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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鼠与金帽子 “这不是你 ...

  •   汤姆如约登门,玛戈特为他沏茶。

      史密斯家的小姐这些活计的熟练程度并不比那位一向周到的家养小精灵逊色多少。

      玛戈特端起茶杯浅浅啜饮,询问比尔是否已经找到。

      “当然,”汤姆随之举杯,“正等着你去见他。”

      抓住比尔对汤姆来说轻而易举,毕竟他身上那群保命的东西还是他暗中操控售卖过去的。

      比尔什么也不知道。仅仅一天时间,他就把自己武装得像座小型军火库,胸前挂着防御恶咒的护符,口袋里塞满从各处搜罗来的魔法器皿。为了这些东西,他几乎花光了积蓄,又从叔叔那偷了一大笔钱。

      汤姆找到他时,比尔正躲在赫普兹巴从前度假的宅子里自我疗伤。

      他举起魔杖,颇具兴致地看着那些护符接二连三亮起来,又在他的咒语下逐一熄灭。比尔惊慌失措地摸索口袋,掏出一只铜制小瓶,还没来得及拔开塞子,瓶身便在他掌心炸裂,喷出的烟雾把他呛得跪倒在地。

      汤姆倏然笑起来,魔法如此美妙。

      天赋挥洒起来令人无比快乐,汤姆.里德尔生来就能轻易感知无形中魔法流转的轨迹。当第一次对食物过少而发怒,自然而然使其他人餐盘漂浮起来时,他便看见了自己手中溢出的颜色。

      银色,高贵夺目,与周围所有灰扑扑的东西截然不同。

      自己生来不凡,他无比确信这一点。

      当跟随邓布利多进入霍格沃茨之后,他发现,原来并不是巫师都有这项能力,似乎仍只有他一个人如此强悍。那些出身古老家族的孩子,有的连最简单的咒语都要练习数十次,他只需看上一眼便能明白魔力应当如何运转。

      邓布利多大概也能看见。不过,那老东西已经很老了。看来自己注定会成为比邓布利多更伟大的存在。

      赫普兹巴的葬礼上,他同样看见了土黄色的粉尘从衰老的小精灵手中飘出,缓缓落进棺材。站在最前面的少女却煞有介事地举着魔杖。

      隔着人群,他饶有趣味地对她吐露口型。

      哑炮。

      哑炮,多么卑贱的存在,梅洛普一样的存在。

      汤姆从来都不会瞧不起哑炮,他只会替他们感到遗憾,见识过魔法的伟大,却终其一生无法使用它,甚至还要依附那些远不如自己聪明的巫师。他瞧不起的只有相信爱的蠢货,比如梅洛普,比如邓布利多。

      他们等待,猜测,反复询问,轻易将自己的弱点交到另一个人手中,再因为对方没有按照自己的期望行事而痛苦不堪。这不是患有脑疾,又是什么呢?

      眼前的比尔便是很好的例子。

      他已被魔法束缚住双手,而仍不肯放弃挣扎,嘴里不停地叫着玛戈特的名字,以为是玛戈特本人亲临,只要用爱的字眼就能抵消杀意。

      一个哑炮要如何杀死另一个哑炮,玛戈特所仰仗的除了自己可悲的小精灵就什么也没有,当她的小精灵失败,她所能仰仗的只有自己了。汤姆为自己的无所不知而心神愉悦。

      汤姆低头看着比尔,满意地发现他终于停止挣扎。

      “现在,”他彬彬有礼,“乖乖在这等着见你的前未婚妻吧。”

      -

      玛戈特被带到悬崖边,饥鼠跳过她的脚背。它们从草根间钻出来,沿着裸露的泥土奔跑,消失在野草之下。

      这里是史密斯家一处临海别墅后围。昔日修剪整齐的草坪从别墅一直铺展到悬崖边缘,如今杂草丛生,到了尽头又骤然中断,露出下方陡峭的白色岩壁。海风越过崖顶,将草叶吹得伏向同一个方向,远处灰蓝色的海面上,几只海鸥正迎风盘旋。

      赫普兹巴生前很喜欢这里,夏天常带女儿来住上一段日子。

      七岁时,郝琪便是在这片草坪上,替她捉住了一只白鼠,她的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宠物。

      数月无人照料,草坪里已经长出一个又一个鼠洞。玛戈特沿着熟悉的小径向前走去,看见比尔被魔法吊在半空,双脚离地,身体随着海风轻轻晃动。

      不听话的飞猴就会得到这样的下场。叔叔收留了他,也因此理所当然地掌握了那顶金帽子。他可以命令比尔做任何事情,稍有不从,便举起魔杖惩罚他。

      比尔曾经盼望通过婚约摆脱这样的生活,即使金帽子并未消失,只是从叔叔手中转交给玛戈特,他也一定会好过许多。

      玛戈特没有向他挥舞的魔杖,不会嫌弃他动作太慢,也从不会在客人面前叫他滚出去。相反,她常在他受伤以后替他处理伤口,体贴入微。

      他躺在她房间的长椅之上,看着玛戈特低头擦去他手臂上的血,再耐心涂抹郝琪端来的魔药,低垂的发丝拂过手臂激起一阵痒意。

      比尔从未受到这样的照料,这是自己的努力在玛戈特这里得到应有回报的证明。

      作为回报,他也愿意对玛戈特耐心。

      他为玛戈特服务过,将头探入她的裙摆之下,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跳个不停,感到自己即将窒息。他竭力捕捉她的呼吸,期盼可以同样听见玛戈特为他起伏的心跳,等待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等待这具始终安静的身体终于因为他失去控制。

