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仙子落凡尘 ...
-
仙子落凡尘：书生你别跑
柳如烟是仙门天才，却因渡劫失败，修为散尽，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女。
所有人都嘲笑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子，如今连乞丐都不如。
只有那个凡间书生罗希，在所有人都避她如蛇蝎时，将她带回家，给她一碗热粥。
柳如烟本以为他是心善，直到发现他深夜偷偷翻看她的仙法秘籍，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仙子姐姐，你说，若是我学会了仙法，是不是就不用再被你踩在脚下了？”
她这才明白，原来慈悲的收留，是蓄谋已久的报复。
可罗希不知道，她修为虽散，魂火未灭，想夺舍她的凡人，都会反被吞噬。
当柳如烟看着他跳动的喉结，突然不想恢复了——她倒要看看，这个凡人能演到几时。
雷劫劈下的瞬间，柳如烟看见了自己的结局。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她撑过前八十道，最后一道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生生劈碎她的丹田。灵力如潮水般退去，连带着三十六根仙骨寸寸断裂。她像断翅的鸟，从九重天坠向陌生的人间。
醒来时躺在一片荒凉的河滩上。芦苇花絮沾满她的长发，溪水浸透她残破的云纹仙裙。一个砍柴的老汉经过，吓得丢下柴刀：“妖怪！这女娃浑身是血，怕是山精变的！”
仙门弟子寻到时，她正挣扎着试图站起。为首的大师兄——曾在她座下听过三次讲道的李长风——用剑鞘挑起她的下巴，眼中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柳如烟，你也有今天。”他身后传来嗤笑声，像针扎进她的心口。
“昔日高高在上的柳仙子，如今连乞丐都不如。”李长风收回剑鞘，仿佛怕她的脏污沾上他的法宝，“走吧，别脏了我们的眼。”
人群散去，河滩重归寂静。柳如烟蜷缩在芦苇丛中，第一次尝到寒冷的滋味。修仙千年，她早已忘记凡人的体温竟如此脆弱。
是罗希找到她的。那个清瘦的书生拨开芦苇，手里攥着半块干粮。他蹲下身，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嫌恶的表情，只是问：“姑娘，你还好吗？”
柳如烟抬起眼。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手指上有握笔磨出的厚茧。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秋夜的星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暖。
“我带你回家。”他说。
他背她走过泥泞的小路，穿过结着蛛网的柴门，把她放在唯一一张干净的草席上。灶台里的火引了三次才点着，他煮了一锅稀粥，一勺一勺吹凉了喂她。粥很淡，米粒寥寥可数，但柳如烟尝到了千年未曾尝过的味道。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罗希慌了神，用袖子笨拙地擦她的脸：“别哭，别哭……粥还有，都给你。”
最初的日子是温暖的。罗希白天去镇上抄书挣钱，傍晚带回一个馒头或几根青菜。他从不问她的过去，只是细致地照顾她，帮她梳顺打结的长发，在她噩梦惊醒时递上一杯温水。柳如烟渐渐习惯了这种平凡的日子，甚至觉得，做个凡人也不错。
直到那天深夜。
她因口干醒来，看见罗希背对着她坐在窗前。月光斜斜照进来，他正翻着一本书——那是她的《太玄真解》，仙门不传之秘，记录着她千年修行的所有心得。书页翻动得很慢，他的手指在某个修炼法门上停留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让柳如烟浑身发冷。
“仙子姐姐。”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若是我学会了仙法，是不是就不用再被你踩在脚下了？”
他转过身，月光照亮他的半张脸。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件期待已久的猎物。
柳如烟没有动。她的丹田虽毁，魂火却还在——那是修仙者最后的底牌，可以吞噬一切试图夺舍的元神。她忽然不想恢复了，她想看看，这个凡人能演到几时。
从那天起，罗希开始变了。他依然温柔，但温柔里多了试探。他会在喂粥时“无意”触碰她的手腕，查看她是否真的灵力尽失；会在闲聊时“好奇”地问起修仙界的秘闻，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最让柳如烟心寒的是那个雨夜。
她假装沉睡，听见罗希在灶台前低语。他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菜刀，刀锋映着他扭曲的脸。“只要她死了……只要她死了，我就能得到她的一切……”他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
刀锋贴近她脖子的瞬间，柳如烟猛地睁开眼。
罗希像被雷劈中般僵住。菜刀“当啷”落地，他后退几步，撞翻了木桌。柳如烟缓缓坐起身，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洒进来，照亮她平静得可怕的脸。
“罗希，”她轻声说，“你知不知道，想夺舍我的人，魂魄都会被我吞噬？”
他瘫坐在地，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柳如烟走近他，俯下身，看着他剧烈跳动的喉结。
“你在怕什么？”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脖颈，“继续演啊。”
雨声淅沥，破庙般的屋子里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柳如烟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恐惧与不甘，忽然笑了。
“既然你这么想要仙法……”她凑近他耳边，气息温热，“不如我教你啊。”
