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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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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寒潭琴音
春去秋来,转眼已是半年。
大竹峰上的翠竹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竹叶落了满地,又被山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张小凡来到青云门已经八个月了,八个月的时间,足够一个天资聪颖的弟子从入门到御剑飞行,可他却还在为最基本的心法苦苦挣扎。
这八个月里,他几乎没有一天不是在嘲笑声中度过的。
杜师兄的刁难变本加厉。起初还只是言语上的讥讽,后来渐渐发展到故意在张小凡练功时捣乱,或是趁他不在时把他的竹剑藏起来,或是往他的被褥上泼冷水。张小凡从不吭声,只是默默地把竹剑找回来,把被褥晾干,然后继续练功。
其他几个外门弟子见杜师兄带头,也渐渐不把张小凡放在眼里。打水、劈柴、清扫竹舍的杂活全都推给他做,稍有不满便冷言冷语相向。张小凡也不争辩,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做完之后再练功。
只有林惊羽偶尔会帮他一把,但林惊羽自己也要修炼,不可能时时顾着他。况且张小凡看得出来,林惊羽虽然待他客气,眼底却也有几分疏离。毕竟一个是天资卓越的得意弟子,一个是连御剑都学不会的废物,之间的距离不是一句“师兄”就能抹平的。
唯一让张小凡感到温暖的,是苏茹师叔。
苏茹虽然平日里对他们严厉,但待张小凡却颇有耐心。每次张小凡练功遇到瓶颈去请教她时,她都会不厌其烦地讲解,一遍不懂就讲两遍,两遍不懂就讲三遍,直到他明白为止。
“你的经脉天生比常人细窄,灵气运行不畅,这是先天所限,怨不得你。”苏茹曾对他说,“但修仙之路,从来不只是看天赋。你可知青云门开派祖师青云真人,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资质驽钝,三十岁才踏入筑基,可后来却成了千年来唯一飞升成仙的绝顶高手。”
张小凡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三十岁才筑基,都能飞升成仙。
他现在才十三岁,还有的是时间。
可话虽如此,修炼的进度却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八个月了,他连最基础的吐纳心法都还没能完全掌握,灵气在经脉中运行时断时续,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真气,连一只蚂蚁都碾不死。
每到深夜,他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练功时,便会掏出怀中的噬魂珠,借着珠子的力量辅助修炼。噬魂珠确实有用,能让他的修炼速度快上几分,但也仅仅只是几分而已。珠子再好,终究是外物,真正要靠的还是他自己的身体。
这天傍晚,张小凡照例在竹舍后面的山坡上练功。夕阳西下,天边燃着一片绚烂的晚霞,将整片竹林染成了金红色。
他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手结印,按照苏茹教他的心法,引导天地灵气入体。灵气从百会穴灌入,沿着任脉缓缓下行,经过膻中穴,再入丹田。前半段还算顺畅,可到了膻中穴附近,灵气忽然一滞,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怎么也过不去。
张小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咬紧牙关,加大意念,想要强行冲开那道阻碍。可灵气越是强行冲击,那阻碍便越是坚硬,最后竟反弹回来,在他经脉中乱窜一通,痛得他闷哼一声,差点从青石上摔下来。
他捂着胸口喘了半晌,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八个月了。
他连膻中穴都冲不过去。
膻中穴是任脉上的要穴,位于两乳之间,是宗气汇聚之处。对于常人来说,冲开膻中穴最多只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可他却卡在这里整整四个月,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废物。”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
张小凡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翻涌的气血,站起身来。
杜师兄从竹林中缓步走出,身旁还跟着两个外门弟子,一个叫赵大虎,一个叫钱小乙,都是平日里跟在杜师兄身后摇旗呐喊的角色。
杜师兄本名杜必书,今年十六岁,是大竹峰外门弟子中入门最早、修为最高的一个。他身材壮实,比张小凡高了整整一个头,站在面前时,像一堵墙似的。
“张小凡,你在山上也待了八个月了。”杜必书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八个月,连膻中穴都冲不过去,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张小凡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我要是你,早就收拾包袱下山了。”杜必书嗤笑道,“修仙修成你这个样子,还不如回家种地。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连家都没有,草庙村那个破屋,早就塌了吧?”
