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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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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试炼
罗希开始每天找赵大柱对练。
下工之后,石屋后面的空地上,两人摆开架势。赵大柱起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说“罗兄你怎么忽然这么勤快”,罗希只笑笑说下月要考校,想多练练。赵大柱爽快,二话不说就应了。他练的是土系基础功法,防御扎实,出拳厚重,正面硬扛能跟高他一两层的人打个平手。罗希跟他打了十来天,每次控制在百余招内收手,慢慢摸清了赵大柱的路子——起手必是左弓步右直拳,遇攻先沉肘护肋,退步时右脚跟先动,左肋空当在第三招和第四招衔接的间隙。
但赵大柱打得痛快,没看出罗希的底细。他只觉得罗希进步快,从最开始三十招就喘,到后来能跟他打上百招不落败,便拍着他的肩说“罗兄你这金系灵根真没白瞎”。罗希笑着应了,心里却清楚,自己实际修为已经在练气三层边缘,跟赵大柱打的时候一直压着灵气,只用七分力。
月中时,罗希借着送灵药的机会又去了趟执事堂。这次他多留了个心眼,在偏厅放药筐的时候扫了一眼小桌上摊开的册子。张执事不在正堂,偏厅里没人。他飞快地翻了翻那本“内门试炼备选名录”,找到了钱二虎和孙平的名字。册子上记着两人的信息:钱二虎,练气三层,入门四年,火系灵根,性格暴躁,在外门弟子中人缘不好,曾因打伤同门被罚禁闭三个月。孙平,练气三层,入门三年,水系灵根,性格沉稳,没什么出彩的战绩,但也没输过什么大场。
火系对金系,五行中火克金。罗希将这一点记在心里,回去后翻了两天《外门实战技法》,专门找火系功法的应对之法。书上说火系攻伐猛烈但耗气快,金系若能以穿透力破其势,速战速决,火系后继无力,必败。
孙平是水系,水泄金气,正好跟钱二虎相反。水系功法绵长持久,擅长缠斗,如果拖入持久战,罗希的灵气储备未必比得过入门三年的老弟子。对付孙平,要速攻,在他还没拉开阵势之前就解决。
月底时罗希再次下山。这次柳如烟没在石柱旁等他,他顺着上次的路线往西坡走,在枯藤遮掩的石缝前找到了她。柳如烟从石缝中出来,身上沾着灵液的清冽气息,显然刚在钟乳石那边修炼过。
“练气六层了。”她走出来时说,语气平淡,但罗希听得出她心情不错。
他将钱二虎和孙平的信息告诉她,柳如烟靠在石壁上听完,点了点头。
“火系和水系,路子完全相反。”她说,“打钱二虎要快,打孙平更要快。你的灵气储备不如他,拖久了必输。关键是在开局十招之内找到他的破绽,一击制胜。”
“孙平的破绽在哪里?”
柳如烟想了一会儿。她虽然不认识孙平,但水系功法的通病她很清楚。水系修士普遍重守轻攻,起手阶段习惯先布防御,拉开距离。如果罗希能在对方布防之前抢攻近身,压着打,孙平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
“开局就上。”柳如烟说,“不要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压着他打,把他逼到试炼台边缘。水系修士被近了身,十成本事发挥不出五成。”
两人在枯藤石缝前的空地上又练了一场。这次柳如烟动了真格,用了三分灵气,模拟水系修士的防御和退避。罗希全力进攻,拳脚带风,金系灵气在经脉中奔涌,拳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他打得比上次流畅了许多,招式之间不再有犹豫和停顿,身形灵活地贴着柳如烟移动,不给她拉开距离的空间。柳如烟退了三步便到了空地边缘,背后是石壁,她侧身一让,罗希的拳锋擦过石壁,碎石簌簌落下。
“够了。”柳如烟叫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被拳风擦出的一道细口,嘴角弯了弯,“有进步。”
罗希收势站定,喘着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掌心里薄薄一层汗,指节上泛着金系灵气的余韵。他攥了攥拳,感受着掌心那股力量。
“下个月初试炼。”他说。
“嗯。”柳如烟靠着石壁坐下来,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我写了几套对付火系和水系的应对方案,你拿回去看,记牢了。但别死记,上了台随机应变。”
罗希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是柳如烟的字迹,清峻凌厉,列着十几条要点和分步拆解的招式组合。他将纸折好贴身收进衣缝里。