罗希浑身一颤。他抬起头，正对上她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有千年的寂寞，有被背叛的痛楚，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好奇——她想知道，这个凡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两个各怀心思的人。
柳如烟靠回墙边，任由长发散落肩头。她忽然觉得，渡劫失败也许不是终点。这个破旧的茅屋，这个心怀鬼胎的书生，比修仙界那些虚伪的师兄弟有趣多了。
而罗希跪坐在阴影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明白了一件事：他招惹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落难的仙子。
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第一章落尘
雷劫劈下的瞬间，柳如烟看见了她的前世。
那是三千年前的事了。她还是个凡间女子，被修仙者当做炉鼎抓走，受尽折磨而死。死前她发下毒誓，若有来世，定要修仙证道，将那些欺她辱她之人统统踩在脚下。
她做到了。
三千年后，她成了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玉衡仙子，执掌太玄宗刑罚，铁面无私，道心坚如磐石。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门派，要么被她亲手覆灭，要么对她俯首称臣。她以为，这便是道。
直到第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落下。
柳如烟从九重天坠向凡尘。仙骨寸断，灵力散尽，曾经流转着璀璨光华的身体，如今连凡间最柔弱的女子都不如。她重重砸在一片荒滩上，淤泥溅起，曾经令万千修士俯首的玉衡仙子，此刻如同一块被丢弃的破布。
意识模糊间，她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这……这是仙人吗？”一个老者颤巍巍的声音，“从天上掉下来的……怕不是妖孽！”
“别碰她！”另一个声音喝止，“看她身上的衣服，是仙门的。仙门的事，咱们凡人沾惹不起。快走快走！”
脚步声匆匆远去。
柳如烟躺在泥水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这就是她庇护了三千年的凡人，愚昧，怯懦，忘恩负义。她想起太玄宗山脚下那个被她救过的小镇，每逢年节，那些凡人会对着宗门方向叩首焚香，口称“仙长慈悲”。如今她落难了，连一个肯递碗水的人都没有。
天空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冲刷掉淤泥，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柳如烟闭上眼睛，等待着漫长的、绝望的死亡。凡人之躯撑不了太久，她的魂火虽在，却已无力回天。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不，是雨没有落到她身上。
柳如烟艰难地睁开眼。头顶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伞面上补了三块补丁，颜色深浅不一。伞柄握在一只清瘦的手里，青色的衣袖湿了大半。
“姑娘，”那人蹲下身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奇怪的温和，“你还能说话吗？”
柳如烟抬起眼。
面前是个年轻男子，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五官算不得英俊，却生了一双极干净的眼睛。他的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但浆洗得很平整。背上背着个竹编的书篓，里面塞满了抄了一半的书卷。
是个穷书生。
“你……”柳如烟嗓子干哑，只吐出一个字便剧烈咳嗽起来。
罗希没有多问。他将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彻底暴露在雨中。然后他从书篓的夹层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半块已经发硬的干粮。
“先吃点东西。”他将干粮掰成小块，递到她嘴边，“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背你回去。”
柳如烟没有张嘴。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算计、贪婪或者施舍的高高在上。她活了三千岁，见过太多伪装，那些仙门弟子在她面前恭顺有礼，背地里却嫉妒得发狂。这个凡人，图什么？
罗希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姑娘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姓罗，单名一个希字，是镇上私塾的抄书先生。家里就我一个人，干净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若是担心……我可以把伞留给你，你自己……”
“你背得动我吗？”柳如烟忽然开口。
罗希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似乎在估算重量：“应该可以。我平时帮人搬书，力气还算……”
“走吧。”柳如烟闭上眼睛。
罗希将干粮收回布包，小心翼翼塞进怀里。他把油纸伞的伞柄夹在腋下，然后转过身，将后背对着她。柳如烟看见他弯下腰的动作很稳，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座小小的、单薄的桥。
她伏上他的背。
罗希闷哼了一声——柳如烟再轻，也终究是个成年女子的重量。他晃了晃，很快稳住身形，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撑着伞，慢慢站起来。