赵大虎和钱小乙跟着哄笑起来。
张小凡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衣角。
他可以忍受嘲笑,可以忍受刁难,但他受不了别人拿草庙村说事。那是他长大的地方,是张铁柱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杜师兄,”他抬起头,直视杜必书的眼睛,“你入门比我早三年,修为比我高是应该的。但我有没有用,轮不到你来评断。”
杜必书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张小凡一字一顿,“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是不是废物。”
竹林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杜必书笑了。
那笑容阴恻恻的,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
“好,好得很。”他一步步逼近张小凡,“来了八个月,别的没学会,顶嘴倒是学会了。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我就看看,你的骨气到底有多硬。”
他抬起手,一掌向张小凡胸口拍来。
这一掌带着真气,虽然只用了三分力,但对于张小凡这种连膻中穴都没冲开的入门弟子来说,无异于雷霆一击。
张小凡本能地后退一步,同时将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全部调动起来,汇聚在双掌之上,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砰——”
两掌相交,张小凡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又摔落在地。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张师弟!”林惊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赶过来的。
杜必书收回手掌,冷冷地看了张小凡一眼:“下次再敢顶嘴,就不是一掌这么简单了。”
说罢,他带着赵大虎和钱小乙扬长而去。
林惊羽跑到张小凡身边,将他扶起来:“你没事吧?怎么又惹杜师兄了?”
张小凡抹掉嘴角的血迹,摇了摇头:“没事。”
林惊羽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这是苏师叔给我的疗伤丹,你吃了会好些。张师弟,我知道你心气高,可杜师兄修为比你高出那么多,你何必跟他硬碰硬?”
张小凡没有回答。
他扶着竹子站起来,看着杜必书离去的方向,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夕阳最后的余晖。
那天夜里,张小凡没有回竹舍。
他一个人离开了大竹峰,沿着青云门后山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月光很亮,照得山路一片银白,他走了很久,走到双腿发酸,走到连自己都不知道到了哪里。
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竹林边缘。这片竹林比他见过的任何竹林都要茂密,竹子通体墨绿,竹叶泛着幽幽的冷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竹林深处,隐隐有水声传来。
张小凡犹豫了一下,抬脚走了进去。
竹林里的路很窄,两旁的竹子密密麻麻,几乎要挤在一起。他侧着身子往里走,走了大约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竹林环抱的深潭。
潭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头顶的月亮和四周的墨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潭边有几块巨大的青石,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像是有人特意布置过。而在潭水中央,一块光滑如镜的巨石从水面凸出,石面上隐约刻着什么图案。
最让张小凡惊讶的是,这里静得可怕。
外面明明有夜风,有虫鸣,有竹叶沙沙作响,可在这潭边,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就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这片小小的天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走到潭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潭水。水是温的,在这深秋的夜晚竟带着一股暖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潭水忽然泛起了涟漪。
那涟漪从潭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张小凡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琴响。
“铮——”
那一声琴音清越悠长,像是从潭底传来,又像是从天上落下,在竹林间回荡不绝。
张小凡浑身一震。
这琴声,他听过。
就在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他在山坡上练剑时听到的琴声,和这声音一模一样。
琴声继续响起,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那曲调起初如溪水潺潺,平缓而安宁;渐渐地,溪水汇成了江河,曲调变得激越起来,像是万马奔腾,像是惊涛拍岸;再后来,江河入海,曲调又归于平缓,却多了一份辽阔和苍茫,像是站在大海边,看着无边的波涛在月光下起伏。
张小凡听得入了神。
他忘了时间,忘了身处何地,忘了所有的烦恼和委屈。他的心神被那琴声牵引着,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天地之中。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噬魂珠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珠子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迅速游走。张小凡下意识地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体内。
他发现,那股力量正沿着任脉一路下行,畅通无阻地经过了膻中穴!
那道困扰了他四个月的阻碍,在那琴声和噬魂珠的力量面前,竟如薄冰遇火,瞬间消融!
灵气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丹田,张小凡只觉得小腹处一阵滚烫,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真气从丹田中升起,沿着经脉快速运行,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他突破了。
卡了四个月的膻中穴,终于冲开了。
琴声渐渐停息,潭水恢复了平静。张小凡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衣襟已经被汗水浸透,但浑身却说不出的舒畅,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他站起身来,四下张望,想找到那个弹琴的人。
“谁?谁在这里?”他大声问道。
竹林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
只有潭水中央那块巨石上,在月光下隐隐约约映出一个淡淡的影子。那影子极淡极淡,像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雾气,盘膝坐在巨石上,膝上横着一张古琴。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
她背对着他,长发如瀑,白衣胜雪,在月光下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
张小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个身影,他见过。
在梦里。
“是你……”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是你对不对?那个在梦里跟我说话的人。”
白衣女子的身影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你……你到底是谁?”张小凡往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潭水。
“别过来。”那女子的声音终于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慌乱,“你……你走吧。”
“为什么?”张小凡停下脚步,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急切,“你帮了我,对不对?刚才的琴声,是你弹的。你为什么要帮我?”
