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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第十六章旧人

      在青槐镇住了三天,柳如烟发现了一件事。

      阿玑每天早上都会比她先醒,然后轻手轻脚地下楼,去街角那间包子铺买一笼热包子回来,放在桌上,用油纸包好,等着她醒。第一天柳如烟以为他是饿了,第二天以为他是嘴馋,第三天她醒得格外早,天还没亮透就睁了眼。她躺在床上没动,透过眼缝看着阿玑从地铺上爬起来,叠好外袍,去窗边看了看天色,然后推门出去。

      她等他走了,才坐起身来。

      桌上放着一只空茶壶和两只倒扣的粗陶杯。窗外的街面刚醒,卖早点的摊子才支起来,蒸笼的白气从窗缝里飘进来。柳如烟走到窗边往下看,阿玑正站在包子铺前,跟铺子的老板娘说着什么。老板娘递给他一笼包子,他接过来,又说了句什么,老板娘笑着摆手,他弯了弯腰,提着包子转身往回走。

      柳如烟退回床边坐下来,重新躺好,闭上眼。

      门轻轻推开,阿玑的脚步声很轻,走到桌边,将油纸包放下。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看她的方向。柳如烟闭着眼,呼吸平稳,装得和真睡着了一样。过了几息,阿玑轻手轻脚地走回墙角,坐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

      柳如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天,她在阿玑出门之前就坐起来了。

      “今天我去买。”她说。

      阿玑正在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姐姐醒了?”

      “嗯。今天我去买包子,你看着小红和小青。”柳如烟从床上下来,披上外衣,将头发随意绾了绾,往门口走去。经过阿玑身边时,她停了一瞬,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墙角,靛蓝短衫的领口微微敞着,头发散在肩上,还没绾起来。他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点困惑,像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今天起这么早。

      “姐姐,”他说,“包子铺往东走,第三个路口拐角——”

      “我知道。”柳如烟推开门走了出去。

      青槐镇的清晨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街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有些滑。柳如烟走在主街上,步子不紧不慢。早起的摊贩们刚支起棚子,卖馄饨的老张头正在往锅里添水,卖烧饼的李婶把炉子里的炭火拨旺,街角那棵老槐树下,几个老头已经摆开了棋局。

      包子铺在第三个路口的拐角,门面不大,但蒸笼堆得老高,白茫茫的热气从笼屉间涌出来,混着面香和肉香。柳如烟走到铺子前,老板娘正忙着从蒸笼里往外捡包子,抬头看见她,笑了笑。

      “姑娘,还是老样子?”

      柳如烟点了点头。

      “两笼,一笼白菜猪肉,一笼香菇青菜。”

      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包好,递过来。柳如烟接过油纸包,转身要走,老板娘忽然叫住了她。

      “姑娘,”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好奇,“那个天天来买包子的小伙子,是你弟弟?”

      柳如烟侧目看她。

      “怎么了?”

      “没什么,”老板娘笑了笑,“就是觉得那小伙子挺有意思的。每天来买包子,非要等着蒸笼里新出锅的那一批,说凉了的不好吃。有一回我忙不过来,让他等会儿,他就站在旁边帮我看着火,添了半天的柴。”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包子还是烫的,隔着油纸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乎气。

      “他每天都来?”她问。

      “天天来。”老板娘擦着手,“比你起得早多了。有一回天还没亮透他就来了,我还没开张呢,他就蹲在门口等着。我问他怎么这么早,他说他姐姐爱吃热乎的,凉了就不香了。”

      柳如烟没再说什么,提着包子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时,阿玑正蹲在二楼走廊上,用一根草茎逗白狐。白狐追着草茎转圈,青蛇盘在阿玑肩头,蛇头跟着白狐转来转去。听见脚步声,阿玑抬起头,看见柳如烟手里的油纸包,眼睛亮了亮。

      “姐姐买回来了。”

      柳如烟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坐下来。阿玑也走过来坐下,打开油纸包,拿了一个包子递给柳如烟。柳如烟接过来咬了一口,白菜猪肉的,和往常一样的味道。但她今天吃得比往日慢了些,一口一口地嚼着。

      阿玑也拿起一个吃着。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桌的包子香和窗外的市声。白狐跳上桌,叼了一只小包子跳下去,青蛇也游到桌角,盘在碟子旁边等着分蛋黄。

      吃到一半,柳如烟忽然开口。

      “你每天去买包子,为什么不叫醒我。”

      阿玑嚼着包子,含糊地说:“姐姐睡觉的时候好看。”

      柳如烟手里的包子停了一瞬。

      “什么?”

