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仙劫录》美女邱莹莹

8、第 8 章

　　第八章风起青云

　　玄冰髓融入封印后的第三天，青云门上下忽然忙碌了起来。

　　那天清晨，张小凡正在竹舍前练功，忽然听到通天峰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钟声九响，连绵不绝，回荡在七峰之间，震得竹林里的鸟雀纷纷惊飞。

　　九响钟声，是青云门最高级别的警戒。

　　林惊羽从竹舍里冲出来，面色凝重。苏茹也几乎同时出现在练功场上，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

　　“所有外门弟子集合。”苏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大事发生了。”

　　张小凡跟着众人来到大竹峰演武场上。田不易难得地从闭关中出来了，负手站在演武台中央，矮胖的身材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小眼睛里，精光比往常更加锐利。

　　“都到了？”田不易扫了一眼场上的弟子，缓缓开口，“昨夜掌教真人收到急报——魔界大军已在北海之滨集结，战船千艘，魔兵十万，由魔界太子亲自统领。先锋部队已经越过停战线，正在向南推进。”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仙魔停战协议，还有两个月才到期。”田不易继续道，“但魔界撕毁协议，提前出兵，目的只有一个——趁仙界不备，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张小凡的心沉了下去。

　　魔界太子。

　　他果然来了。

　　“青云门位居中原腹地，首当其冲。”田不易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掌教真人已经下令，七脉弟子即刻起停止一切外出，全力备战。外门弟子中，修为达到炼气五层以上的，编入守山队列，分班值守七峰要道。炼气五层以下的，负责后勤辎重。”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

　　“张小凡，你留一下。其余人，各自散了，去找苏师叔领任务。”

　　众人散去后，演武场上只剩下田不易和张小凡两人。

　　田不易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张小凡：“这是玄清师兄托人送来的。你自己看。”

　　张小凡接过信，拆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笔迹苍劲有力，正是玄清道人的字。

　　“张小凡：噬魂珠之事，我已尽知。当年带你上山，确有私心，此珠乃上古神器，我本想借你之手将其取出，献给宗门换取功名。后见你心性坚韧，终不忍夺人所爱。如今魔界来袭，目标之一便是噬魂珠。你务必小心，切勿让此珠落入魔界之手。另，掌教真人已知此事，他让我转告你——青云门从不问弟子出身，只看弟子心性。你好自为之。”

　　张小凡看完，将信折好，心中五味杂陈。

　　玄清道人当年带他上山，果然有目的。可最后那句话——“青云门从不问弟子出身，只看弟子心性”——却让他心中一暖。

　　“玄清师兄在信里跟你说清楚了。”田不易看着他，语气平静，“噬魂珠的事，掌教真人和七脉首座都已经知道了。有人主张将珠子收归宗门保管，有人主张让你继续持有。最后掌教真人拍了板——珠子是你的，谁都不要打主意。”

　　张小凡抬头看着田不易，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别急着谢。”田不易摆了摆手，“掌教真人不收你的珠子，是因为他看出你与噬魂珠已经融为一体。强行剥离，不仅你会死，珠子也会毁。他没那么蠢。”

　　张小凡低下头，将信收好。

　　“但是，”田不易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魔界太子此行，明面上是撕毁协议开战，暗地里，他真正的目标是你。噬魂珠加上玄冰髓，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足以让他的修为再上一层楼。如果他突破到魔王境，这天下便无人能制。”

　　张小凡攥紧了拳头：“弟子明白。”

　　“你明白个屁。”田不易毫不客气，“你现在的修为才筑基初期，魔界太子金丹巅峰。中间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你拿什么去跟他斗？”

　　张小凡没有回答。

　　田不易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不过，你小子的运道确实不差。噬魂珠在你手里，玄冰髓也被你拿到了，封印还稳住了。这要换个人，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扔给张小凡。