白衣女子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没有帮你。噬魂珠认你为主,自然会助你突破。与我无关。”
“可是那琴声——”
“你听错了。”白衣女子的声音恢复了清冷,“这里没有琴声,也没有人。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身影便如烟雾般消散在月光中。
潭水中央的巨石上空空如也,仿佛从未有人坐在那里。
张小凡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空荡荡的巨石,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
他认得那个身影。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知道,那就是他梦里见过的人。
就是她。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噬魂珠,珠子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像是在安慰他。
“你到底是谁……”他喃喃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
没有人回答。
夜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张小凡在潭边站了很久,直到月亮西沉,天边泛起微光,才终于转身离开。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巨石上,空无一物。
但他知道,她还在那里。
就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注视着他。
从那一天起,张小凡每晚都会偷偷溜出竹舍,前往那片神秘的竹林。可无论他怎么找,都再也找不到那条通往寒潭的路。那片竹林像是凭空消失了,又像是从未存在过。
可他的修为却实实在在地提升着。
冲开膻中穴之后,他的修炼速度明显加快了。灵气在经脉中运行越来越顺畅,丹田中的真气也越来越充沛。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便打通了任脉上的所有穴位,正式踏入了炼气二层。
这在青云门的外门弟子里不算什么,但对张小凡来说,却是天大的进步。
他更加勤奋了。白天跟着苏茹学剑法,晚上独自练心法,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都在修炼。他的身体本就瘦弱,这样高强度的修炼下来,越发显得单薄,颧骨都凸了出来。
林惊羽看不下去了:“张师弟,你这样会把自己练垮的。”
张小凡摇摇头:“我没事。”
林惊羽叹了口气,不再劝他。
杜必书最近消停了不少。倒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峰上出了大事——青云门七脉会武即将举行,他作为大竹峰外门弟子中的第一人,被田不易峰主钦点参加。这段时间他天天在闭关苦修,没空来找张小凡的麻烦。
七脉会武,是青云门每十年一次的盛会。七峰弟子齐聚通天峰,比试剑法道术,胜者不仅能够获得丰厚的奖励,还能得到掌教真人的亲自指点。对于所有弟子来说,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张小凡自然没有资格参加。他入门太晚,修为太低,连报名的门槛都够不着。
但他并不在意。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七脉会武。
他要的是变强,强大到能够保护自己,强大到能够解开噬魂珠的秘密,强大到有一天能够找到那个白衣女子,当面问她一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七脉会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青云门上下都忙碌起来。大竹峰上的弟子们要么在闭关,要么在练功,平日里热热闹闹的竹舍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张小凡倒乐得清静。没有人来打扰他,他便可以整日整夜地修炼。这段时间,他隐隐感觉到噬魂珠中蕴含着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只是被某种禁制封印着,无法释放出来。如果他能解开那道禁制,哪怕只解开一小部分,他的修为也会突飞猛进。
可那道禁制极其复杂,他试着用真气去触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别急。”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以你现在的修为,强行触碰禁制只会伤到自己。”
张小凡猛地睁开眼。
竹舍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可那个声音,他记得。
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柔,像是月光落在冰面上。
“是你!”他站起身来,四处张望,“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
但竹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简,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张小凡走过去,将玉简拿起来,触手温润,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手心传入体内,让他因为强行冲击禁制而翻涌的气血瞬间平复下来。
玉简中,刻着一段心法口诀。
那口诀极其玄妙,比他学过的任何功法都要精深。每一句都像是带着某种韵律,读起来朗朗上口,却又晦涩难懂。张小凡反复读了几遍,只觉得这口诀似乎是在讲述一种极其特殊的运气法门,能够将体内的真气压缩、凝练,使其更加精纯。
他试着按照口诀运行真气,刚开始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找到了窍门。真气在经脉中运行了一个周天后,竟真的凝练了几分,原本稀薄的真气变得稠密了一些,像是米汤变成了米粥。
“这是……什么功法?”他喃喃道。
玉简的末端,刻着四个小字——
《凝元诀》。
没有署名,没有来历。
但张小凡知道,这是她给的。
那个白衣女子,那个在梦里出现、在寒潭边弹琴、如今又悄悄给他送来功法的人。
她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要这样帮他?
