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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困惑 唯有蛇比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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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不需要,分明对会动的相片很满意,还要摆出死人一样的脸。真的就这么不高兴吗,她的人生比一滩死水更无波澜,由他参与主导的话应该庆幸才对。
“为什么呢,你不是渴望拥有一只宠物吗?”汤姆放缓声音,用惯常的使人放下戒备的语气询问。语调温和,尾音放低,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都能够得到他的理解。
在这样的声音里,许多人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陷入一张宽大柔软的天鹅绒毯子,连原本不打算说出口的秘密也愿意倾诉。
玛戈特也陷入这张言语编织的大网,思索她为什么拒绝,因为汤姆很危险,因为拥有自己的欲望同样危险,比汤姆这个人还要危险。
母亲拥有那么多财富仍忽略失去一切的风险继续招摇撞骗,以供自己源源不断夺取更多藏品。比尔一开始只是想逃离叔叔,却渐渐想要得到更多,爱情、钱财、以至于失去性命。汤姆即将得到梦寐以求的两件圣物,却仍然不知疲倦地寻找下一件。
她抚摸着相片里的白鼠,人们永不满足,只有从源头抑制住才能避免走向末路。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汤姆只当她忽略了自己,顿感没意思,即将离开餐桌的时刻,听见了玛戈特的回答。
“渴望不等同于一定要得到。”
渴望却不去拥有就已经足够了吗?那么渴望还有什么意义?
实现渴望的过程比得到本身要更好,是据为己有而非物件本身给与他快乐。
不断满足自己想要的欲望,对餐桌上的一切全盘接受,时刻不停塞进自己嘴里的过程才最沉醉。
汤姆满腹讥讽却只停留在胃里没有吐露,他明白玛戈特就是这样的人,喜欢自我欺骗的人,以为自己驯良如鸽子。
不管她要不要,他反正是打定主意要带一只白鼠回来。说不定真能给铁皮人找来一颗心脏,她的前未婚夫不就是这么打算的么,只是太无能而已。
完美地展现爱,他擅长这个,展现出自己善解人意,富有同情心,向她伸出援助之手,为她带来温暖。
拉文克劳的女儿就是这么看待他的。
神所造的,唯有蛇比世上一切活物都更狡诈。
等到海莲娜回过神来,才恍然发觉自己竟不自觉吐露了近千年来的苦闷。无法弥补的过错无论重复多少遍也不能改变的结局好似一团旧梦笼罩,她从遥远的密林里走出,太阳渐悬,眼前温和的柔美的男人不断安慰着她。
说吧,继续说下去吧,全都说出来吧,只有说出来死去的灵魂才能宽恕你的罪。
远处画像里到处走来走去的平面人物骚动起来。
幽灵的嘴唇持续翕动,渐渐忘记自己究竟说了多久,她一切的卑劣嫉妒怨恨罪过都在年轻男人耐心的注视下逐一浮现。树林、日光与那些久远的往事仍然纠缠在她的眼前,年轻男人的身影却已向远处退去,使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挽留这个唯一愿意倾听自己忏悔的人。
“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他微微欠身,“只要你愿意继续说。”
海莲娜的神情缓和下来,与他道别,银灰色的衣裙缓缓隐入石墙,直至消失不见。
画框里的女巫向邻居传递消息,邓布利多教授提前结束国际会议,已经返回霍格沃茨。
汤姆目不斜视地走过长廊,他听了整整两日故事会,嫉妒、愤怒、贪婪,为这些情绪而生的羞耻,以及迟了近千年仍未消退的悔恨。他对她的痛苦已经充分了解,距离真正想要的答案却仍差那么一点。
与霍格沃茨画像的活跃相反,史密斯宅邸的画像一点也不嘈杂,郝琪擦去画框上的灰尘,退后两步,仔细检查是否挂正。刚准备去拿下一幅,冷不丁听见小姐在说话,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在提问还是自言自语。
“你会对自己的现状感到困惑么?”
郝琪回过头:“什么,小姐?”