　　张小凡接住一看，是一枚令牌。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田”字，背面刻着一座山峰的轮廓。令牌入手沉重，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是大竹峰的峰主令牌。”田不易说，“拿着它，可以去藏经阁借阅任何功法典籍。大战在即，你需要尽快提升修为。一个月之内，你至少要突破到筑基中期，否则连自保都做不到。”

　　张小凡握紧令牌，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峰主。”

　　“滚吧。”田不易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从那天起，张小凡便将自己关进了藏经阁。

　　青云门的藏经阁在通天峰后山，是一座九层高的八角塔楼，通体由青石砌成，古朴庄严。塔内藏书数万卷，从最基础的吐纳心法到最高深的仙术秘典，应有尽有。

　　张小凡拿着田不易的令牌，直接上了第六层。

　　第六层存放的是筑基境到金丹境的修炼典籍。他在书架间穿梭，翻看了一本又一本，最终选定了三本。

　　第一本《真元淬体诀》，是一门以真元反复淬炼肉身、提升经脉承受能力的功法。修炼到极致，肉身可硬抗同阶法宝，经脉可承受超越自身两个小境界的真元冲击。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第二本《魂力凝形术》，是一门专门针对魂力运用的秘术。噬魂珠中蕴含的魂力极其庞大，但张小凡之前只会简单地将其当作真元使用，效率极低。这门秘术教他将魂力凝聚成特定的形态，化作兵器、护甲、甚至分身，威力倍增。

　　第三本《踏云步·进阶篇》，是踏云步的后续功法。基础踏云步只能用于闪避和赶路，而进阶篇则能配合攻击，做到身随意动、步随心生，在战斗中发挥出不可思议的效果。

　　三本功法，张小凡日夜苦修。

　　白天，他在藏经阁的修炼室中练《真元淬体诀》，用真元一遍遍地冲刷肉身，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骼到经脉。每一次冲刷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拿着刷子在他的骨头上反复摩擦。但他咬牙撑住，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夜晚，他回到大竹峰后山的山坡上，练习《魂力凝形术》和踏云步进阶篇。噬魂珠的光芒在夜色中忽明忽暗，暗红色的魂力在他掌心凝聚、变形、消散，再凝聚、再变形。他反复尝试将魂力凝成各种形态——先是简单的球形，然后是箭矢，然后是长剑，最后甚至尝试凝成一个人形。

　　刚开始时，魂力极难控制，往往凝到一半便散掉了。但他不气馁，一次失败就再来一次，十次失败就再来十次。噬魂珠中的魂力源源不绝，他不用担心消耗。

　　踏云步进阶篇更是让他吃尽了苦头。进阶篇要求以真元灌注足底的同时，还要将魂力附着在脚踝和膝盖上，形成一种特殊的共振。这种共振能够让他踏空而行，在虚空中借力变向，如同在平地上奔跑一般。他摔了无数次，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得鼻青脸肿。但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练。

　　半个月后，他的修为突破了筑基中期。

　　又过了十天，他初步掌握了魂力凝形术——能够将魂力凝成一柄三尺长的暗红色长剑，握在手中时，剑身上流转着幽暗的光芒，威力远超寻常法宝。

　　踏云步进阶篇也小有所成。他能够在半空中踏出七步，每一步都能借力变向，身形飘忽如鬼魅。

　　可他知道，这还不够。

　　筑基中期对上金丹巅峰，依然是以卵击石。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这天夜里，张小凡照例在山坡上修炼。月光很亮，将竹林照得一片银白。他盘膝坐在青石上，将神识沉入噬魂珠。

　　封印中，柳如烟正闭目打坐。感应到他来了，她睁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欣慰。

　　“筑基中期了。”她说，“比我想象的要快。”

　　张小凡苦笑：“还是不够。”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小凡，噬魂珠的第二层封印里，还有八道魂魄。如果你再炼化一道，修为便能突破到筑基巅峰。如果炼化两道，便能凝聚金丹。”

　　张小凡心中一动：“可你之前说，我的经脉承受不住。”