“还有一件事。”柳如烟说,“试炼之前,你得想好怎么跟张执事解释你的修为。你一个月从练气二层跳到三层,在考校录上会有记录。张执事如果找你问话,你得有合理的说法。”
罗希想了想:“我灵根是金系纯灵根,本来就比别人快。就说前几个月在适应宗门功法,最近才找到感觉。”
柳如烟点头。这个说法没什么破绽,金系纯灵根确实是万里挑一,修炼速度快也说得过去。只要罗希不一下子跳到练气五层以上,张执事不会太较真。
“试炼那天,我会在山下等你的消息。”柳如烟说。
罗希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表情映得清楚。她说“等你消息”的时候语气平淡,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他熟悉的笃定,像是一个早已算好每一步棋的人在等棋盘上最后那颗子落下。
他忽然想问她,如果自己进了内门之后呢?但她大概不会回答。她已经把所有的答案都压在了更深的地方,等他一步步走到那里才能看见。
“好。”他说。
两人分头下山。罗希往南门走,柳如烟回青石镇。夜色清朗,月光铺满山坡,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罗希走出很远后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烟的身影已经融在了西坡的黑暗中,只有石缝旁的枯藤在月光下微微泛白。
内门试炼在十二月初八。
那天早上,罗希换上了宗门发的新袍子,青灰色的外门弟子服,浆洗得干净平整。他将柳如烟写的要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直到每一步都烂熟于心。赵大柱跟他一起出门,路上拍了拍他的肩:“罗兄,你练了这么多天,今天看你的。”
罗希笑了笑:“你也一样。”
试炼在演武场东侧的试炼台上举行。试炼台是一块高出地面三尺的青石方台,四角立着石柱,柱上嵌着灵石,维持台上的防护阵法。台下围满了外门弟子,乌压压一片人头。张执事坐在台侧的高椅上,手里拿着名册,身后站着几个内门执事。高椅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月白锦袍,面容清俊,眼神却冷得很。罗希认得他,正是李长风。李长风前几天刚从北境回来,整个人黑瘦了一圈,眉宇间那股傲气收敛了些,但看人的眼神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罗希移开目光,在台下候考区找了个位置站定。钱二虎和孙平也在候考区,一个站在东边角落,面色阴沉,不停搓着手指;另一个靠在西边墙上,闭目养神,面容平静。赵大柱走过来跟他并肩站着,小声嘀咕着好紧张。
第一轮抽签,罗希抽到了孙平。
赵大柱抽到了钱二虎。两人对视一眼,赵大柱咧了咧嘴:“行吧,咱们各自加油。”
试炼从巳时开始。钱二虎和赵大柱先上场,打得激烈。赵大柱土系防御扎实,钱二虎火系攻势猛烈,台上灵光四溅,台下喝彩声不断。打了将近百招,赵大柱被钱二虎一记火焰掌击中肩头,退了三步踩到台边,判负。赵大柱下台时揉着肩膀走过来,朝罗希苦笑:“那小子火太猛了,我扛不住。”
罗希拍了拍他的肩。他上台时,孙平已经从墙边站起来了。孙平比罗希矮半个头,身形精瘦,面容普通,只有一双眼睛细长,看人时微微眯着,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两人站在试炼台两侧,石柱上的灵石亮起,防护阵法嗡鸣着罩住了整个台面。
张执事在台下敲了一声锣。
孙平起手果然如柳如烟所料——双手结印,灵气在身前凝出一层薄薄的水幕,同时脚步往后滑,试图拉开距离。罗希没有给他机会。锣声落下的瞬间,他全力催动金系灵气灌入双腿,蹬地前冲,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他的速度快得出乎孙平的意料,水幕还没完全成形,他已经到了孙平面前,右拳带着金色灵光直取对方胸口。
孙平仓促侧身避开,左手一引,水幕化作一道水带缠向罗希手腕。水带触到金系灵气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被灼热的气劲蒸发成一片白雾。罗希没有停顿,左拳紧跟着打出,直取孙平腰肋。孙平连退两步,水带被破后气息一滞,防御出现了片刻的空隙。罗希抓住那一瞬,右拳化掌,金系灵气凝于指尖,直直拍在孙平肩头。
孙平整个人被拍得横飞出去,落在台边,一条腿已经悬空。他单手撑地,想要翻身站起,但罗希已经跟上来,一脚踏在他身侧,拳头停在他面门前三寸。
“承让。”罗希说。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片哗然。赵大柱在台下跳着喊了一声好,几个平时跟罗希说过话的外门弟子也跟着喝彩。孙平拍开罗希的手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拱了拱手,转身下了台。