      “姐姐睡觉的时候,”阿玑咽下嘴里的包子,认真地说,“眉头是松开的。醒着的时候姐姐总是皱着眉头,睡觉的时候不皱。我想让姐姐多睡会儿。”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油嘴滑舌。”

      阿玑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吃完早饭,阿玑去后院打水。柳如烟站在窗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白狐跳上窗台,凑到她手边蹭了蹭。青蛇也游过来,缠上她的手腕。她伸手摸了摸白狐的脑袋,又碰了碰青蛇的头顶。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柳如烟低头看去,客栈门口停了辆马车,车帘掀开,一个灰袍老者被人搀扶着从车上下来。那老者瘦得脱了相,灰白头发散披在肩上,脸上全是皱纹,佝偻着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他的步伐极慢,每走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柳如烟的竖瞳猛地缩紧。

      上泽派掌门。

      他的身后跟着石长老,拄着铁杖,脸色疲惫。再后面是陈石,背着一只竹篓,竹篓里装着药瓶和干粮。一行人进了客栈大堂,掌柜的迎出来,石长老跟她说了几句什么,掌柜的往楼上指了指。

      柳如烟站在窗边没动。

      片刻后,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很慢,很重,拐杖点在木楼梯上,一下一下的。脚步声停在房门外,然后响起了敲门声。三下,轻而缓。

      柳如烟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掌门。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枯瘦的手攥紧了拐杖。他比在密室里的时候更瘦了,脸上的皮松松垮垮地挂着,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映着柳如烟的脸。

      “我来看看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柳如烟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石长老说的。”掌门咳嗽了两声,佝偻着背喘了一会儿,“我从南疆出来,走了五天。身体不行了,走不快。”

      柳如烟沉默了几息,侧身让开了门口。

      掌门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来,在桌边坐下。他的动作很吃力,坐下时膝盖弯了半天才弯下去,落座的时候整个人像是砸在椅子上。石长老跟在他身后进来,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阿玑从后院回来,看见屋里的情景,停住了脚步。白狐和青蛇都缩到了角落,安安静静地趴着。

      掌门坐下来,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柳如烟。

      “我来还你一样东西。”他说。

      他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布袋,放在桌上。布袋很旧,粗麻布的,口上用一根细麻绳系着。柳如烟看着那只布袋,没有动。

      “什么?”

      “打开看看。”掌门说。

      柳如烟走到桌边,解开麻绳,将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掌心。是一块鳞片。墨色的,巴掌大小,表面覆着一层暗沉的光泽,边缘有一道裂纹,像是从什么东西上脱落下来的。鳞片的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是花斑蟒特有的纹路。

      柳如烟的手微微收紧了。

      “这是她蜕下来的最后一片鳞。”掌门的声音很低,“她死之前交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活着回来,把这个给你。她说,让你别恨你该恨的人。”

      柳如烟盯着掌心的鳞片。

      “我该恨的人是谁?”