柳如烟的下巴搁在他肩头，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缘滴落，在他青衫上洇开深色的水痕。他的肩膀很窄，硌得她下巴疼，但她没有出声。他的背很暖，那股暖意透过湿透的衣服渗进来，像缓慢注入的、不属于修仙者的凡俗气息。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罗希的家比柳如烟想象的还要简陋。一间正屋，半间灶房，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树下堆着劈好的柴。他将她放在屋里唯一一张竹榻上，榻上垫着厚厚的稻草，草上铺了一层粗布褥子，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我去烧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身去了灶房。
柳如烟躺在竹榻上，打量着这间屋子。墙角堆着高高的书册，有些是手抄的经史，有些是话本传奇。桌上一方砚台，墨已经磨好了大半，旁边搁着一支秃了尖的毛笔。窗户纸破了个洞，用一块旧布堵着，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灯苗摇摇晃晃。
她的目光落在那摞书上。
最上面一本，书页残破，边角卷起，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柳如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太玄宗外门弟子才会研习的《引气入体十三篇》。是她当年亲手删定的版本。
柳如烟的心沉了下去。
罗希端着热水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碗稀粥。粥熬得很稠，米粒完全煮化了，上面浮着几片切碎的青菜叶。他将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又拧了热帕子递过来。
“擦把脸吧。”他说，语气自然得像照顾一个认识很久的人，“粥趁热喝，我放了点盐。”
柳如烟没接帕子。她偏过头，看着那本《引气入体十三篇》：“那本书，从哪来的？”
罗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情坦然：“哦，那个啊。三年前有个游方道士路过镇上，用这本书换了一顿饭。我翻了翻，觉得挺有意思的，就留下来了。”
“你练过？”
罗希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坦然的自嘲：“练过几天，没什么用。书上说要什么‘灵根’，我大概是没那个天赋。”
他说得轻描淡写，然后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柳如烟唇边：“先喝粥，凉了就不好了。”
柳如烟看着他。
他端着粥的手很稳，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睛看着她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他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柳如烟几乎要相信，他只是个心地善良的普通人。
但她看见了。
刚才他转身去灶房时，脚步在书堆前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但他的余光扫过了那本《引气入体十三篇》，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那不是偶然想起一本书的神情。
那是一个猎手确认猎物还在陷阱里的神情。
柳如烟张开嘴，喝下了那勺粥。粥确实熬得很好，米香浓郁，咸淡适中，是她坠入凡尘后尝到的第一口热食。她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碗，罗希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姑娘好好休息。”他收拾碗勺，“我去隔壁抄书，有事叫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逆着光，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像秋夜的星子。
“对了，”他轻声说，“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
柳如烟躺在竹榻上，气息微弱，面容苍白，是真正的落难之人。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柳如烟。”
“柳如烟。”罗希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滋味。然后他笑了，温温和和，干干净净，“好名字。柳姑娘，晚安。”
门关上了。
柳如烟独自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外雨声渐歇，虫鸣声起。她的魂火在识海中静静燃烧，虽然微弱，却足够她感知到隔壁的动静——罗希翻动书页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在找什么。
柳如烟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活了三千岁，从凡间炉鼎到仙门至尊，见过太多贪婪与伪善。这个叫罗希的书生，用半块干粮、一碗热粥、一张干净的竹榻，搭建了一个完美的慈悲陷阱。他的演技很好，几乎天衣无缝。
唯一的破绽，是那本《引气入体十三篇》。
太旧了。边角卷起的地方，分明是被反复翻阅过千百次留下的痕迹。一个“练过几天”的凡间书生，不可能把一本毫无用处的仙法秘籍翻到卷边。
他在说谎。
柳如烟翻了个身，将自己缩进粗布褥子里。稻草的清香和阳光的气息包裹着她，暖融融的，像一个温柔的茧。她忽然觉得，坠入凡尘也许不是她三千年修道路上最糟糕的事。
比起太玄宗那些口蜜腹剑的同门，这个凡人至少还愿意演一场戏。
她想看看，这场戏，他能演到第几幕。
窗外，罗希的脚步声停在门口，许久没有离开。
夜风吹动那棵歪脖子枣树，哗啦啦的声响里，夹着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语：“……玉衡仙子。”
柳如烟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认得她。
他早就认得她。
竹榻上，落难的仙子缓缓笑了。那笑容太安静、太笃定，和她的面容一样苍白，像月光落在深潭上，又冷又亮。
她在心里说：罗希，你最好演得再像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