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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我不杀伯仁 太阳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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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参生和普列德接到这个命令,心里都蠢蠢欲动。第二天他们鲜少地提前出现在队伍中。
从身高、服制和装备上,他们二人往执行组第一小队中一扎,谁也看不出个不是来。区分他们和正式队员的,正是后者。
殷参生和普列德并没有作何表现,只是他们和正式队员之间始终保持着不短的距离。
“真不知道首领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安静的队列中有一人戚戚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大家耳力俱佳,听到后都不着痕迹地朝着那两个孤零零的身影看去。
没有人搭话。
不一会队长就临行开会道:“这次我们得首领青眼有加,一定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努力,满载而归,不能有负首领所托!”
队长说着,朝角落里十分明显的二人看了一眼。大家也正大光明地齐刷刷朝他们看去。
殷参生早就被他们的态度惹火了,这时候冷笑一声:“不劳烦了。我想我们被首领授予这套衣服也是有缘由的。”
殷参生和队长对视良久,一片安静。
队长挥挥手,这支庞大的队伍就出发了。
到了地上之后,干燥的空气像钝刀一样凌迟喉管。
此时正是半下午,万里无云,冬日的天空泛着灰,悬挂着一轮朱砂似的太阳。
那太阳的光照在身上竟然丝毫不觉得暖,普列德抬头,太阳光并不强烈,他直视着它。
殷参生拉了普列德一把,“看什么呢?该走了。”
普列德沉默着收回视线。
去年的冬天是个多雨的暖冬,今天的冬天来得早了太多,却是个极旱的冷冬。
坐在车上的时候,殷参生和普列德依旧不合群。
因为土地干裂,行车过程中十分颠簸。
这点颠簸却不足以扰乱队员们的谈兴。
殷参生听着旁边的队员们互相检查着物品,互相诉说着训练时候的趣事,回忆沙场上彼此立下的功绩。
殷参生只觉烦闷。一转头,普列德正低头看着窗外远去的黄土。
殷参生憋闷得不行了,他用胳膊碰碰普列德。“你在看什么?我们聊聊天吧。”
普列德的眼神仍然没动,“我想到首领之前要我看的那些破溃的土地和地上生存的人们。”
殷参生沉默了一下,也看向窗外。“首领叫你看的?”普列德点点头。
殷参生立刻扭过身,不再言语了。
队长把车停在食人木林几公里外的地方,这里全是平原,遥遥远望就能发现食人木林的踪影。
队员们下了车,往身上涂抹掩盖自身气味的粉末,准备徒步走向食人木林。
队长最后查看一眼腕表上的天气预报,没有发现任何不利因素之后把一颗心放进肚子里。
他们像往常那样径直进入了食人木林,这次的食人木林规模实在大,单看一棵树的枝叶也十分繁茂,树高可观。
风微微吹动树枝,树叶哗啦啦地响,彼此拍动着,像一场欢迎仪式。
树叶不停晃动,几乎没人把它们当回事。队员们依旧跟着队长前进,为了寻找首领。
殷参生却发现这些树好像在动,他和普列德几乎同时转头,对视一眼便确定心里的想法。
殷参生拽住前面人,打了几个手势。
后者惊讶于殷参生居然会使用手势,而对他传达的内容却嗤之以鼻。他同样回了殷参生几个手势。
殷参生聚精会神地看着,越看越是怒从心中来。那人的意思是:管好你自己,别掉后腿吧。
殷参生正是个处在青春期的少年,经此一讽刺,顿时打消了和队长报告的想法。
既然这支队伍这么厉害,这么受到器重,那就由他们好了!
一行队伍就这么穿行其间,除了由微风变成狂风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变化。队长很顺利地找到了首领食人木。
这时候的首领食人木的智力远远不如十年后的,等到人到了面前才恍惚感应到他们的到来。
队长一心扑在笨拙的首领食人木身上,打了个手势叫队友替他守着后背就冲着食人木的心脏直去。
食人木伸展着笨重的树枝,像是刚生出不久还不熟悉。
队长的嘴角挂上了笑容。因为他的武器已经没入了树皮,胜利唾手可得了。
一旦没有了首领食人木,这片食人木林会陷入短暂的混乱。
食人木林本就不活跃,经此之后一定能够让他们迅速退走。
队长正这么想着,却没发现自己的匕首没入之后反而被钳制住了。
匕首下方的树皮突然裂开一个大口,像人张开大口。食人木的躯干居然向后下腰,队长就这样被它举到了半空中。
此时他已经被吓得呆若木鸡,身边的人也发现此景。
天与地交际的一条线上是如血的红,乌云慢悠悠地在头顶踱步,太阳光被它盖得若隐若现。那光被天边红霞的染色,红光笼罩在队长的身上。
而他的身下是大他几十倍的一张血盆大口。
普列德和殷参生同时出发想要解救队长。
就在此时,那食人木把腰倏地挺直,“砰!”地一声,大嘴闭上。
乌云的影子遮住了首领食人木周围几里。队长已经不见了,周围黑漆漆一片,只见他匕首还扎在树干上,徒留阴冷白光。
队长身上洒了粉末,此时被吃掉,这粉末的信息被迅速读取。
周围的窸窸窣窣声逐渐大了起来,食人木舞动着四肢。
无疑的是他们的位置已经被暴露了。
殷参生转身就跑,看见别人还呆愣着,大喊:“跑啊!”
