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园》澍舟

1、暮色沉沉，沁人心脾。 罚得不会轻

　　海国。
　　春城。
　　又是一年初春之季，花朵还未完全相继开放，只是闻着街道口，巷子口，四处弥漫崭新的气息。
　　左沁从桃酥店铺出来，左手拎着一盒桃酥饼，手上还拿着半块桃酥饼，吃进嘴巴嚼了嚼，觉得吃饱了，有力气了，很高兴地就朝家里的方向走。
　　街道铺着灰色的石砖，街道两旁商铺后的树枝上冒出花骨朵与萌芽，左沁喜欢这味道，喜欢这生活，更加高兴地，一路小跑回到太医府。

　　跑进府里，跟小厮打了声招呼，左沁抱着偷偷买回来的桃酥饼盒子朝后院跑，还不等跑远，就听到待客庭那边的方向传来娘亲的怒骂，骂骂咧咧，不知又有谁惹到她了。
　　左沁一路小跑回后院，二位姐姐左溪与左年似乎也才回院子里，正在聊着什么话。
　　左沁不敢被她们看到手中的桃酥饼，从院子后方跳上树，而后跳进院里，翻窗户进去，把桃酥饼藏到床底下，才听到二位姐姐进院儿，坐在院中喝茶。
　　左沁把耳朵贴进门边，听到大姐左溪哐哐喝完杯中水，豪气地把水杯往石桌上一砸:“那好家伙，娘亲今日出门的时候遇着那慕将军的夫人了，两人不知发生了何事，娘回来就开始骂人！”
　　左年温吞道：“许是二位又不合了，向来如此，不必过心。”
　　左溪：“我估着，待会儿娘亲又要来讲三妹了。谁叫她跟慕府那将军的小儿子关系如此近啊。”
　　左年：“只是最近，三妹似乎跟那慕家的公子似是吵架了吧。最近，慕公子都没有来找过三妹了，也没派人送来东西。过去隔三差五就给三妹送吃的送新鲜的物件儿。”
　　左沁心中一凛，吹了口气，耳边的碎发被这口气吹得飘扬，钻进门缝，而后又顺利地滑了出来。
　　她叹了声莫须有的气，蹑手蹑脚走回自己的床边，盘腿坐下，用手勾出藏在床下的一整盒桃酥，打开盖子，拨开装桃酥的布，拿起一块又圆又酥的土黄色的桃酥饼，吃下一口，顿时满足，也不怎么害怕娘亲一会儿会来找她的事情了，也不怎么生慕沉的气了。
　　慕沉这家伙运气真好。她吃了一块桃酥饼，还不是他出银子买的，她就已经不生气了。要是隔往常，要半个月不理那家伙。
　　想到娘亲一会儿会来找她，她连忙吃完这一块桃酥饼，而后把剩下的连带盒子都又重新藏回床下，趁大姐和二姐还没发现她已经回来，又翻窗子翻墙跑出去了。

　　跑到府门口，小厮正在打哈欠，为难道：“三姑娘，这次真不能放你出去了，天色快黑了，要是被老爷夫人发现，在下要受罚的。”
　　左沁听到身后不远处的庭院里，传来娘亲一声要去找父亲说理的话，左沁冲小厮点点头，不打算为难小厮。
　　小厮转过去身的那刻，左沁忽然跃身，轻轻点了一下府墙，没蹭下一点灰尘，就无比轻松地翻出了太医府。
　　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不受宠的三姑娘早就闷死在这无人搭理她的府中了。

　　到慕将军府附近，左沁在巷子口慢慢探出脑袋，看了一下将军府门口的情况，而后她缩回脑袋，去到附近一条街上的茶楼，从钱袋拿出一把碎银钱放在掌柜面前。
　　掌柜一看这姑娘手中的钱袋，又看这一堆碎银，都不够买这茶楼里任何一壶茶的，圆润的眼睛眨了眨，顿时大悟：“姑娘您坐您坐，小的钱某是茶楼新来的掌柜，知晓慕公子的吩咐，但是今儿个头一遭见姑娘，一时反应的慢了，您放心，您去二楼包房，小的立马去通知慕公子。”
　　左沁点点头，看茶楼一楼此时客人实在少，坐在这里也太显眼了。左沁收起碎银与钱袋，上了二楼一间常去等待的包房内等候。

　　坐在窗口刚好闻到外面传来的春天的气息。左沁支着脑袋，看窗外街道上的景色。看到钱老板拖着肥嘟嘟的身体，朝将军府的方向跑，手中还提溜个一盒茶叶。
　　这是他们的秘密茶楼。
　　她跟慕沉。
　　两家长辈似乎在皇宫内有不小的矛盾，这份矛盾牵扯到两家，从小不往来，下人们互相见到都会对对方吐唾沫，打个你死我活，经常听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唯独她跟慕沉。自小在书院结识后，就不曾延续两家之间的对彼此的仇恨，玩得极好，也不瞒着任何人，所以，娘亲受了慕家的气之后会找她发火。
　　但是跟她跟慕沉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会平白无故讨厌他生他的气的，除非他偷拿了她好不容从海山上采下来的桃子！

　　慕沉来到茶楼二楼推开包房门的那刻，见到左沁就在这里坐着，看着窗外，听到门声立刻就看了过来。
　　慕沉似乎憋着气，侠客一样的头发高束头后，一言不发坐到左沁的对面，抬头也瞪着她。两人相顾无言，各自传达眼中的愤怒。
　　过了半响，慕沉把眸色一敛，抱臂看向窗口：“好了！这次算我不对，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蟠桃’，我要知道，我肯定一个也不会吃！”
　　左沁眨眨眼睛：“那谁的你就会吃？”
　　“小胖王二狗谁的。”慕沉胡乱报着她家小厮的名字。
　　左沁一个忍不住大笑起来。
　　那日她从山上下来把桃子放在门口让小厮们保管，结果回来就没有了，小胖摸摸后脑勺，反应有些迟钝，说：“是、是慕三公子都拿走了。小的还以为姑娘知道。”
　　当时左沁怒火中烧，她好不容易去山上一趟，身上都是被树枝刮的伤口和满身尘土，他没陪她就算了，还把她胜利的果实全部抢走，一个都没给她留。