张小凡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抬头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竹林上,银白一片。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答案,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小凡日夜苦修《凝元诀》。这门功法果然玄妙无比,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体内的真气便凝练了一倍有余。原本需要十天才能打通的一个穴位,现在只需五天便能完成。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从炼气二层一路突破到炼气四层,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炼气四层,在青云门外门弟子中已经算中游水平了。要知道他入门才不到一年,而大多数弟子修炼到炼气四层,至少需要两年时间。
当然,这速度虽然惊人,却还没有到令人侧目的地步。毕竟林惊羽入门一年时已经炼气六层了,杜必书更是达到了炼气八层。张小凡的进步虽然快,但底子太薄,起点太低,和那些天资卓越的弟子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
可对张小凡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连竹剑都御不起来的废物了。
七脉会武的前三天,大竹峰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杜必书已经出关,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不少,周身隐隐有真气流转,显然修为又有精进。田不易峰主也难得地从闭关中出来,亲自指点杜必书的剑法。
张小凡远远地看着他们,心中平静如水。
他没有资格参加会武,但他并不着急。
他有噬魂珠。
他有《凝元诀》。
他还有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在暗中相助。
总有一天,他也会站在那个舞台上。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都看到,草庙村的孤儿,也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物。
七脉会武那天,张小凡起了个大早。
他没有去通天峰观战,而是一个人来到了后山的山坡上。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竹林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
他盘膝坐在青石上,取出噬魂珠,放在掌心。
珠子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安静而沉稳。
“我知道你在。”张小凡轻声说,“虽然我看不到你,但我知道你在。”
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露珠从竹叶上滴落的声音。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给我《凝元诀》,谢谢你帮我冲开膻中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但我想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噬魂珠中。
珠子微微一颤,一股温润的力量涌入他的经脉。他按照《凝元诀》的法门,将这力量压缩、凝练,化为己用。
就在这时,他隐约感觉到,噬魂珠深处,那道封印似乎松动了一丝。
一丝极其微小的裂隙,从封印表面浮现。
张小凡心中一动,一缕神识顺着那道裂隙探了进去。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封印之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无数魂魄在哀嚎、挣扎、翻滚,它们的痛苦、不甘、怨恨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洪流,冲击着封印的内壁。
而在那洪流的中央,一个白衣女子盘膝而坐。
她闭着眼,面容苍白,唇角挂着一丝血迹。
正是他梦里的那个人。
张小凡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
他想要说什么,可那股洪流猛地冲击过来,将他那一缕神识震出了封印。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浑身冷汗淋漓。
噬魂珠从他掌心滚落,掉在青石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张小凡呆呆地看着那枚珠子,脑中一片混乱。
她……在噬魂珠里面?
她被封印在噬魂珠里?
那些魂魄……在攻击她?
他猛地将噬魂珠抓起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你等着。”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我一定会。”
晨风吹过竹林,雾气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张小凡的脸上。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燃着一团火。
那是他来到青云门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燃起斗志。
不为变强。
不为证明自己。
只为救出那个在黑暗中独自承受一切的白衣女子。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来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封印在噬魂珠里。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修仙的目的,不再是为了自己。
他要救她。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七脉会武的结果很快传遍了大竹峰——杜必书在第二轮便被通天峰的弟子击败,灰溜溜地回来了。田不易峰主大发雷霆,把杜必书骂了个狗血淋头,勒令他闭关思过三个月。
杜必书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便把矛头对准了张小凡。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他堵在张小凡的竹舍门口,脸色铁青,“自从你来了大竹峰,我就没走过好运!七脉会武输了,肯定是你方的!”
张小凡正在练功,被他打断,皱了皱眉:“杜师兄,你输了会武,与我何干?”
“你还敢顶嘴!”杜必书怒极,一掌拍向张小凡的面门。
这一掌比上次更狠,带着十成的功力。杜必书炼气八层的修为全力一击,掌风凌厉,将竹舍的门板都震得吱呀作响。
张小凡来不及躲避,只能抬手硬接。
两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杜必书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撞在竹舍外的竹子上,将三根碗口粗的翠竹拦腰撞断,又滚出数丈远才停下来。他趴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小凡,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你……你怎么可能……”
张小凡站在原地,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的余劲。那股力量强大而凝实,根本不是炼气四层该有的水平。
是噬魂珠。
在那一瞬间,噬魂珠涌出了一股力量,灌入他的经脉,让他的真气瞬间暴涨了数倍。
他看着趴在地上的杜必书,缓缓收回手掌。
“杜师兄,”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说过,我有没有用,轮不到你来评断。”
说完,他转身走回竹舍,关上了门。
留下杜必书一个人趴在地上,满脸惊骇。
远处的竹舍门口,林惊羽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柄竹剑,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他刚才看到了一切。
他看到了张小凡那一掌的威力。
那绝不是炼气四层该有的力量。
张师弟,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竹舍内,张小凡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噬魂珠,珠子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刚才是你帮我的,对吗?”他轻声问。
珠子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
张小凡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封印中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她苍白的脸,她唇角的血迹,她在黑暗中独自承受的痛苦。
“你等我。”他攥紧了噬魂珠,“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窗外,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的通天峰上,钟声悠扬,回荡在群山之间。
青云门的天空,依旧晴朗。
可在那晴朗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没有人知道,一个少年的命运,正在悄然改变。
也没有人知道,在那九天之上,一个白发老者正透过天机镜,看着青云门后山那片寂静的竹林。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噬魂珠现世……九天玄女的封印松动……难道说,那件事要提前了吗?”
他叹了口气,挥袖拂散镜中的画面。
“罢了,罢了。天命如此,非人力可改。”
“只是可怜了那孩子……”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云海之中。
而青云门后山的那片竹林里,寒潭水面泛起一圈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