罗希站在台上,胸口起伏,额上沁了一层薄汗。他转过头看向台侧的高椅,张执事正在名册上写着什么,面容没什么表情。李长风坐在旁边,目光落在罗希身上,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罗希与他对视了一息,收回目光,走下台去。
第二轮他对阵钱二虎。钱二虎刚跟赵大柱打完,体力消耗了不少,上台时脸色铁青,显然没把罗希放在眼里。但一交手他就发现不对——罗希的速度比孙平还快,金系灵气的穿透力逼得他不得不一再后退,火系功法需要蓄力才能发挥威力,而罗希根本不给他蓄力的时间。三十招后,钱二虎被罗希一记金系掌力拍中肩膀,跌下台去。
两战两胜。甲等。
张执事在名册上勾了最后一笔,抬起头看了罗希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话:“金系纯灵根,入门外门三个月,练气三层。不错。”
罗希拱手行礼。他站在台上,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赵大柱在人群中冲他挥手,笑得比自己赢了还高兴。几个内门执事也朝他点头,大概是觉得这批新弟子里总算出了个像样的。李长风没有动,依然坐在高椅上,但那双眯着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罗希的身影。
散场后,罗希跟赵大柱往石屋走。赵大柱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兴奋得像是自己拿了甲等。走到石屋门口时,罗希停住脚步,偏过头看了一眼天枢峰的方向。掌门殿的琉璃瓦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中闪烁着冷冽的金光。
他收回目光,推门进了石屋。赵大柱还在外面跟其他外门弟子说着话,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从贴身的衣缝里摸出那张柳如烟写的纸,展开看了最后一遍,然后将纸凑到油灯上点燃了。火苗蹿起来,将纸页一截一截吞噬,灰烬落在桌上的茶碗里,成了一撮漆黑的碎屑。
他将茶碗里的灰倒进墙角,洗净碗放回原处。然后他坐在床沿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青铜令牌,翻到背面,手指摩挲着那圈刻痕。
内门试炼通过了,下一步就是等宗门分配。按照惯例,通过试炼的外门弟子会在一个月内收到内门的调令,迁往内门弟子居住的西峰。到那时候,他离天枢峰就只有半座山的距离了。
他将令牌收好,躺下来,看着上铺床板的纹路。赵大柱推门进来时还在哼着小曲,看见他躺着,便凑过来小声说:“罗兄,你知道不,我刚才听见张执事跟旁边人说,你这速度在金系灵根里也算快的,以前有个叫张玄机的也是金系,但练了三年才到三层。”
罗希睁开眼。
“张玄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嗯,张执事说的。说以前外门有个叫张玄机的,也是金系灵根,可惜后来被除名了。”赵大柱脱了鞋爬上床,“张执事说的时候语气还挺感慨的,大概是想起了老熟人吧。”
罗希没有接话。他重新闭上眼,黑暗中,手指在袖中摸到了那枚令牌的边缘。张执事认识张玄机。张执事在他入门时看过他的令牌,查过他的身份。张执事知道他姓罗,是张玄机的侄子。
而张执事今天在名册上写下了他的名字,把他放进了内门的名单里。
罗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传来外门弟子晚课的钟声,悠长沉闷,一下一下敲在暮色里。他听着钟声,在心里默数着数,数到第十二下时钟声停了,整座玉衡峰陷入傍晚最沉静的那段时光。
山下的青石镇,松风居二楼尽头的房间里,柳如烟正坐在窗边。她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面条,面已经坨了,汤也凉了。她看着玉衡峰的方向,看着山腰处外门演武场的方向。天色渐暗,她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天黑透的时候,山门方向亮起了一盏灯火。灯火的位置在外门弟子石屋的方向,在整片灰暗的山体中像一颗醒目的星子。
柳如烟看见那盏灯,弯了弯嘴角。她端起那碗凉透的面条,倒进桌上的空碗里,然后坐回床沿,盘起腿,继续引气入体。灵气从窗缝中涌入,沿着经脉汇入丹田碎片,温养着仙骨。练气六层的修为在夜色中缓慢运转,像一条暗河,无声地奔流。
罗希进内门了。下一步,他要靠近天枢峰。再下一步,他要替张玄机讨回公道。而她,要赶在他走得太远之前,恢复到足以与顾天枢抗衡的修为。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