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有喜了》冷宛津

12、太子一夜酥软趴趴，你在影射谁？ 全是狠活的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晨光倾泻而下，惊鸿似的在我脸上掠过。

　　我这么勤勉的主要原因，自是不用多说。

　　万宝会到底有没有问题，我目前还不敢断定。但他们对评审的伙食安排，显然很有诚意。

　　我带着沈乾、沈钧和小顺子到了万宝会，尚未进门，先被门楼上的画像镇住了。

　　画里的我身高九尺，手拿锅铲，脚踩蒸笼，腰间还挂着一串大蒜。若非落款写着“大魏太子沈安”，我还以为是哪位灶王爷下了凡。

　　售票人敲了敲小木牌：“进场二十文。”

　　我指着请柬：“我是评审。”

　　“评审走侧门，也得先买观摩票。”

　　“我观摩什么？”

　　售票人指了指头顶：“太子亲临万宝会，凡进场者皆可沾一沾储君的福气，才二十文，不贵的。”

　　我抬头看着那串大蒜，一时不知是用来保平安，还是用来驱邪的。

　　“他人都没来，你们收什么到场费？”

　　“画像到了，心意就到了。”售票人理直气壮，“我们万宝会做生意，最讲究一个心诚。”

　　好嘛，拿我的脸挣票钱，还要让我自己补票。我这张脸今日若是不过去，恐怕都对不起他们的商业模式。

　　我正要掏令牌，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把一张烫金票帖递了过去。

　　乌兰雅从人群里挤过来，左手举着烤羊腿，吃得两颊鼓鼓囊囊：“别掏了，我有太子亲友票，能带四个人。”

　　售票人立刻放行，还附赠一包瓜子。

　　我跟在公主身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你的票哪儿来的？”

　　“买的呀，一百两银子，全年免费吃喝。”她认真算了算，“以我的实力，一定能吃回本的。”

　　“你知道这是冒用我的名头吗？”

　　“知道啊。”

　　“知道你还买？”

　　乌兰雅奇怪地看我一眼：“不买我怎么混进来帮你查账？再说，它还能免费领烤羊腿呢。”

　　她说得很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这一百两究竟该算查案经费，还是算伙食费，已经很难分清了。

　　公主如今在大魏别的没学会，占便宜已经颇有我的风范了。

　　报到处的人看了请柬，又看看我，露出一种见过大世面的神情：“安公子是吧，昨日模仿大赛的事我听说了，您这张脸确实像太子，来我们这儿当评审正合适，保证不亏待您。”

　　我刚亮出一半的令牌，又默默塞了回去。

　　行吧，省得解释了。

　　沈乾在我身侧道：“太子哥哥这张脸，如今办事很是方便呢。”

　　“哪里方便了？”

　　“能当通行证，偶尔还能领取三餐。”

　　“你若是想夸我，可以直接夸我长得有福气。”

　　沈乾顺从地改口：“太子哥哥真有福气。”

　　美食擂摆在万宝会前院，十二张长桌拼成半个圆圈，评委席则坐着五个人。

　　礼部一名主事、两位京城名厨、万宝会掌柜，再加上一个我。

　　沈钧本来要跟在我后头，被掌柜拦住了：“评审不能带护卫上台。”

　　沈钧眉头一皱，我生怕他当场把评审席砍了，赶紧哄道：“你去帮我看着点心，别让人偷吃嗷。”

　　他立刻领命，抱剑坐到点心桌旁，眼神虎视眈眈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伙计。

　　掌柜看了看他：“倒也不必如此戒备。”

　　第一道菜很快端了上来，叫“东宫回春豆腐”。

　　菜名取得很像那么回事，豆腐的水准却不及我父皇的十分之一。

　　白白一盘躺在桌上，边上胡乱撒着几粒枸杞，像是连夜没睡好，被人硬拉起来开工的冤种。

　　掌柜开始介绍：“此菜采用太子殿下日常养生之方，常食可通体舒畅、容光焕发。”

　　我夹了一筷子，仔细嚼了嚼。

　　“这豆腐是隔夜的吧？”

　　掌柜的笑容挂不住了：“安公子说笑了，是今日现做的。”

　　“不可能，”我很笃定，“我父亲做的豆腐，第一日嫩滑，第二日发紧，第三日才适合煎着吃，你这盘已经有第二日的风骨啦。”

　　小顺子在底下奋笔疾书：太子殿下为了查案，忍辱负重试吃隔夜豆腐。

　　我瞥见“忍辱负重”四个字，觉得他还是保守了。就凭这盘东西，写“壮烈殉膳”也不算过分。

　　第二道菜是太子一夜酥，名字起得神神秘秘，吃到嘴里软塌塌的，一看就受过潮。我夹起一块，一夜酥趴趴地弯曲了。

　　我把它举起来：“你们这酥脾气挺好哈，还会给人行礼呢。”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掌柜额头冒汗：“这是新做法，讲究绵软。”

　　“主要是为了与太子的气质相符合。”

　　？

　　你是在影射我软趴趴是吗？

　　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正要发火，不明缘由的掌柜急忙让人上了第三道菜，“文武双全肘子”。