      掌门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

      “我欠你的,”他慢慢说,“这辈子还不清。我写那封信的时候,想的是等你回来,让你杀了我。你回来了,你没杀。你在诛妖大会上替我上泽派洗清了冤屈,你替花斑蟒报了仇,你替那些死去的妖奴讨了公道。你做了我没敢做的事。”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柳如烟。

      “我不配当掌门。我从南疆出来之前,已经把掌门之位交给石长老了。我让他发过誓,从此以后,上泽派的妖奴不再是妖奴。是弟子。和散修弟子一样,有名字,有来历,有去留的自由。”

      柳如烟握着那片鳞,没有说话。

      掌门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比方才更吃力了,撑着拐杖的手在发抖。他站直身体,面朝柳如烟,然后弯下腰去。

      那个弯很低,额头几乎碰到了桌面。他的脊背弓着,灰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他的声音从发丝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压抑了百年的颤音。

      “对不起。”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头顶。灰白头发稀疏了,能看见底下枯黄的头皮。他的脊背弓着,骨节一节一节地凸出来,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他就那样弯着,一动不动,等着她的回答。

      石长老站在门边,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阿玑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白狐和青蛇缩在他脚边,也安安静静的。

      柳如烟低头看着掌心的鳞片。花斑蟒的鳞片,冰凉,光滑,刻着细密的花纹。她想起花斑蟒教她辨认草药的样子,想起花斑蟒在潭边替她梳理蛇尾的样子,想起花斑蟒在冬天来临之前把储存的根茎分给所有妖奴的样子。

      花斑蟒说,别恨你该恨的人。

      她将鳞片收进衣襟里,和那块碎了的玉佩放在一起。

      “你的对不起,”柳如烟说,“我收下了。但我不会原谅你。”

      掌门直起身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拄着拐杖往门口走去。经过柳如烟身边时,他停了一瞬,侧过脸看了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息,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张冷淡的面孔,然后移开了。

      “柳如烟,”他说,“你比花斑蟒强。她太软了,我让她当首领,她就当。我让她去送死,她也没二话。你不一样。”

      柳如烟没有接话。

      掌门走出了房门,石长老跟在他身后,扶着他慢慢下楼。楼梯上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客栈门口。

      柳如烟站在桌边,看着桌上那只空布袋。

      阿玑走到她身边,安安静静地站着。他没有问,没有安慰,只是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像一棵树,沉默而可靠。

      过了很久,柳如烟开口了。

      “花斑蟒死的时候,他也在场。”

      阿玑点了点头。

      “他不敢出手。”柳如烟的声音很平,“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阿玑伸手,将那只空布袋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放在一旁。他的动作很轻,没什么声响。柳如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光滑完整,没有痂,没有裂口,没有伤。玉佩碎了,妖力控住了,伤口都好了。可心口那块地方,还堵着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姐姐,”阿玑说,“我们去走走。”

      柳如烟抬起头看他。

      阿玑从墙角拿起那只歪了竹骨的空灯笼,又顺手从桌上拿了一笼剩下的包子,用油纸包好。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有集。”他说,“姐姐去不去?”

      柳如烟站在桌边,看着他站在门口的样子。靛蓝短衫,木簪绾发,手里提着一只歪灯笼和一包包子,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白狐跳上他的肩头,青蛇缠上他的手腕,两条小妖都看着她。

      她迈步走了过去。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主街往东走。今天是青槐镇赶集的日子,街上比往常热闹了好几倍,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卖布的卖菜的卖鸡鸭鱼肉的,挤得水泄不通。柳如烟走在人群中,阿玑跟在她身侧,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在人流中穿行。

      阿玑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只糖人。那只糖人捏的是一条蛇,弯弯曲曲的,尾巴卷成一个小圈。他将糖人递给柳如烟。

      “姐姐,”他说,“像不像你?”

      柳如烟低头看着那只糖蛇。捏得歪歪扭扭的,蛇头大,尾巴细,颜色倒是墨黑的,和她的蛇尾有几分像。她伸手接过糖人,咬了一口。甜的,脆的,在嘴里化开。

      “不像。”她说。

      阿玑弯起嘴角,也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糖人。他买的是只兔子,白白胖胖的,两只长耳朵竖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柳如烟咬着糖蛇,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边是各种各样的声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笑闹声、铁匠铺的叮当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热腾腾的,活生生的,将她围在中间。

      她走了很远,忽然发现自己的眉头是松开的。

      和睡觉的时候一样。

      她侧目看了阿玑一眼。他正低头啃着那只糖兔子,耳朵已经被他吃掉了,只剩一个圆圆的脑袋。他啃得很认真,嘴角沾了一点糖渍,自己浑然不觉。

      柳如烟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糖渍。

      阿玑抬起头,愣了愣。

      “姐姐?”