      没有,玛戈特面色如常,仿佛他们仍然并排坐在窗边阅读。比尔抬头时,她也垂下眼睛看他,目光中没有羞怯,也没有欲望,只是在等待他完成一件尚未做完的事。

      这是此生最难堪的记忆,对比尔而言,叔叔的打骂全都不如玛戈特带给他的伤害大。玛戈特分明同他一样没有魔法,甚至对人的情感也一无所知,连接吻时闭眼都要靠他提醒,根本就是生来残缺。

      他费劲心思希望能改变她,把情感作为他能掌控玛戈特的金帽子。

      他陪伴、讨她欢心,了解包容她,他自己都被打动了,玛戈特低低同他讨论绿野仙踪,讨论一切喜爱的书籍,讨论她曾经的宠物,讨论他关心什么。

      他曾以为会改变这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玛戈特总会有一天如常人一般,学会思念、嫉妒和不安。终有一天,她会在他离开时出声挽留,会因为他同别的女人说话而生气,也会发现只有自己愿意花费这么多时间理解她。

      可她竟敢毫不动摇,坚如磐石。

      哪怕是此刻,他无比狼狈的此刻,玛戈特居然还在低头看着地上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

      汤姆顺着玛戈特的目光望去,发现她在关注地上一只异常肥硕的白鼠。玛戈特已经看了它好一会儿,没有留意到比尔正在叫她。

      “你喜欢老鼠?”

      空中的比尔绝望了,这两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混迹在一起,一边威胁他的生命一边讨论卑贱的老鼠,毫无人性的两个人。他大声斥责:“玛戈特,我看透你了,你一辈子都只是个没有心的铁皮人。”

      “许多巫师家庭都喜欢养白鼠。这一只不太干净。你要是喜欢,让你的小精灵从宠物店挑只干净卫生的来养会更好。”汤姆说,“不过,他为什么叫你铁皮人,你并没有心脏疾病才对。”

      “不必。”玛戈特收回目光,“我只是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白鼠。”

      比尔听过这个故事,从她母亲和她口中都听过。正是因为这个故事,玛戈特才有了铁皮人的昵称。

      郝琪从这里为她献上一只洁白的幼鼠。

      白花花一团,鲜红的锐利的双眼,它成为玛戈特第一只宠物。经过悉心照料,白鼠日渐肥壮,牙齿坚不可摧,没日没夜地啃噬丢尽笼子里的木屑,从笼中抱出,它沿着地毯奔跑,身后留下一颗又一颗黑色粪便。

      鼠类生命相较于人是如此短暂,玛戈特用相机记录它的生长过程,以此延长它的生命线。镜头追逐一闪而过的白影,贴上母亲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的表情。

      郝琪总在收拾,而粪便仍不断出现。地毯上,椅子下,母亲垂落的裙摆旁。赫普兹巴忍无可忍,尖叫着举起魔杖指向它。

      笼子、啃咬家具的声音和粪便全部消失。

      玛戈特不知道母亲究竟杀死了白鼠,还是把它移去了某个自己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她手持相机站在原地,静静想了一会儿。母亲生气的诱因是白鼠的欲望,对生长、进食、排泄拥有无穷无尽的欲望,而不加掩饰。

      她握住郝琪皱巴巴的手,将相机交还。

      “下次不要给我任何会产出粪便的动物,郝琪。”

      “那就没有动物了,小姐。”

      吃喝拉撒,爱憎恨怨,控制住欲望,欲望是他人所不能容忍的。一个充满欲望的人是不能容忍她的地界里另一个生物产生欲望。

      自出生起,玛戈特便渐渐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赫普兹巴只要不爽,立刻大喊大叫。稍有不顺心,便能从起居室一路骂到楼梯口,嗓门大得连花园里的仆人都能听见。肆意妄为,毫不收敛脾气,这是她的房子,屋里所有人都依靠她生活,谁也没有资格要求她安静。

      那些自称是赫普兹巴父亲私生子,企图分一杯羹的男人们兴冲冲找上门来,声称自己与史密斯家有着不可否认的血缘关系。赫普兹巴在庄园门口就将他们骂得面红耳赤,最后不得不在仆人的注视下仓皇离开。

      她对自己的女儿也没有更多耐心。

      刚出生的孩子免不了哭泣,一听见玛戈特的哭声,她立刻将枕头死死捂住婴儿,大声尖叫,嚷嚷着让郝琪把这东西拿远点。

      郝琪抱着婴儿逃了出去。

      玛戈特不可能记得这种事,她只是在成长中渐渐明白。

      人如果能控制住自己就好了,她的大脑像坏掉的唱片机,无法暂停或关闭,一遍遍倒带、播放、倒带、播放、倒带符合母亲需求的几分钟。

      减少思考,减少欲望,减少想法。控制住自己,控制住自己,控制住自己,吃喝拉撒,爱憎恨怨,控制住自己,控制住自己。

      现在,她把同一件事原原本本吐露给汤姆。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问:“为什么要说这些?”

      “这不是你想知道的吗?”比尔力竭的咒骂声里,玛戈特只是静静看着他,“你不是在茶水里下了吐真剂吗?”

      四下骤然起风,海水的咸味飘进荒芜野草之中,带动她与他的黑发。玛戈特没有伸手去拂,只是顺着风的方向,微微抬眼,透过交错的发丝凝望过来。

      挂着的比尔震惊了,底下两个贱人究竟在搞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鼠与金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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