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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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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噬魂初醒
杜必书被一掌击飞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竹峰。
起初没有人相信。那个入门不到一年、连膻中穴都冲不过去的废物张小凡,怎么可能一掌打飞炼气八层的杜必书?可当赵大虎和钱小乙把杜必书从竹林里扶出来时,所有人都闭了嘴。
杜必书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迹,胸前的衣襟被震裂了一片,后背更是被竹竿划出数道血痕。他双目失神,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不可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苏茹闻讯赶来,查看了杜必书的伤势后,眉头紧锁,转头看向站在竹舍门口的张小凡。
“张小凡,你过来。”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走到苏茹面前。他知道这件事瞒不过去,也从未想过要瞒。
苏茹伸手探向他手腕的脉门。一股温润的真气探入他体内,沿着经脉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丹田处。张小凡感觉到苏茹的真气在他丹田里转了几转,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苏茹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你的修为……确实是炼气四层。”她缓缓道,“但方才那一击的力量,至少相当于炼气八层。张小凡,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张小凡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他不能说。
噬魂珠的事,那个白衣女子的事,都不能说。
“弟子不知。”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苏茹,“当时杜师兄一掌打来,弟子情急之下全力抵挡,只觉得丹田中涌出一股热流,然后就……”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一副自己也说不清的样子。
苏茹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了,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会禀报田师兄。”
张小凡回到竹舍,关上房门,整个人瘫坐在竹床上。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那一掌的余劲仿佛还残留在掌心,灼热而陌生。
噬魂珠在他怀中轻轻跳动,光芒比以往都要活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低声呢喃,“你为什么要帮我?”
珠子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噬魂珠中。那道封印裂隙还在,比上次又大了一分。他小心翼翼地探入一缕神识,再次进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哀嚎声铺天盖地地涌来。
无数魂魄在黑暗中翻滚挣扎,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悲泣哀鸣,有的已经失去了人形,只剩下一团黑气。它们相互撕咬、吞噬、纠缠,在那片狭小的封印空间里上演着一出永无止境的炼狱。
而在那炼狱的中央,白衣女子依旧盘膝而坐。
她的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唇角挂着一缕鲜红的血迹,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法印,撑起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那些疯狂冲击的魂魄挡在外面。
光罩上布满了裂纹,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张小凡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他试着开口,“我能帮你做什么?”
白衣女子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清澈如寒潭,深邃如星空,此刻却带着一丝疲惫。她看着张小凡的那缕神识,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我来了。”张小凡说,“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噬魂珠里面?”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张小凡,你听着,噬魂珠的封印正在松动,那些魂魄很快就会冲破第一层禁制。到那时候,它们会涌出珠子,吞噬方圆百里的一切生灵。”
张小凡心头一凛:“那怎么办?”
“加紧修炼。”白衣女子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的修为每提升一层,就能加固一分封印。但光靠你自己的力量还不够,你需要找到三样东西。”
“哪三样?”
“第一,青冥石。在青云门通天峰底的万丈深渊之中,有一块镇魔石,名为青冥。将青冥石嵌入噬魂珠的阵眼,便能镇压魂魄的暴动。”
“第二,玄冰髓。此物只生长在北冥极寒之地的万年冰川之下,能够冻结魂魄的怨念,为封印提供源源不断的寒气。”
“第三……”白衣女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第三是诛仙剑阵的阵图。那阵图可以彻底封死噬魂珠,将那些魂魄永远镇压在黑暗之中。”
张小凡一一记在心里,随即问道:“那你呢?封印加固之后,你会怎样?”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说:“去吧。先找到青冥石。但切记,你现在的修为还太低,通天峰底凶险万分,没有炼气七层的实力,不可轻易下去。”
说完,她闭上眼,光罩上的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张小凡的神识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了出来。
他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竹舍外传来林惊羽的敲门声:“张师弟,苏师叔让我来叫你,田师伯要见你。”
张小凡心头一跳。
田不易是大竹峰峰主,青云门七脉首座之一,修为深不可测。自他上山以来,还从未见过这位峰主大人一面。如今田不易亲自召见,多半是为了白天那一掌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门而出。
田不易的竹舍在大竹峰最高处,比其他弟子住的地方大了数倍,却同样简陋。竹墙上挂着几张兽皮,角落里堆着几坛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的酒气。
张小凡走进竹舍时,田不易正坐在竹椅上喝酒。他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矮胖,面容圆润,脸上总是挂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一双小眼睛里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
苏茹站在他身旁,面色平静。
“弟子张小凡,拜见峰主。”张小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田不易放下酒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咦”了一声。
“你过来。”
张小凡走到他面前。田不易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一股浑厚的真气探入他体内。张小凡只觉得那股真气如长江大河一般,浩瀚无垠,在自己的经脉中游走了一圈后,便收了回去。
田不易收回手,眯着眼看了他半晌。
“你的丹田里,有东西。”他忽然说。
张小凡心里“咯噔”一下。
“弟子……”
“不用解释。”田不易摆了摆手,拿起酒坛又灌了一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机缘。你身上有什么秘密,我不想知道,也不该知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那一掌的力量,能不能收放自如?”
