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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冤家9   说到这 ...

  •   说到这里,他似乎终于讲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地方,眼睛都亮了起来:“你若是想知道谁害你入狱……不如现在就回洪州,有一副棺材,我想让你见见。”

      说完,颜倪山抽出剑,率先御剑飞行离开。

      洛寻仰头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既然有剑,为何来时不用?”

      这七日里,几人奔途劳顿,胡溪珀刚受了打击,沉痛不已。她沉思道:“不如去金陵找间客栈,稍作休息一二,回洪州之事等明日再说。”

      胡溪珀的声音仿若一瞬间苍老,却还是强撑着:“不,回洪州,还有些疑问……我还没得到解答。”

      江昼说:“胡前辈,您的身体要紧。”

      “够了,我要回去!谁都别拦我!”胡溪珀有些自暴自弃,甩开两人,吼道。他往前跑两步,却不敌一个趔趄,试图稳了几下,最后还是体力耗尽,栽倒在地。

      洛寻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抓紧泥土,似乎心有不甘。顾子衣想上前拉他一把,却有些担忧,看了眼洛寻。

      胡溪珀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师傅是为救我而死,可我明明能帮她……当时我为什么要去买酒?为什么?我……师傅,你为什么要替我……”

      声音凄凄惨惨,如泣如诉。

      洛寻见状,回头。江昼倚在一棵树干旁垂眸而立,树影斑驳投在他的脸上,叫她看不清神色,更不知他在想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昼抬眼与她对视。

      她朝江昼点了点头。

      江昼从腰侧拔出锋芒剑,说:“胡前辈,若是不嫌弃,可与江某同乘一段路,一同回洪州。”

      胡溪珀闻言一愣,随即猛地抬头。他的脸上净是泥土,混杂了泪水,可他顾不及这些,忙问:“真的?”

      江昼道:“自然。”

      “好……好,快走,快点。”胡溪珀跌跌撞撞地起身。顾子衣看不下去了,弯腰拽他一把。

      洛寻看了眼赵溪正。后者的面色有些难堪,对她道:“等我重新安置好娘的坟墓,我随你们一起去。胡溪珀毕竟是我娘的徒弟,于我也有恩情,而且……”

      说到这里,赵溪正似乎很难承认,但还是说:“我与他,终究是一样的人。”

      虽然他没说清“一样的人”是指哪样,但洛寻本能地想起那句“我只是救了一人,却害了那么多人”的话,略感一言难尽,点头道:“好。”

      赵溪正跪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捧土,一点一点地将赵庭杏的尸身埋回去。

      埋好后,几人朝着坟头作揖。

      胡溪珀这时有了点动静,不像方才那样魂不守舍,看了会坟头,突然跪下,重重磕了头。

      一个不够,又磕三个。声音重到让顾子衣牙齿发颤。

      胡溪珀磕完头,站起身说:“走吧。”

      洛寻一人御剑,江昼同胡溪珀共乘一剑,赵溪正同顾子衣共乘一剑;顾子衣一路上边拽紧赵溪正,边干呕,面色苍白;同样苍白的还有胡溪珀,他脸色不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旁人叫他,他也反应慢半拍,站在剑上时也摇摇晃晃。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胡溪珀即将倒下时,江昼伸手一拽,看了眼洛寻的身影,口中念诀,率先让锋芒剑掉头,缓缓落地。

      见他回到地面,洛寻跟着下去。

      站在深林的空地中,江昼一手架住东歪西倒的胡溪珀,另外一手收了锋芒剑,不容置疑道:“他必须休息。”

      赵溪正带着顾子衣回到地面,说:“荒郊野岭,附近可没有客栈。”

      “要吐了……呕……”顾子衣头昏脑胀。

      “无论如何,胡溪珀前辈都不能再撑了。”江昼说,“若是没有客栈,那就去金陵。此地离金陵近,应该一炷香就能到。”

      “行……”赵溪正迟疑道。

      胡溪珀唇色发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抬手:“不行!现在就走,现在就走。弄清真相,我要弄清当年之事,我出狱是为了讨个说法,我等了五年啊……”

      “再撑,你就要见我娘去了。”赵溪正瞥他一眼,全然不觉这种坚持有何意义。

      几人争论不休,洛寻拽起即将跌倒的顾子衣,视线扫视一圈附近:“不用那么麻烦,有地方落脚。”

      不远处的深林里有一间破屋,推门而入,灰尘扑扑,桌椅和床的缝隙里有蛛网密布,看起来像是许久都无人居住。赵溪正推开门窗,尽可能让其通风,说:“可以休息一会。”

      “不行……”胡溪珀强撑道。

      江昼站在屋子正中间,说:“恐怕胡前辈不想休息,也必须要休息了。”

      他说这话时,屋外的泥土地上,有淅淅沥沥的深色点点出现,像是墨水从笔尖滴落在纸张上。洛寻道:“下雨了。”

      闻到空气中清新的草木味的那一刻,顾子衣终于缓过劲来:“呃呕……我们……回到地面了吗?”