　　这回倒是真材实料，肉皮红亮，筷子一碰便能脱骨。我吃了两块，十分感动，当场给它打了十分。

　　旁边两位名厨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位道：“安公子，今日主推的是回春药膳，你给一个肘子如此高分，恐怕不妥。”

　　“为何不妥？”

　　“食养之道，重在滋补，不在口腹之欲。”

　　“那豆腐滋补在哪里？”

　　“这……药材与食材相配，自有妙用。”

　　我问：“你吃过吗？”

　　我把那盘豆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吃完一整盘，我便相信它有妙用。”

　　名厨看着豆腐，像在看见自己忽然到来的凄苦晚年。

　　掌柜赶紧打圆场：“评委各有口味，不必强求。”

　　“我方才给肘子高分，你说不妥，如今让他吃菜，你又说不必强求，如此有失偏颇，这么欺负人的吗？”

　　台下顿时哗然，有人大喊：“安公子实诚！”

　　又有人议论：“这才是太子替身该有的觉悟！”

　　我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确实挺受用的。

　　掌柜见局面控制不住，索性把我拉到一旁，提出签一份为期十年的代言契约。只要我每年替万宝会站七次台，不仅今日免单，还能分我五百两。

　　五百两？

　　我昨夜还在查的那五百两，今日竟主动找上门来认亲。

　　我盯着契书：“这钱不是已经付过了吗？”

　　掌柜眼神飘忽：“过去是过去，往后是往后。安公子只要签了，立刻会再给你一份。”

　　我刚要细问，沈乾已把契书接了过去，朝沈钧使了个眼色，沈钧立刻借添菜去了后厨。

　　我方才便注意到，端菜的伙计袖口沾着黄绿色粉末，与黑书坊的药渣是一个颜色。

　　沈乾自然也看见了，只是他没有声张，等掌柜把心思全放在契书上，才让人去查。

　　过了不到一刻钟，后厨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掌柜脸色骤变。

　　我也坐不住了，借口看看文武双全肘子为何还没续盘，带着小顺子溜到后头。

　　后厨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口大锅还冒着热气。沈钧站在柴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发簪，正低头撬锁。

　　“你这是想偷吃吗？”

　　沈钧大呼冤枉：“我没偷吃啊，太子哥哥，里面有人！”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果然听到了里面有动静。

　　我隔着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里面的人快哭了：“厨子，我们都是厨子。”

　　这时候就轮到我们万能的小顺子出马了，他三下五除二就撬开了柴门的锁。

　　七八个厨子从柴房里挤出来，台上那位名厨根本不会做菜，只负责掂勺和撒葱花。

　　真正的菜全是他们提前做好的，回春豆腐还是昨日卖剩的。

　　至于所谓名贵香料，就是黑书坊剩下的药渣，烘干磨粉，装进不同的纸包，便能为每一道菜赋予不同的前途。

　　我听得目瞪口呆：“你们万宝会这是开饭馆，还是开药材回收站呢？”

　　周师傅道：“我们不肯从，他们便把人锁起来，让外头那个名厨顶班。”

　　沈钧从柴房角落找出一块供货牌，上面印着画舫的标记。周师傅说，真正的大东家昨晚去了画舫诗会，掌柜这里只留了菜谱和假账，准备随时跑路。

　　可恶，还是来晚了一步。

　　我正要细问，前院忽然传来喧哗。

　　掌柜见后厨事发，抱着账箱便跑。乌兰雅站在看台上，甩出套马杆，第一杆虎虎生风，准确地套住了刚回来的沈钧。

　　沈钧停在原地，低头看着腰上的绳圈，公主也沉默了。

　　“你要不先松手呢？”沈钧认真提议。

　　“好的好的，下一杆一定能中。”乌兰雅讪讪地笑了一下，好歹第二次套中了掌柜。

　　账箱打开，里面果然只有厚厚一摞菜谱。最上头那本还写着《太子秘制菜三百例》，第一页便是豆腐拌豆腐，第二页豆腐蒸豆腐，第三页终于换了花样，叫豆腐安慰豆腐。

　　我看得头皮发麻，我父皇若得此书，后果不堪设想。

　　我摇了摇头，让官差接管美食擂，真厨子们则出来当证人。

　　沈乾点了点桌子上的食物：“你身为掌柜，在走之前，就先把这些吃完吧。”

　　掌柜望着桌上那盘隔夜豆腐，脸当场绿了：“我，我肠胃不适啊。”

　　“正好回回春，”我把筷子递给他，“你们自家的菜，总不会连自己都不敢吃吧？”

　　我终究还是善良的，没让他把十二道菜都吃完。

　　百姓没心思管掌柜，全围着我夸赞，说什么安公子一筷辨百毒。

　　夸赞的逻辑听着怪怪的，但居然很有市场。不到半个时辰，已有人提议送我一块“天下第一食医”的匾额。

　　我想象着自己以后出门，左边食医，右边诗圣，腰上再挂个斗羊军师，顿时觉得自己不像太子，像庙门口负责全科解惑的半仙。

　　我正想拒绝，万宝会另一名伙计匆匆送来一张画舫请柬。

　　明日画舫诗会，安沈公子将当众展示他的新作：《东宫百咏》。

　　好啊，冒牌货，我明天一定要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