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太子哥哥真滴神勇 书商比我懂 ...
-
事情的最后,还是遵从长幼有序,沈乾先来的。
几经磨合,三弟和七弟已经心照不宣地遵从了一个人一三五,一个人二四六的法则,着实让我有些欣慰。
今日,白发苍苍的太医令照常来给我诊脉。
我坐在太医令对面,把手腕往脉枕上一放,拼命朝老太医使眼色,“太医令,一会儿说话委婉些。尤其是什么劳累过度、腰膝无力、需要静养之类的,能不提就不提嗷。”
太医令看看我,又看看旁边站着的沈乾沈钧,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老臣明白。”
我很欣慰,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诊了足足半盏茶,抚着胡子,高声道:“殿下尽管放心,您气血旺盛,脉如奔牛,健壮得很,莫说一夜,便是再——”
“可以了!”我一口茶喷了出去。
老太医被我打断,还以为我害羞,赶忙补充:“便是再通宵忙几日朝政,也是不打紧的。”
你刚才停顿的地方,可不是这个意思吧?
沈钧探头:“太医,那我呢?”
太医令给他也诊了,眉头越皱越紧,沈钧渐渐坐直,连装病都忘记了,小声道:“我有什么问题吗?”
老太医转头又给沈乾诊脉,诊完后面色更加复杂。
沈乾虚弱地轻轻咳了一声。
老太医沉默片刻,在脉案上写道:“两位皇子龙精虎猛,惟有不遵医嘱、胡乱装病之嫌,宜节制,宜静养,宜少看闲书。”
我笑得前仰后合,沈乾面不改色地收起脉案:“太医令既然知道是装病,便该知道为何而装。”
“为何?”
他瞥了我一眼,眉宇间笼起淡淡的宠溺,叹道:“太子哥哥神勇,我们做弟弟的,总是要让他高兴的。”
太医令恍然大悟,看向我的眼神顿时充满敬佩。
我:“……”
不是,你们能不能给我留一条活路?
太医令收拾药箱准备走,沈乾忽然在身后问我:“太子哥哥既然这般神勇,今夜敢不敢把章程第四条再背一遍?”
我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第四条?”太医令问。
“没什么,”我扑过去抢沈乾手里的脉案,“其实我现在脉如死狗,太医您再给我看看呗!”
沈钧没听清楚前面,只听见“第四条”,以为我又要逞强,跳起来便往这边扑。
沈乾侧身让开,我被他抱了个正着,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我被压得只剩一只手在外面扑腾。
“你们一个想累死我,一个想压死我!”我费力把沈钧的脑袋推开,“等史官来了,记得给我写得好听点,就写太子殿下战至最后一刻,虽败犹荣!”
沈钧撑起身,紧张地检查我的腰:“太子哥哥,疼不疼,我方才忘记收力了。”
“你说呢?”
他立刻替我轻轻揉着,小心翼翼。我本想生气,沈钧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我嘴里。
算了,太子要有容人之量。
然而这点威风,很快便不属于东宫了。
不到午时,宫里已经传开:三皇子与七皇子,一个不良于行,一个虚弱咳疾,太子殿下却依旧生龙活虎,还能亲自训斥太医。
传到最后,连我扶着软榻跪回去的那一下,都成了“太子晨起演练古法跪坐,用以修养心性”。
父皇听了,欣慰得连做三板豆腐,命人给我送来一块最大的,上面还用红糖写了四个字:吾儿甚猛。
我盯着那四个字,迟迟没有下勺。这福气给我,我都不太敢要。
母后也来看我了,她围着我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那眼神像看一头养了二十六年、终于肯下地耕田的懒牛。
“安安,早些有这种精神该多好。”
“母后,这种精神不太适合上朝。”
“有什么不适合?”母后说,“你父皇方才还夸你,终于有点储君的样子了。”
我看向父皇送来的豆腐,很难判断他夸的究竟是储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起初我还挺享受,毕竟我当了这么多年草包,头一回靠体力获得满宫认可,虽然这体力多少有些水分。
直到三位老将军联袂登门。张猛带着两个准女婿,李彬带着两员副将,陈铁柱最离谱,牵来了那头斗羊。
一群人齐刷刷站在我院里,说要请教“太子雄风养生法”。
张猛的两个准女婿尤其虚心,一个给我端茶,一个给我捶腿,请教如何才能让未来岳父早日放心。陈铁柱把斗羊往前一牵,说这只羊近来斗志不足,想让羊儿也来取一取经。
羊抬头看我,我看着羊。
它昨夜大概没睡好,眼神比我还虚。
我硬着头皮讲了半刻钟,从早睡早起讲到膳食均衡,实在没词了,便把父皇那套“豆腐养人”也搬了出来。
老将军们奋笔疾书,陈铁柱写到一半,举手问道:“殿下,敢问最快见效的是哪一招?”
