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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杀机初现( ...

  •   沈辞鸢长舒了一口气,她膝行过去,先细细端详那秀女的面容,只见她嘴唇泛白,牙关紧闭。又伸出手探了探那秀女的鼻息,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她皱了皱眉,以三指轻扣女子脉搏,还好,虽脉息微弱,但脉象还在。

      她拈起一根寸许长的金针,先重掐人中,再疾刺人中、合谷二穴,捻转刺提,动作快的几乎看不见针影。

      周围一片寂静,众秀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出声惊扰累及一条人命。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辞鸢头上不断渗出汗珠,滴在青石板上与残血融为一体。须臾,那秀女喉中“嗯”了一声,眼皮颤了颤,终于悠悠转醒。

      满院的女孩子这才敢喘气,沈辞鸢气力泄尽。方才硬提着的一口气终是泄了下来,此刻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这条命终究是保下来了。

      夏公公缓步上前,垂眼看了看地上缓过气来的秀女,又看了看沈辞鸢手里的那根针,眼中神情闪烁:“有点意思,看来沈小姐还真有几分本事。”
      他捻起一根地上的金针,迎着光细看,漫不经心道:“既如此,那便是杂家误会沈小姐了,只是这针要留下来,不可带进宫里。”

      沈辞鸢有些着急,正待开口,那夏公公却并未给她说话机会,笑容和煦却不容置疑的说道:“沈小姐医术过人,这医术既能救人自然可以杀人,您以针伤人的风采,王爷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沈辞鸢喉头一梗,原本满腔的话只能咽下,诺诺称是。

      夏公公见她乖觉,便换了副笑脸,靠近沈辞鸢身边。太监身上的腌臢之气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夏公公低声耳语道:“您可是王爷点名要的人,进了宫研究如何伺候王爷和陛下就行了,其他的莫要想太多。”

      沈辞鸢心头微惊。原本她以为摄政王对她有意思只是沈钧为了让她进宫的说辞,如今看来竟似乎确有其事。只是,怎会?几日来无聊时揽镜自照,这张脸与她前世的面孔一模一样,至多称得上清秀,绝称不上什么绝世美人,堂堂摄政王又为何会对她动心?难道……她微微蹙眉,那摄政王口味奇特,爱上她以针行凶的风采了吗?

      还有那套金针,沈辞鸢叹息,那样上好的材料打造而成,如今被收走实在是可惜。另外,当初那便宜爹沈钧答应给她打造这套金针时,未必没有存了让她以针杀人的人,沈辞鸢也未置可否。如今金针被收走,也不知沈钧会想出什么新的花招让她做。

      正当沈辞鸢胡思乱想之际,一阵骚动从右殿传来,又一秀女鬓发松散,衣衫不整,被两名嬷嬷架着胳膊拖出殿门。那女子哭喊着不肯走,一只手紧紧扒着殿门,另一只手却紧捂着一个玄青色荷包。沈辞鸢定睛一看,竟是那如灵鹿般的美貌秀女。

      领头的嬷嬷一指指掰开她紧抓着门框的手,将她拖行到院中,又劈手夺过那玄青色荷包递到夏公公眼前,几片黑褐色的根茎,另有一小撮乌黑的粉末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那嬷嬷恭敬的说道:“公公,这丫头身上藏着的药,似是不妥。”

      夏公公的眼睛倏地亮了,他捏起一片根茎在鼻子下嗅了嗅,随即从袖中抽出银针,往那根茎上一插。银针拔出,针尖瞬间变得乌黑。

      “生乌头。”夏公公的声音比方才还要冷上三分,“三钱便可断人性命。”
      他阴笑一声,打开名册翻找:“兵部侍郎嫡次女姜沅。”说着合上名册,咬牙道:“好啊,想不到兵部侍郎也敢对陛下和摄政王存歪心思,竟敢纵女带毒进宫。”

      姜沅吓得面无人色,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瘦弱的身体抖动如筛,话都说不利索,一边落泪一边哭诉道:“不……不是我的……我不知道……”

      她这一哭,倒叫旁边两个负责行刑的小太监都略失了神。姜沅这张面孔本就生的极好,如今杏眼蓄泪,更有一番楚楚味道,再加上腮边一点天然的胭脂色,哭起来仿佛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格外惹人怜爱。

      只可惜,夏公公六根清的彻底,并不会为美色所动。他扬了扬手里的荷包,冷冷道:“贴身搜出,银针验毒,竟然还敢说不知道,带这种脏东西进宫,杂家看你是活腻了,来人,给我打!”

      角落里已有人搬来长凳,那方才还有些怜香惜玉的小太监们此刻已化身索命厉鬼。皇帝的女人本来也轮不着他们,若是手下留情,回头问罪起来可无人怜惜他们这些奴才的性命。倒不如动作利落些,让这美人少受些苦楚,早早上了西天……这般想着,那碗口粗的杀威棒便已高高举过头顶。

      “住手!”
      沈辞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出这一声,只是当她听见自己声音的时候,人已经越众而出。她本不是好事之人,与这秀女也没有什么非帮不可的情分。只是……她竟叫姜沅。

      前世也有一个叫姜沅的女孩,是她小姑子的同学,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那日在小姑子背着她说出那些嘲讽的话语时,女孩清丽的声音在一众嗤笑声中显得格外清明。

      “这是你兄长之过,焉能耻笑你长嫂?”