　　“就算是小胖二狗的，你就这么抢？不怕我娘亲找借口去你们府上闹吗？”左沁假装恶狠狠地样子。
　　慕沉：“就是我娘让我来你们家寻个理，我在门口思索了半天，最后觉得抢一袋子桃子算了。我回去也能交个差，哪知道你——”
　　慕沉像见怪物一样，靠过身去，压低声音说：“我第一次见从太医府来找茬的人是你。那一刻我还以为你背叛我了！”
　　左沁皱眉：“哪有那么严重！”
　　慕沉：“这还不严重？”他皱眉，看着她。
　　左沁：“记得还我桃子。”
　　慕沉：“……”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跟他的关注点不太一样呢？

　　择日不如撞日，在两家长辈刚吵过架的时刻，她们都不能回去，就一起上海山摘桃子。守山的人不允，说山上的桃子都要快被摘完了。
　　左沁朝身后慕沉一瞥。
　　慕沉狐假虎威，装模做样地走上前来，撩起腰牌，上面赫然写着慕廉的名字，是慕家不成器却跋扈嚣张十分出名的二儿子的大名字。
　　守山人当即投来“佩服”的目光，要是不允，估计“慕廉”会找人来闹，守山人不得不打开山门，让二位进去。
　　上一次左沁拿着太医府的名牌进山，说是采药的，顺便摘了一袋桃子。这次自然不能再用左太医的名号了，不然会引起怀疑。
　　两人上山路上一路打闹玩耍，不知不觉就来到山顶。
　　一片桃树树立在这里，桃子的香气扑鼻而来。
　　慕沉在一颗桃树下坐下，说：“就当我还你桃子了，想吃就随便摘呗，反正抱不下去我可不帮你抱，说好了，只负责陪给你桃子，没有当苦力工的工钱。”
　　左沁顺手摘下一颗桃子，先咬了一口，呸出来。这个不好吃。
　　她又摘了一袋子桃子，想回府分给丫头下人们吃。
　　慕沉看着左沁摘桃子，看着看着，他叹了一声气，站起身，抬手摘了一个桃子，咬了一口。

　　左沁回太医府自然又是翻墙。
　　要等娘亲问起来，也得过好几日。父亲又整日待在宫里，母亲又要跟慕府的人吵架，比吃的比喝的各种比试，都管不到她这里。两位姐姐也整日忙着和中意的公子偶遇约会，谁都没空管她。
　　左沁背着桃子，略微不太麻利地翻上墙，跳回了后院，屋子里二位姐姐还没回来，估计又在逛灯会了吧。
　　左沁背着桃子喊来几个常守在后院里的丫头，把桃子分给大家，叫她们再分给其她丫头们。
　　几个小丫头抱着一袋子桃子朝院门口跑出去了。
　　左沁拍拍身上的灰，蹭了下鼻子，笑了一下，就要转身走，身后忽然传来桃子落地和几个丫头求饶惶恐的声音。
　　左沁错愕回头。
　　院门口传来一股威压。伴随着夜色，感到一股“杀气”。
　　下一刻，就看到一双暗红色的鞋子出现在院门口，优雅的步子，有人搀扶着出现在院子门口，架势彷佛宫里的娘娘。
　　徐怜冰冷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左沁咽了下口水，继续盯着突然出现彷佛等在这许久就为逮住她的娘亲。
　　徐怜：“你去哪儿了？”
　　声音泼辣又威严。
　　徐怜常常说自己操持府里大小事务还要管三个女儿还要管三个女儿的婚事不容易，不这样说话就没人听，练成一副泼辣威严的模样。
　　但是据左沁所知，徐怜从前就是这个模样。徐怜家世不好，在父亲还未成宫中太医之时跟着父亲在城中摸爬滚打，后来父亲继承祖辈的职位，成了宫中太医，日子才好过起来。
　　未能继承祖辈职位的大伯远走他乡，至今没有联系。
　　有的时候，看着徐怜这副样子，又看着父亲对自己不管不问的样子，左沁也想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反正这个家她待得也不快乐。
　　只是对外面的世界虽充满好奇，也充满觊觎。
　　外面的江湖是比这府里还要复杂危险的地方，最起码她现在尚没有性命之虞。

　　左沁被罚跪在书房，她一跪下，没多久，就哪儿哪儿都痒，这戳戳那挠挠，门口负责看着她的老嬷嬷都忍不住朝里面吼进来：“夫人说一动不许动，你这倒好，快躺下了吧？！”
　　左沁无语的表情立马浮上脸上，立马跪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的书桌，以及书桌上方的词牌。
　　——用心读书。
　　左沁嘴角抽了抽，这个书房除了父亲会来查阅医典，还有谁来过？
　　父亲半个月不归，桌上桌腿都落了一层灰，都没人来打扫，只有父亲要回来之前做做样子，打扫干净。
　　合着现在是让她来擦地扫灰呢？
　　她偏不。
　　就一动不动，不是说好的吗？一动不动。
　　她可没那个眼力见。

　　也不知道娘亲是如何得知她跟慕沉上山摘桃子的？也不知道慕沉现在还好吗？以慕夫人的脾气，估计罚得也不会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