      “沾了糖。”柳如烟收回手,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些。

      阿玑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后弯起眼睛,小跑着追了上去。

      “姐姐,等等我。”

      柳如烟没有停步,但她的步子慢了一拍。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槐镇的集市上,白狐趴在阿玑肩头,青蛇缠在柳如烟手腕上。街上的喧闹声像一条河,将他们裹在其中,推着他们往前走。走到集市尽头时,柳如烟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镇子东边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一条窄窄的土路蜿蜒向上,通向坡顶。坡顶上有一棵老松树,孤零零地立着,树冠很大,枝干虬曲,在深秋的风里微微摇晃。

      柳如烟抬头看着那棵松树。

      “上去看看。”她说。

      两人沿着土路上了山坡。走到坡顶时,视野骤然开阔。整个青槐镇尽收眼底,一条主街从东贯到西,房屋鳞次栉比,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在暮色中袅袅升起。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层峦叠嶂,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夕阳正沉入西山,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柳如烟站在坡顶,望着那片辽阔的天地。

      阿玑站在她身边,提着那只歪灯笼,白狐趴在肩头,青蛇缠在手腕上。两人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风从山间吹来,卷着野草的清香和远处村庄的烟火气,拂过他们的脸。

      “阿玑。”柳如烟开口。

      “嗯。”

      “以后不走了。”

      阿玑偏头看她。

      “就留在这里?”

      “嗯。”柳如烟望着远处的群山,“找个地方盖间屋子。不用太大,能住就行。前面开块地,种点菜。后面搭个棚子,养几只鸡。”

      阿玑安安静静地听着。

      “姐姐会种菜?”

      “不会。学。”

      “姐姐会养鸡?”

      “不会。学。”

      阿玑弯起嘴角。

      “那我做什么?”

      柳如烟侧目看了他一眼。

      “你负责买包子。”

      阿玑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却从眼底一直漫到嘴角,干干净净的,像青槐镇初见面时那个蹲在地上逗狗的傻子。但又不完全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有了些沉甸甸的东西,是他自己走过的路、做过的选择、扛过的妖力和记住的每一件事。这些东西压在他身上,让他的笑不再没心没肺,却更加真实。

      “好。”他说,“我买包子。”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的橘红慢慢变成暗紫,又变成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稀稀疏疏地挂在天幕上。坡下的青槐镇亮起了万家灯火,一盏盏温暖的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柳如烟转过身,往坡下走去。

      “走了。”她说,“回去吃饭。”

      阿玑跟在她身后,提着那只歪灯笼。白狐从他肩头跳下来,跟在两人脚边跑。青蛇从柳如烟手腕上游下来,缠上白狐的尾巴,两条小妖在土路上滚作一团。

      柳如烟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阿玑追小妖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笑声,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浅,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但她自己知道。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卷着野草的种子和晚开的野花香,拂过她的发梢,拂过她的肩头,拂过她微微松开的眉间。

      后面,阿玑追上了白狐和青蛇,一手捞起一个,揣在怀里,小跑着跟上她的步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土路上,土路尽头是灯火通明的青槐镇。镇子里有间客栈,客栈二楼最里面那间房,桌上还放着半笼凉了的包子。

      柳如烟走了一段,忽然停住脚步。

      阿玑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姐姐?”

      柳如烟没有回头。她伸出手,往后探了探。阿玑看着那只手,愣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柳如烟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她攥了一下,又松开了,继续往前走。

      阿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姐姐!”他喊了一声。

      柳如烟没停步,但她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阿玑笑了,抱着白狐和青蛇小跑着追上去。两人并肩走在土路上,肩膀挨着肩膀,往青槐镇的灯火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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