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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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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名单
罗希等了七天,终于等到了去执事堂的机会。
那天早上周伯让他去送一筐新收的紫芝到外门执事堂,说是张执事要查验灵药的成色。罗希背上竹筐往执事堂走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但步子很稳。执事堂在外门区域的正中央,是一座三开间的青石屋子,门前种着两排矮柏,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推门进去时,张执事正坐在正堂的案桌后面翻看文书,瘦长脸上那道眉间竖纹拧得很深。
“灵植园送紫芝来。”罗希将竹筐放在案桌旁边的地上,揭开盖布,“周伯说让您验看成色。”
张执事头也没抬,用笔尖指了指旁边的偏厅:“放那边架子上。我手上这份文书看完再说。”
罗希应了一声,将竹筐搬到偏厅的木架上。偏厅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木柜,其中一扇柜门半敞着,里面塞满了卷宗和册子。案桌旁边还有一张小桌,上面摊着几份翻开的册子,像是刚刚在核对什么。罗希的目光从那些册子上扫过,看见其中一本封皮上写着“外门弟子月度考校录”,另一本封皮上写着“内门试炼备选名录”。
他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放下竹筐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退到偏厅门口,站着等张执事查验。张执事还在翻那份文书,半天没抬头。罗希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小桌上那本“内门试炼备选名录”上。册子摊开着,正好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人名和对应的修为、入门年份、考核成绩。
他记住了那一页的位置。
又等了一会儿,张执事终于放下笔,起身走到偏厅来验看紫芝。他蹲在竹筐前翻捡了几朵,在手里掂了掂成色,点了点头。
“周伯种的紫芝一向不错。”张执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回去吧,跟周伯说下批参草月底前也要收,别耽误了。”
罗希应了一声,背起空竹筐转身往外走。他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平稳。但走到门口时,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小桌上的册子,目光在那一页上飞快地扫了一眼。只一眼,他记住了三个人名:赵大柱、钱二虎、孙平。
赵大柱。他同屋住了三个月的兄弟,土系单灵根,练气三层,入门比他早三个月。罗希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迈出了执事堂的门槛。
那天傍晚收工后,罗希没有直接回石屋。他去了藏经阁,借了一本《外门弟子实战技法》,坐在藏经阁角落的桌子前翻到天黑。回石屋时赵大柱已经躺下了,看见他进来翻了个身。
“罗兄,你去哪儿了?晚饭都没吃。”
“藏经阁看书。”罗希将外袍脱了挂在床头,坐在床沿上,“下个月考校,我想冲一下三层。”
赵大柱打了个哈欠:“三层哪是那么容易冲的,我卡在二层都快两个月了。你慢慢来吧。”说完翻了个身,很快打起了呼噜。
罗希躺下来,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那三个名字。赵大柱、钱二虎、孙平。赵大柱他熟悉,知道他的修为底细和常用招式。钱二虎和孙平他没见过,但从册子上记得的信息来看,两人都是练气三层的修为,入门两到三年,实战经验比他丰富。
他需要柳如烟帮忙。
三天后他借着去镇上买药的机会下了山。在北坡石柱旁见到柳如烟时,他把那三个名字和记得的修为信息都告诉了她。柳如烟听完后没有立刻说话,靠在松树干上想了一会儿。
“赵大柱你打过交道,他的底细你最清楚。”她开口,“土系灵根,练气三层,入门早你三个月。土系功法重在防御,攻击偏弱,耐力好。他这个人性格直爽,打起来应该也是正面硬扛的路子,不会用阴招。你要赢他,不能跟他耗,要速战速决。”
罗希点头,这些他自己也分析过。赵大柱平时跟他切磋过几次,招式大开大合,防御扎实但转身慢,左侧肋下有个空当,是土系功法的通病。
“钱二虎和孙平我不认识。”柳如烟继续说,“但外门弟子练到练气三层还没进内门的,要么是灵根资质不够,要么是心性不过关。你回去之后想办法打听这两个人的底细,脾气秉性、惯用招式、有没有什么弱点。不用太详细,大致方向就行。”
罗希应下。他想了想,又问:“实战考核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是抽签对擂。”
“抽签对擂,三局两胜。”柳如烟说,“试炼台上有阵法护持,不会出人命,但被打下台或者认输就算输。如果对手比你修为高太多,你可以选择弃权,不扣分。但弃权的人进内门的排序会往后排。”
她停了一下,看着罗希的眼睛:“你的优势是金系灵根纯度高,灵气运转速度快。金系主攻伐,穿透力强。赵大柱的土系防御在你面前撑不了太久。关键是你出招要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罗希将这些记在心里。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在松树下比划了几个动作,模拟着赵大柱的起手式和防御姿态。柳如烟坐在旁边看着,偶尔开口纠正一下他的身法。夜风从坡上灌下来,吹得松枝簌簌响。
练了大约半个时辰,罗希收了架势,擦了擦额角的汗。他坐回松树下,拿起水囊喝了几口。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内门试炼的实战考核,你当年主持过?”
“主持过三次。”
“那你看我现在的水平,能过吗?”