玛戈特坐在梳妆镜前,膝上放着合拢的日程簿。她习惯了把要做的事一一拆解为具体步骤列出计划,约见律师、古灵阁转账、收藏品清点,都能找到对应的日期和标记。
她的使命是遵循母亲的意愿,但无法全力执行,用两件最宝贵的圣物去保全其它财物。这算不上圆满完成,却已是她能尽的最大努力,那么接下来呢,母亲还有什么别的意志留下来。
事情越接近完成,无所依凭的感觉便越清晰,她一直倚靠着的重量正从身上缓缓撤去,一条又一条划去待办事项的红线是即将倾倒的征兆,对此她感到无比轻盈而惶恐。
“一点也不,因为有小姐。”
镜中的家养小精灵在画框旁,手里拿着抹布,佝偻的身躯微微向前倾斜,毫不犹豫地回答。她诧异于小姐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只要史密斯家还有人需要她,她便永远知道应该做什么。
玛戈特静静地观察镜中的郝琪,这样郝琪便不会垂下头等她吩咐。
郝琪已经不年轻了,背脊比从前弯曲了许多,颈后的皮肤松弛,细长的手臂上显露出青色血管。先前的伤即便痊愈,可抬起手时仍然不大灵便。就是这样的郝琪总在危险发生时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面前。比尔的事情尚且如此,倘若有一天汤姆决定对她不利,郝琪恐怕也不会作出别的选择。
衣柜里面存放着许多不再穿着的旧衣服。郝琪将它们洗净熨平,按照季节仔细收纳。
只要里面的任何一件,便能够解除郝琪与史密斯家的关系。
除了衣服,还可以给郝琪些许钱财,一个住所,安排人定期替她料理那些原本由她为别人料理的生活琐事。玛戈特很快便在心里估算出所需的费用,对于如今的财产而言实在微不足道。只是郝琪未必愿意接受。
郝琪不知道小姐怎么了,一言不发。她的小姐很少表露出自己的情绪,愤怒、欢愉、憎恨、痴迷统统看不见,只是在夫人离开后,时常出现一种无法轻易描述的情绪。
小姐看起来并不伤心,却也不像从前那样笃定。
要如何形容,积极消极,正面负面,她也说不准,就像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尚未认出眼前的房间,也暂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只是睁着眼睛,茫然地空旷地徒劳地等待。
这样的小姐使郝琪有些担心。但不知为什么,又隐约感到高兴。
她猜不透小姐在想什么,只好多加留心,盼望从那张少有变化的脸上再看出一点端倪。
门厅传来声响,玛戈特将日程簿放到梳妆台上,起身推门,看见汤姆手里提着一只笼子。
他竟然真的带回来一只白鼠。
小东西蜷缩在铺满木屑的笼子里,一身雪白的短毛,两只耳朵薄得透出粉红色。汤姆将笼子放在她面前打开,伸手进去捉住白鼠,将那团温热的小东西放进她掌心。
“拿着吧,玛戈特。总不能让我把它再送回去。”
白鼠在她手里拱动,柔软的温暖的腹部挤压着掌心,爪子隔着皮肤轻轻抓挠,光滑的长尾巴不住甩动,偶尔碰到她的手腕,带来微凉的触感。
人类在接收到超出自己承受范围之类的事情时通常会产生反应滞后的状况,玛戈特呆立在原地什么动作也做不了,浑身僵硬,关节卡壳。
良久,好像终于完成自我内部修复,说出一句多谢。
汤姆脱下外套随意撂在沙发上,华美灯盏之下衬出比例优越的身躯。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这回可别再说没有或者不需要了。我不太擅长猜女孩子的喜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好像是为自己不够体贴而感到歉疚。
不擅长么?玛戈特心想,明明得心应手。
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汤姆显然不是一个愿意无缘无故付出的人。从交易的角度来看,送来一只小动物花不了多少钱,却足以使她产生感激。只是他已经得到了她的承诺,古灵阁的手续也在办理之中,实在没有必要再为此费心。难道他认为自己会反悔,还是说他打算从史密斯家得到的东西远不止那两件圣物?
白鼠的尾巴又一次扫过手腕,她不由自主地将手掌稍稍合拢,以免它从指缝间滑下去。
除此之外她还想要什么,没有,真的没有,她完全想不到。
汤姆什么也没说,无所谓地耸肩。只是一只老鼠而已,他从不知道一只老鼠也能让人有这样的反应,尤其是对她这样即将成年的岁数。
除了老鼠,他还带回来一只博格特。回程时偶然遇见,想到玛戈特总是那副疏离死寂的神情,被吓到又会是什么模样,便顺手收了起来。
现在拿出来势必会破坏此刻萌发的信任,他还不想这样。持续下去吧,让她逐渐感知予取予求的快乐,直到无法承受失去这种快乐。只有在信任度达到最高点后猛然摧毁的瞬间才叫他心情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