      后来,沈辞鸢病倒在床上无法起身,也是那叫姜沅的女孩,借着来家中玩耍之际,给她带了几包对症的补药。
      沈辞鸢犹记得,那日自己躺在病床上,虚弱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持她抬起手臂替眼前的女孩拂去挡住她眼睛的发丝,只能撑着一口气,沙哑着嗓音问:“为什么?”

      女孩用清澈的眼眸望着她:“同为女子,物伤其类,我只觉得嫂嫂不该受这样的苦。”

      女孩的音容犹在眼前,那是她前世不可多得的温暖。
      如今望着这个在地上哭泣的也叫姜沅的秀女,她又何尝没有物伤其类之感?更何况,世事无常,她与那姜沅同名,如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就是那个姜沅,跟自己一样因缘际会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又如何能见死不救?

      夏公公骤然被惊扰,原本十分恼火,见是沈辞鸢,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怎么?沈姑娘自己的事刚平息,便急着为旁人出头吗?”

      “臣女不敢。”沈辞鸢垂首,“臣女只是想请公公看清楚,这荷包里是什么。”

      “乌头,毒药,这不是明摆着吗?”

      “乌头确实是毒,臣女不敢狡辩,可乌头更是治病的良药。”沈辞鸢定了定神,娓娓道,“《神农本草经》中列它为下品,明言其主中风恶风,除寒湿痹。医家常用其祛风除湿、温经止痛。是治疗寒痹关节冷痛、心腹冷痛的良药。有毒无毒,只在炮制与份量。生用则毒,炮制之后便是正经药材。”

      夏公公把玩着手中的荷包:“沈小姐果然不凡,杂家本以为您箱笼里的数十部医书是装点门面之用,想不到竟真是颇通医术啊,只是……”,他眯了眯眼,喝道,“这姜沅可不通什么医理,她随身带着这些乌头来,不为下毒难道为治病吗?”

      “请公公细想,入宫要验身,这是人人皆知的事。若当真要携毒入宫,天下奇毒颇多,何必单挑乌头?这东西一闻有味,一验变黑,是最容易露馅的一样。堂堂兵部侍郎难道还弄不到无色无味的剧毒吗?明知要搜身,却还携带这种简单易辨的毒物,这是害人,还是害己?”

      夏公公一怔,眼神微动。

      “公公,莫听她一面之词!”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是那身着鹅黄衣裙,方才与姜沅有过龃龉的秀女。

      夏公公眯了眯眼睛,“原来是英国公家的郑小姐,您有何高见?”

      被夏公公唤作郑小姐的,是英国公府的郑绯缨。沈辞鸢努力搜索着脑中原主的记忆,这英国公府是世家贵族中的异类,历经三朝而不倒,据说英国公是出了名的墙头草,滑不溜手,如今正与摄政王傅修打的火热,这送入宫来的郑绯缨便是英国公嫡长女,也是英国公结盟的诚意。难怪,沈辞鸢想,怪不得她摆出一副正经宫斗的架势,敢情人家是正经来争宠的贵女。

      郑绯缨站的笔直,在一种唯唯诺诺的秀女中格外扎眼,她扶了扶鬓边那支赤金点翠的步摇,那步摇华贵无比,在阳光下闪出些许刺眼的光。只见她秀目一扬,朗声道:“这位沈小姐方才也说了,乌头有毒,有毒便是有毒,还分什么炮制不炮制?公公亲定的规矩,携毒物进宫,杖毙,全家连坐。前头那位姐姐已经伏了法,若今日破一回例,往后人人效防,这宫中可还有规矩二字?”

      “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沈辞鸢走到姜沅身边,示意她将手臂抬起,号其脉搏,又让她伸出舌头。看过后,便笃定的说,“我细细查过姜小姐的脉搏和舌相,寒湿颇重,将乌头炮制后热敷于关节处便正对这位姜妹妹之症。”

      说着,她拾起地上掉落的一点乌头沫,挑起米粒大小的一点抹在姜沅的手腕内侧,用指尖沾了唾沫调开抹匀,用只有姜沅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最多一刻钟,一定要偷偷擦掉,久了便真会红肿麻木,到时漏了馅儿我也救不了你。”

      姜沅抽泣着,满心怨愤道:“可是姐姐,这乌头真不是我……”

      “嘘,别说话,先解眼下之困。”沈辞鸢一个眼神递过去,示意她听话,姜沅只得点了点头。

      “乌头辛热有大毒,须入血方能夺命。民女取米粒之量,外敷于皮肤完好处,只走皮外,不入腑脏。”她扶姜沅站起,走到夏公公面前。那夏公公眼神凌厉,唬的姜沅害怕的往回缩,沈辞鸢安抚她几声,将她的手腕稳稳抓住送到夏公公面前,“姜妹妹这副身子似是自幼畏寒,如今即将入秋,只怕天气稍变腕骨便会冷痛难当,这般症候如何能好好服侍皇上与摄政王?如今乌头外用,正是对症。还请公公摸一摸这处,看看是否温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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