队员们才恍惚地从队长被食人木吃掉的震惊中缓过来,群龙无首,跌跌撞撞跟在殷参生身后。
原本身上有迷惑食人木的粉末,经队长这样一死,原本胜券在握,现在却被反将一军,还来个瓮中捉鳖。
真是碰了一鼻子灰,殷参生心道。
他正这么想着,食人木发起了攻击。虽然他们举起树枝十分缓慢,但是因为枝繁叶茂,威力不容小觑。
殷参生管不得身后的哀嚎,左躲右躲之间,只见钩爪铁索的阴影从自己头上飞过。
殷参生抬头看去,普列德的钩爪拴住了朝他袭来的树枝,他像燕子一样掠身而上,手里短剑一劈,树枝被截断一截。
这断枝掉落在殷参生脚边,殷参生看着普列德又用钩爪在树林间快速穿梭。
明明他们学习的进度都一样,普列德却总是比他更敢用还不熟的知识。
似乎察觉到殷参生担忧的目光,普列德远远地回望他一眼。
殷参生就要逃到食人木林边缘的地方,天上下起了雨。
这场雨来得太不是时候,受到首领号召而大动干戈的食人木正处于疲惫状态,就又得到了上天的补给。
和雨同时来到的,还有普列德。
他沉着一张脸,往反方向跑去,有规律地穿梭其间,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受到攻击。
殷参生狐疑地追上他,看见他脸色不佳,心里慢慢有了个不祥的猜想:“车没了?”普列德点点头。
“我们现在去杀首领食人木?”殷参生皱着眉问。普列德还是点头。
殷参生却抓住他胳膊,“你疯了。我们不清楚路线,就连哪个是普通树木都判断不准确。”
“你可以。”普列德定定地望着殷参生。“你只是不相信你可以。”
殷参生慢慢松开普列德的手,慢慢地走到普列德身前,为他带路。
首领食人木此时正处于消化阶段,并没有想到还有人敢杀个回马枪。“走哪条?”在暗处观望的普列德问殷参生。
殷参生咽了咽唾沫,他分辨不出,只是看着一个方向,垂下了头。
普列德见他这样,心里立刻有了分晓,他像蛰伏已久的猎豹,轻巧又迅疾地绕道在首领食人木背后。
殷参生落普列德半步出发。不想行进途中,普列德慢了下来,帮殷参生殿后。
一个正在消化的食人木和一堆虎视眈眈正有劲的食人木,哪个更难对付,他们都清楚。
殷参生想回头看普列德,却被普列德扶住后腰。
殷参生心里定了定,快准狠的一刀送出。这一刀让食人木痛得发了狂,它的树枝乱甩,噼噼啪啪鞭打在地。
同时它发出一定频率的召唤,让身边的食人木都攻击了过来。
殷参生心里为普列德着急,可是这棵食人木的树皮实在厚。他需要时间。
普列德正在和其他食人木缠斗。
殷参生手上有技巧地使劲,首领食人木渐渐地呈现衰颓之兆。他兴奋地看向普列德,希望看到他的点头或微笑。
首领衰颓了,周围的食人木也跟着受到了影响。普列德正收起武器,往殷参生这边走来。
雨势变大,妖魔嚎叫一般的烈风裹挟着瓢泼大雨,殷参生不得不眯起眼睛。
一切发生在一眨眼的功夫,殷参生再一睁眼,普列德僵硬地停在原地,脚尖僵直地踮起。
他为什么不过来?殷参生的眼睛扫了普列德一遍,没发现任何端倪。以为他又和自己耍小性子。
双眼想让他相信的东西,殷参生的大脑却拼命否定。
殷参生把食人木的心脏挖出来,举在手里朝普列德走去,要和他炫耀。
走近了两步,发现这如雾的雨幕中普列德明晰了不少。他双目发直。
殷参生手里的东西再拿不住,掉了下去,砸进泥坑。
他看清了。普列德的腹部被一根树枝贯穿了。那根树枝来自于两人偷袭路线中的一棵食人木。
这条路上不全是普通树木。他的学术不精害了普列德,普列德甚至还赞同他,还那样关怀备至地替他把一切烂摊子都收拾好。
殷参生摇摇晃晃朝普列德走去,普列德的双眼聚焦了些,脸部肌肉抽搐几番,半天也没给殷参生一个安心的笑容。
殷参生把树枝砍断,普列德难得乖巧地躺进他怀里。
殷参生让他靠着自己,一手把他搂紧了,一手安抚着因为失血过多全身颤抖不停的普列德,从头摸到脊柱尾,一遍又一遍。
殷参生让普列德靠在树干上,他哆嗦着手翻动自己的背包。
“你放心,我拿了药的。你一直不爱上药品课,幸好我听得比你多……”
殷参生把止血的药全部用在普列德伤口处,他贴到普列德的胸口,心跳像垂垂老矣的老人。
普列德此时表现得过分安份了。
“我记错了,我记错了……不是这个……”殷参生弹开,又抓了几个瓶子,把药粉药水全部抹在普列德身上。
普列德的视野模糊起来,殷参生的泪混在雨滴中落下来,把普列德的意识砸了个回笼。
殷参生双手摁住普列德的伤口,手上的皮肤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滴泪顺着普列德的眼窝滑到发间,像他自己也哭了一样。
普列德的脑海里突然回忆起木兰枝和他说过的话:“我教给你为人之道,就是你在任何时候都要为了保护你心里最珍贵的东西赴汤蹈火。
而你现在已经成为执行组中的一员,你理应和我一样把人类光明的未来作为最珍贵的事业。”
普列德看着殷参生这样,心里却有种遗憾之情。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最后的力气他不想白费——他把殷参生的脑袋扣进怀里,像他安抚自己一样摸了一下。
然后就没了力气。
都说人死前最后失去的是听觉,普列德死前最后听到的是殷参生呜咽着嘶吼,他叫他不要睡。
普列德心想,死前还听到殷参生为自己伤心,九泉之下也难安生了。
如果还能和他再说一句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