柳如烟偏过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面容比三个月前精神了许多,颧骨不再突出,下颌线条也饱满了一些。修炼到练气二层之后,他的身体在灵气的温养下变得结实了,肩宽了些,手臂上有了薄薄的肌肉。他坐在那里,气息平稳,目光沉静,和初见时那个瘦弱苍白、满脸疲惫的穷书生判若两人。
“过赵大柱没问题。”柳如烟说,“钱二虎和孙平要看了才知道。但你最大的短板不在招式上。”
“在哪里?”
“经验。”柳如烟说,“你实战打得少。赵大柱是你唯一交过手的人。钱二虎和孙平在外门待了两三年,互相切磋过无数次,对战时随机应变的能力比你强。你需要在正式考核前多找人打几场。”
罗希低头看着手里的水囊。外门弟子之间私下切磋是常事,但他是新入门的,跟那些老弟子不熟,贸然找人切磋容易引人注目。张执事刚接手外门事务,正在仔细梳理每个弟子的底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太活跃。
“我找赵大柱多打几场。”他说。
“不够。”柳如烟摇头,“赵大柱的路子太单一,跟他打多了你会形成惯性。你需要跟不同风格的人交手。”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松针。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分明。她走到罗希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来跟你打。”
罗希抬头看着她,愣了一下。练气五层对练气二层,差了整整三层。虽然柳如烟不可能用全力,但她的战斗意识和三千年积累的经验远非赵大柱可比。
“你现在的身体……”罗希迟疑了一下。
“练气五层够用了。”柳如烟说,“我不动用灵气,只用招式和身法。你全力攻,我防守。让你感受一下真正的战斗节奏是什么样的。”
罗希站起来。他将外袍脱了搭在松枝上,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月光下的空地不大,但足够两人过招。他站定后,柳如烟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松散,像是完全没有防备。
“开始。”她说。
罗希率先出手。他运起灵气灌入拳面,直直一拳朝柳如烟肩头打去。拳风带起一阵轻响,速度比三个月前快了不知多少。柳如烟侧身一让,脚步微动,左手顺势一带他的手腕,罗希的拳锋擦着她的衣角滑了过去。他收势不及,往前踉跄了半步。
“重心太高。”柳如烟的声音平静,“再来。”
罗希转身,这次他压低身形,用了一套从《外门实战技法》上学来的组合拳。前三拳虚晃,第四拳才是实招,直取柳如烟腰侧。柳如烟没有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欺身近前,右手一拨他的拳锋,左掌已经贴在了他的胸口。她轻轻一推,罗希连退了三步才站稳。
“出招太死板。”柳如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你每一拳都在想下一步要打哪里,所以动作之间有停顿。真正的高手出招是连贯的,招式之间没有间隙,对手找不到破绽。”
罗希深吸一口气,再次攻上。这一次他不再想下一招该怎么打,只是盯着柳如烟的肩头和腰侧,凭直觉出手。拳脚带起的风声在松林间回响,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法也越来越流畅。柳如烟依然只守不攻,脚步轻盈如踏在棉花上,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避开他的拳锋。
打到第五轮时,罗希的呼吸已经粗重了,额上的汗顺着下巴滴落。他的动作开始变形,出拳的力度也弱了下来。柳如烟看准一个空当,右手在他肘关节上轻轻一托,他的整条手臂便失了力气,往旁边歪去。柳如烟顺势在他肩上拍了拍。
“歇了。”她说,“你体力跟不上了。”
罗希撑着膝盖喘气,汗湿的衣领贴在脖颈上,后背的衣服洇了一大片。他抬头看着柳如烟,她站在月光下,呼吸平稳,面色如常,连衣角都没怎么乱。
“你以前……也这么打吗?”他喘着气问。
“我当年练剑的时候,每天跟同门对打三百回合。”柳如烟走回松树下,拿起水囊扔给他,“打到你这种程度,只是热身。”
罗希接过水囊灌了几口,擦了擦嘴。他靠在另一棵松树上,慢慢调匀呼吸。月光下柳如烟站在对面,面容平静,但嘴角似乎弯了一点点。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鼓涨涨的,说不上来。
“下个月再来。”柳如烟说,“你这一个月里找赵大柱多打几场,别用全力,控制着灵气,练招式的连贯性。等下次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罗希点头。他穿上外袍,系好腰带,将水囊递还给她。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几息,谁也没说话。夜风从坡上灌下来,吹得松枝簌簌响。远处山门方向有巡查的灵光一闪而过。
“我该回去了。”罗希说。
柳如烟嗯了一声。她看着罗希转身往山下走,青灰色的外袍在月光中渐渐模糊。走了几步,罗希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柳姑娘。”
“嗯?”
“你以前在宗门的时候,有没有跟人对打过三百回合的那种人?”
柳如烟看着他站在月光下的侧影,沉默了一会儿。
“有过一个。”她说,“后来她死了。”
罗希没有再问。他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松林深处。
柳如烟独自站在松树下,月光照着她。她闭上眼,识海中魂火安静地燃烧着,练气五层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她的手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掌心空无一物。
三千年前那个跟她对打三百回合的人,是她唯一的师妹。后来在宗门内斗中站错了队,被顾天枢逐出了山门,下落不明。柳如烟当年没能护住她,也没能查清她到底去了哪里。
三千年了。她以为这些事早就忘了。
柳如烟睁开眼,看着山下青石镇零星的灯火。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面颊,带着松脂的苦涩和灵植园中灵草的清苦气息。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西坡方向走。
明天夜里还要去钟乳石那边修炼。练气五层不够,她需要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