　　“那是之前。”柳如烟看着他，“你练了《真元淬体诀》之后，经脉的承受能力已经大大提升。再加上玄冰髓融入封印后，封印对魂魄的压制力强了数倍，炼化魂魄的风险也小了许多。”

　　张小凡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那我炼。”

　　柳如烟却摇了摇头：“再等等。”

　　“为什么？”

　　“第二层封印中的魂魄比第一层更强，炼化的痛苦也会翻倍。而且，炼化魂魄时，你会短暂地与封印深处的力量产生共鸣。那股力量……”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会暴露你的位置。”

　　张小凡明白了。

　　一旦炼化第二道魂魄，魔界太子便会感知到噬魂珠的精确方位。到那时候，他会直接杀上门来。

　　“那就让他来。”张小凡说。

　　柳如烟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你决定了？”

　　“决定了。”

　　柳如烟闭上眼，双手结印。封印深处，第二层封印的禁制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比第一层更加浓烈、更加暴戾的气息从缝隙中涌出，让张小凡的神识都为之一颤。

　　“选一道。”柳如烟说。

　　张小凡将神识探入第二层封印。这里的空间比第一层更加狭小，却更加狂暴。八道魂魄被冻结在寒冰之中，但它们的煞气依然透过冰层渗透出来，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压抑的气息。

　　他选了其中一道。

　　那是一道虎形的魂魄，体型巨大，浑身漆黑，双目赤红。它的煞气极重，即便被冻结在冰中，周身依然有黑气缭绕。

　　张小凡伸出手，将那道魂魄从冰中拖出，引入自己的经脉。

　　煞气入体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扑倒在地，利爪撕开他的皮肉，尖牙咬住他的咽喉。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比第一次炼化魂魄时强了数倍。他的经脉在煞气的冲击下寸寸膨胀，几乎要炸裂开来。

　　但他练了半个月的《真元淬体诀》，经脉的坚韧程度远超从前。他咬牙撑住，将《凝元诀》运转到极致，一点一点地将煞气剥离、净化、吸收。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那道魂魄终于被他彻底炼化。

　　煞气化为精纯的真元，涌入他的丹田。丹田中的真元之海猛然暴涨，体积扩大了数倍，颜色也从淡金色变成了深金色。

　　筑基巅峰。

　　只差一步，便能凝聚金丹。

　　张小凡缓缓睁开眼，浑身衣衫尽碎，皮肤上布满了血痕。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充沛到几乎溢出的真元让他有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从极远的地方投来，冰冷、锐利，带着浓烈的杀意。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的天空，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暗红色的云。那云翻滚着、涌动着，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缓缓向青云门的方向移动。

　　魔界太子。

　　他来了。

　　张小凡攥紧拳头，将噬魂珠贴在胸口。珠子的温度比往常更高，像是在回应那道目光的挑衅。

　　他转身往竹舍走去。

　　该来的，总会来。

　　他等着。

　　三天后，青云门接到了前线急报——魔界先锋部队已突破北海防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南推进，预计五日内抵达青云山脚下。先锋统领正是魔界太子本人，随行魔将十余名，魔兵三千。

　　掌教真人下令，七脉弟子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大竹峰负责防守西侧山道，由田不易亲自坐镇指挥。

　　张小凡被编入了第一道防线。

　　苏茹在分配任务时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小心。”

　　林惊羽站在他身边，手中握着那柄跟了他多年的青锋剑，剑身上泛着凛冽的寒光。他转头看了张小凡一眼，咧嘴一笑。

　　“张师弟，怕不怕？”

　　张小凡摇了摇头。

　　“不怕。”

　　他抬起头，看向西侧山道尽头的天空。那片暗红色的云已经越来越近了，近到能够看清云中翻涌的魔气，近到能够闻到空气中那股腥甜的血腥味。

　　他的手按在胸口，噬魂珠的温度灼热而坚定。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轻声说了一句。

　　“如烟，等我。”

　　然后他睁开眼，迈步走向了那道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山道。

　　——第八更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