张小凡愣了一下,摇头道:“弟子现在还控制不住。”
“那就练。”田不易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的修为才炼气四层,体内却藏着一股远超你境界的力量。这股力量就像一匹烈马,你若能驯服它,便是你的助力;你若驯服不了,它早晚会把你拖死。”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随手扔给张小凡。
“这是老夫当年修炼的一门掌法,名为‘裂石掌’。讲究的是将全身真气凝聚于一掌之中,爆发而出,威力极大。你拿去练,什么时候能一掌劈开这块石头,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他随手一指,竹舍角落里一块黑黝黝的石头。那石头约有磨盘大小,通体坚硬如铁,表面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玄铁石,比寻常石头硬十倍。”苏茹在旁边解释道,“你田师伯当年练裂石掌,足足练了三个月才劈开它。”
张小凡接过小册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田不易虽然表面上不耐烦,可这本掌法和这块玄铁石,分明是在帮他。
“多谢峰主!”他郑重地行了一礼。
田不易挥了挥手:“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张小凡退出竹舍,抱着那本小册子回到自己的屋里。他翻开册子,借着烛光一页一页地看过去。裂石掌的口诀并不复杂,关键在于真气的凝聚和爆发。将全身真气汇聚于掌心,压缩到极致,然后在一瞬间释放出来,形成极大的破坏力。
这门掌法很适合他。
他体内的噬魂珠力量强大,却难以控制。裂石掌正好教会他如何将力量集中、压缩、爆发,就像把散乱的铁砂炼成一把锋利的剑。
从第二天起,张小凡开始练裂石掌。
白天,他对着那块玄铁石反复练习。起初他的掌力打在石头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反倒把自己的手掌震得又红又肿。但他不气馁,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手掌肿了,用布条缠紧继续练;皮破了,抹点草药接着练。
晚上,他继续修炼《凝元诀》,将体内的真气一遍遍地压缩、凝练。噬魂珠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在《凝元诀》的引导下,一丝一丝地融入丹田。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七脉会武的热度渐渐消退,大竹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杜必书闭关思过,其他弟子也不敢再来招惹张小凡。他一个人独来独往,白天劈石,晚上练功,几乎与世隔绝。
半个月后,他的裂石掌终于有了起色。
第一掌劈在玄铁石上,石头纹丝不动。
第二掌,石头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第三掌,裂缝扩大了数倍。
第四掌,那块玄铁石“咔嚓”一声,从中间裂成两半。
张小凡看着裂开的石头,大口喘息,掌心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做到了。
只用了半个月。
当然,这其中有噬魂珠的功劳。每次他练裂石掌时,珠子都会源源不断地输送力量,让他的掌力远超炼气四层应有的水平。但不管怎样,他确实做到了。
他拿着裂开的玄铁石去找田不易。
田不易看了一眼石头,又看了一眼他布满血痕的手掌,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还行。”他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多说。
但苏茹后来悄悄告诉张小凡,田不易在她面前夸了他一句——“这小子有股狠劲,像年轻时候的我。”
张小凡听了,只是笑笑。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只知道,他要变强。越快越好。
因为噬魂珠里的那个白衣女子,还在黑暗中独自支撑。
那天夜里,张小凡再次将神识探入噬魂珠。
封印中的黑暗比上次更加狂暴了。那些魂魄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变得异常躁动,疯狂地冲击着白衣女子的光罩。光罩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有一道从顶端一直裂到了底部,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白衣女子的面色白得像纸,唇角不断有鲜血渗出。
张小凡的心揪得生疼。
“我该怎么做?”他急切地问,“青冥石在通天峰底,可我现在修为不够,下不去。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白衣女子睁开眼,看了他许久,才轻声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噬魂珠的第一层封印中,镇压着九道强大的魂魄。它们本是上古时期的凶兽之魂,被噬魂珠吞噬后镇压在此。如果你能将其中的一道魂魄炼化,吸入体内,你的修为便会暴涨。到那时候,你就能下通天峰底了。”
张小凡毫不犹豫:“那就炼化。”
“很危险。”白衣女子的目光变得严肃,“那些魂魄每一道都带着极强的怨念和煞气,稍有不慎,你便会被它们反噬,神魂俱灭。”
“我不怕。”
白衣女子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波动。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好。那我教你一个法门,能够暂时压制魂魄的煞气。但你要记住——炼化魂魄时,一定要守住心神,不能被煞气侵蚀。一旦你的眼睛变成红色,就立刻停下来。”
