是给大小姐娶的新夫,她只是代原身的长姐走个过场。阮芜本来还担心要是让她代为洞房,该怎么应付呢,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徐宜苏坐在喜床上,欲哭无泪地看着阮芜被带走。阮芜接收到徐宜苏求助的目光,回头望向他,嘴巴无声的动了动:“我会救你的。”
祠堂前院内的宴席还未结束,宾客们喝酒聊天的声音依旧鼎沸。阮芜看向祠堂的方向,春意应该还躺在祠堂里的棺材中,可是祠堂附近鬼太多了,眼下是没法过去了。
她目光落在走在前面带路的妙云,趁着四下无鬼不如先把妙云解决了。除了崔丹虎这种特殊情况,阮芜很想试试是不是像系统所说的只需一剑,她掏出桃木剑后又忍不住犹豫了起来。
她内心不停安慰自己这些都是鬼,不除掉它们,它们就会除掉你,不要有负罪感,不要有负罪感…
这么想着,阮芜咬着牙刺向了妙云。妙云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阮芜,她嘴巴微张了几下,身形逐渐变得透明,在彻底烟消云散前,她忽然抬起右手指了一个方向:“树下树下……”
阮芜顺着妙云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棵枝繁叶茂的橘子树静静立在墙角,枝头结满了黄澄澄的硕果,与死气沉沉的周遭格格不入。
这棵橘子树透着一股莫名蓬勃的生命力,具体来说是她感觉到了某种能量,在吸引她靠近。阮芜沿着橘子树周围转了一圈,随后发现树下有一处土壤比别处松软一些。
她蹲下身徒手刨开那块土壤,东西埋的并不深,不一会儿手上传来光滑的触感。
阮芜掏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盒盖上雕刻着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色彩斑斓夺目,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轻轻揭开盒子,发现里面只躺着两束剪下的发丝,被一条细细的红绳绑在一块。
两束发丝明显不是来自同一个人,一束发色偏黄,另一束则是黑亮如墨。
阮芜一时间不太明白,妙云为什么要让她把这盒子挖出来,她隐隐知道这个盒子应该与大小姐有关,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头绪了。
她收起盒子,一路躲躲藏藏小跑回到了喜屋旁,见屋内人影晃动,还隐隐传来低频的嗡嗡声,好奇心驱使着阮芜戳破了一处窗户纸。
屋内烛光昏黄,徐宜苏躺在喜床上痛苦地捂着肚子,面色惨白。床前,老嬷嬷手捧一尊神像,毫无规律地扭动着腰身,舞姿诡异扭曲,侍女们立在老嬷嬷身后,双手合十闭着眼念念有词。
阮芜往前凑了凑,看清了老嬷嬷怀里的神像。原来是拜堂时祠堂里供奉的那位观音娘娘,只不过要小上许多。
这是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阮芜看不懂,目光又回到了床榻上的徐宜苏身上,他正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他的肚子却像吹了气的皮球越来越大。
徐宜苏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慌乱间他从床上摔了下去。
老嬷嬷并未理会摔倒在地的徐宜苏,反而舞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近乎癫狂。
徐宜苏无助地侧躺在地上,像是察觉到阮芜的窥视,他忽然抬头望向窗户,二人对视的一瞬,原本还在狂舞的老嬷嬷突然扭头望向阮芜的方向。
“谁在偷窥?”
老嬷嬷眼眶里的黑眼仁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如同阮芜来时看到的那片让人窒息的大雾。
只一眼,阮芜便觉得浑身酸软,汗毛倒立,她逃似的飞速离开了喜屋,随便找了一处隐蔽的灌木丛躲了进去。
喜屋的大门被打开,几个侍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其中一个侍女道:“你们几个去那边搜查,剩下的跟我来。”
阮芜紧张地蹲伏在灌木丛里,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幸好那些侍女没注意到角落里的灌木丛。她松了一口气,准备等老嬷嬷出来后跟上去,看看这些鬼究竟在整什么幺蛾子。
这一等,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直等到阮芜眼皮开始打架,高度紧张的奔波了一夜,困意如山倒。她甚至没感觉到眼睛已经闭上,直到困得歪了下身子,差点从灌木丛里摔出去。
幸好有什么东西拽了她一把,阮芜瞬间清醒过来,她看着身旁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崔丹虎惊喜道:“哎!你终于来啦!”
“嘘,起雾了。”崔丹虎压低声音提醒道,顺手还拍了拍阮芜因为激动,高过灌木丛的脑袋。
阮芜连忙捂住嘴,她低下头小声道:“徐宜苏就在里面,不过他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很难描述。”
周遭的雾气渐渐笼罩过来,一如初见那般浓厚的不讲道理,阮芜不自觉往崔丹虎身边挪了挪。
“人还活着就行。”崔丹虎瞥了一眼紧挨着自己的阮芜,没好气地冷笑了一声,天知道他在迷雾里找了她多久。
阮芜微抻了几下蹲酸的腿,不解地看向崔丹虎:“你笑什么?”
“没什么,喉咙痒。”崔丹虎神色平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她们出来了。”
阮芜使劲眨眨眼,试图看穿眼前厚重的大雾,她吃惊道:“这么浓的雾,你还能看得见?”
“不是靠眼睛,是靠耳朵,随我来。”崔丹虎忽然起身,阮芜怕两人又走散,连忙抓住了崔丹虎的腰带,刚抬脚踏出去一步的崔丹虎,忽然感到了一股阻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无奈道:“腰带会掉的,你换个别的抓。”
“哦哦,抱歉抱歉。”阮芜讪笑着松开手,改抓住他的衣角。
阮芜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崔丹虎走,突然崔丹虎停了下来道:“冒犯了。”
随后崔丹虎搂住阮芜的腰身,轻轻一跃便上了屋顶。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阮芜差点叫出声来,她紧紧抿着嘴,双手攥住崔丹虎的胳膊才勉强维持住了身体平衡。
“有侍女在门外看守,从屋顶进去最稳妥。”崔丹虎说着轻轻揭开几片瓦,身轻如燕地纵身跃入屋内,他站在下方抬头望向阮芜,示意她快跳下来。
阮芜小心翼翼往下看去,心中有些害怕。古代的房屋结构与现代不同,现代大多是平房垒在一起,上下高度差不大,但古代是斜向的屋脊,高度差就会大上不少。
她不仅怕高还对失重感尤其敏感,犹豫着不敢跳下去。崔丹虎看着阮芜时不时探出脑袋,又皱着脸缩回去,耐心安抚道:“别害怕,我在下面接着你,你只管闭着眼往下跳。”
那老嬷嬷也不知道何时会再回来,她必须得抓紧时间,勇敢点!老己!阮芜闭上双眼纵身一跃,虽然只是从屋顶跳下,但颇有种视死如归的壮烈。
崔丹虎看着阮芜这幅模样,原本淡漠的表情微微松动,他伸手稳稳地接住阮芜后,忍不住调侃道:“除了怕鬼怕高,你还怕什么,我下次注意。”
阮芜很想为自己米粒大小的胆子辩解几句,但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声叹息,事实确实如此。
“你等我想想,回头告诉你。”阮认真地点点头,崔丹虎没想到阮芜竟然真的答应了,顿时又觉得无趣,转身朝着徐宜苏走去。
徐宜苏依然躺在喜床上,只是神色不再痛苦,面色平静地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看着他高高隆起的肚子,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崔丹虎,也露出了讶异的神情,崔丹虎将手轻轻搭在徐宜苏的肚皮上说道:“他肚子里…是鬼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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