见效最快的办法,是找两个愿意配合你装虚的弟弟。
这话我能说吗?
我当然不能。
我只好端起太子的架子:“天机不可泄露。”
陈铁柱如获至宝,当场给斗羊喂了两块豆腐,说要闭门参悟。
等人一走,我立刻钻进新床底下,决定从此不再见人。
沈乾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翻开一本书:“太子哥哥,这里有一则新书预告,可要听听?”
“不听。”
“《太子夜御夫君,一战成名》。”
我的头猛地撞在床板上。
沈钧趴在床边,往床底看我,眼神清澈,杏仁核一样的眼睛眨巴着:“太子哥哥,夜御是什么意思,夜里的御膳房吗?”
“……你以后少跟沈乾一起读书。”
我从床底爬出来,抢过那本书,只见封面上印着九尺高的壮汉,肩膀比宫门还宽,左右各站一名娇小公子,一个捶腿,一个奉茶。
我看了半天,始终无法相信,那个就是我。
“这谁啊?”
“回禀太子殿下,这画的就是您。”小顺子跪得格外干脆。
“殿下,正版的第十五本还没有写,这些都是外面书商抢先出的。”
“他们还能未卜先知?”
我翻了两页,里面写我手持长枪,从东宫一路杀到御书房,两个弟弟在后面追,哭着求我保重身体。
写的真好,除了和我没有半点关系,简直处处精彩。
小顺子又呈上账本。
正版一册二百文,盗版一册三两,已经卖出上千本。我的四成版税一文没少,他原本想用这个劝我消气,我听完却更气了。
“他们卖三两?”
“是。”
“用我的名头?”
“是。”
“还把我画成九尺?”
小顺子点头:“这位画师大概觉得,您近来名声需要高一些。”
我把账本拍在桌上,瞳仁里窜出两簇火苗:“我要出宫,查封黑书坊!”
沈乾提醒我:“太子哥哥,这是维权,不是亲征。”
沈钧已经换好劲装:“能顺便把书坊围了吗?”
“不能打草惊蛇。”我大手一挥,“我要暗访。”
片刻后,小顺子替我拿来一件绣着金线的白袍,袖口还缀了两颗东珠。
沈乾看了一眼:“这便是你说的不起眼?”
“全京城只有太子穿得起这个。”我抖开衣袍,振振有词,“别人一定想不到,我敢这么穿。”
沈乾被我这套道理说服了,或许也没有,他只是懒得再劝我。沈钧则认真提议,把东珠抠掉,看着能穷一点。
我紧紧护住袖口。
三人刚出东宫,便撞见父皇拎着小布袋从御膳房方向来。他听说我要微服出宫,感动得把一袋豆腐干都塞给我,又从怀里摸出令牌。
“安安长大了,知道体恤民情了。正好,京城近来冒出许多‘太子同款神药’,有人吃了上头,有人吃了拉肚子,还有人非说吃完能跟你一样香甜,你顺便查查吧。”
等等,我亲爱的爹爹,我刚刚是不是听到了“香甜”两个字?
爹爹,你觉得用这两个字形容我合适吗?
我接过令牌,心里已经想好了微服私访的地点。
酒楼、茶肆、点心铺三处地方,查案多累,总不能饿着太子。
临出门前,我又翻开那本盗版,想看看自己的英名被糟蹋到了什么地步。这一翻,正好翻到圆房那一页。
上面写道:太子殿下泪湿锦被,抱着弟弟喊不要。
我手一抖,书差点掉进父皇的豆腐袋里。
“胡说八道,”我把书举到沈乾和沈钧面前,“我晚上什么时候泪湿锦被了?”
沈乾掏出小本本,认真回忆:“太子哥哥,你那时候爽的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自然是不记的。”
我:“……”
你们两个是来抓盗版的,还是来现场校稿的?
我夺过笔,在盗版封面上写下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纯属放屁。
写完仍然不解气,我指着宫门发誓:“这次不把英名挣回来,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沈乾跟在我身侧,含笑道:“安沈?听着倒也不错,像哪家豆腐铺的新招牌。”
父皇立刻问:“安沈豆腐?安安要给我做徒弟了吗?”
我欲哭无泪,抱紧令牌大步出宫。阳光都甚是配合,在我脚边投下一团团的影子。
微服私访第一日,案子还没有开始查,然鹅,我先有点想报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