张小凡点了点头。
白衣女子伸出手指,一缕金光从她指尖飞出,穿过封印裂隙,没入张小凡的神识之中。刹那间,一段玄奥的法诀涌入他的脑海。
“这是《净心咒》,能暂时净化魂魄的怨念。但效果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你必须在一炷香之内完成炼化。”
张小凡将《净心咒》牢牢记住,退出了封印。
第二天夜里,他独自来到后山的山坡上。月色很好,将竹林照得一片银白。他在青石上盘膝坐下,将噬魂珠放在掌心。
他闭上眼,按照白衣女子教他的法门,将神识探入封印的第一层。那些狂暴的魂魄感知到他的到来,纷纷向他涌来。张小凡心念一动,默念《净心咒》,一缕金光从他神识中扩散出去,将那些魂魄暂时压制住。
他选了一道魂魄。
那是九道魂魄中最弱的一道,形如一头巨狼,浑身漆黑,双目赤红。它的体型比其他的魂魄小了许多,被金光压制后蜷缩在角落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张小凡伸手抓住那道魂魄,将它拖出封印,引入自己的经脉。
魂魄入体的那一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煞气如潮水般涌来,试图侵蚀他的心神。张小凡咬紧牙关,将《凝元诀》运转到极致,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煞气剥离、净化、吸收。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像是有人用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骨髓。他浑身痉挛,汗水混着血水从毛孔中渗出,将衣衫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眼睛开始泛红。
煞气正在侵蚀他的心神。
张小凡猛地咬住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拼命回想白衣女子的面容,回想她在黑暗中独自支撑的样子,将那股执念化作意志,死死地守住心神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能输。
他不能输。
如果连他都倒下了,还有谁能救她?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力量终于渐渐平息下来。煞气被《凝元诀》一点点净化,化为精纯的真气,涌入他的丹田。他的丹田像是被撑开了一个口子,真气暴涨,经脉在剧痛中一寸寸地扩张。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炼气七层。
一直冲到炼气八层,那股力量才终于停歇。
张小凡瘫倒在青石上,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但他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炼气八层。
他做到了。
他躺了很久,才勉强撑起身子,低头看向手中的噬魂珠。珠子上的光芒明亮了许多,那道封印裂隙也缩小了一些。
封印稳固了一些。
白衣女子的光罩,应该能多撑一阵子了。
他踉跄着站起来,往竹舍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竹林边缘,站着一个身影。
林惊羽站在那里,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张小凡手中的噬魂珠上,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张师弟,你手里的那颗珠子……是什么?”
张小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刚才太过专注,竟没有发现林惊羽一直在旁边看着。
林惊羽看到了多少?他看到了魂魄入体的那一幕吗?他看到了噬魂珠的光芒吗?
张小凡攥紧了珠子,脑中飞速运转。
“是……一个护身符。”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爹留给我的。”
林惊羽沉默了很久。
月光下,他的面容明暗不定,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最终,林惊羽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没有追问,转身走了。
可张小凡知道,林惊羽不信。
那两个字“原来如此”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张小凡回到竹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很久。
噬魂珠的秘密,怕是瞒不了太久了。
而通天峰底的青冥石,还在等着他。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悬崖还是深渊。
他都不会停下。
因为在那噬魂珠的黑暗深处,有一个白衣女子在等他。
他一直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沉得像山岳——
“张小凡,你是我的希望。”
他闭上眼,将噬魂珠贴在胸口,感受着那温润的跳动。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满是汗渍和血迹的脸上。
那张脸还很年轻,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光了。
那是经历了黑暗和痛苦之后,才会有的光。
坚定,执着,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