      赵溪正一手劈下桌椅,从床对面的柜子里翻找出一个生锈的洗脸盆,将桌椅的残骸扔进去。

      洛寻从袖中翻出一张符纸,在空中一划,打出声响,火光自起。她符纸扔进盆中,不一会,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噼里啪啦响。

      几人围坐在火盆旁,各个都沉默不语。洛寻仰起脸,看向门外的雨景,总觉得这副场景很熟悉。

      就像是在沈小双家的那一天。

      只是与那天不同,眼下是白日,本该艳阳高照的午后,此刻乌云密布,小雨不停。

      “我娘她……”

      “我师傅她……”

      胡溪珀和赵溪正异口同声地打破沉默,纷纷看向彼此,双双不语。

      气氛有些沉默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咕噜噜……咕噜噜……”

      洛寻和江昼一同望向顾子衣。

      顾子衣揉了揉腹部,朝二人尴尬地笑了笑。他不是江湖人,没有灵脉护体,这么赶路身体消耗更快,容易被饿着。

      江昼单手拂过纳金葫芦,白金光闪过,一块布包出现在他掌心。他打开被叠起的布料,就见几块黏糊糊的白色方块糖堆放在其中。

      江昼两指捏起一块方块糖递给顾子衣。后者毫不客气,直接塞进嘴里。

      洛寻正好坐在江昼身旁的位置,小声问:“你带糖做什么?”

      “习惯了。平时身上带些糖,不仅能解馋,还可以哄小孩。”江昼再捏起一颗糖递到她面前。

      洛寻摇头:“不用,我不喜甜食,多谢。”

      江昼拿糖的手顿在空中,半晌慢吞吞地收回去:“抱歉,我以为小道长喜欢吃甜食。”

      他把糖放回布包里,又将布包叠好,收回纳金葫芦中。

      “我才不是小孩。”顾子衣低声抗议道。

      “我师傅她说过。”在那边三人的嘀嘀咕咕声中,胡溪珀率先开口。他一出声,洛寻三人纷纷止住关于糖和孩子的争论。胡溪珀继续道:“她不喜欢喝酒,只是心事上头,也会喝一点。”

      赵溪正盯着火盆中烧得正旺的木柴,幅度微乎其微地点头,轻声说:“我知道。”

      “她还总是口误,把我的年龄往大了算。”胡溪珀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溪正:“不知。”

      “你不知,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先她头脑犯浑时,算我的年龄,总会从捡到你的那一天算起。你可知我的名字从何而来?她取的。”胡溪珀苦笑道,“赵溪正,我俩的名字里,都有个‘溪’字。”

      “……”

      胡溪珀笑着笑着,眼尾就多了一抹闪光。他擦去眼泪:“她这是何意?是认为我与你同辈,所以取了‘溪’字辈,把我视为她收养的第二个义子?还是把我视作另外一个你?我不知道。”

      “……”

      “但我知道她是为我而死,也是为你而死。”

      雨停前,屋内的五人缄默不语;雨停后,五人再次赶路。

      .

      考虑到胡溪珀的状态,几人比往日快了不少,本是两日的脚程,硬生生被缩短到三日。

      回到洪州,青石板上有雨水痕迹,像是他们离去的这几日下了雨。剑还没落地,胡溪珀率先从剑跳回青石板,不幸脚底打滑,砰地摔了一跤。洛寻心有不忍,想劝他休息,没想到他抹了抹脸,就跌跌撞撞再次找到颜倪山的旧屋。

      颜倪山果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前厅中间的棺材里发呆,见几人到来,便饶有兴趣地说:“来了。”

      洛寻刚跨进门槛就听见这句话,心说奇怪,想:“他似乎很急切,想把所有事宜都一股脑告知胡溪珀。”

      胡溪珀上前几步,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到底还要给我看什么?还想看什么?尽管来吧,我不怕,老子不怕!”

      颜倪山闻言哈哈大笑,没回答,转身引着几人去了梅岭深处去。

      那是当年百姓葬论剑山弟子的地方。洛寻莫名有些不安,连忙把跨进门槛的脚收回来,心想:“他到底想给胡溪珀看什么棺材?”

      众人紧随在颜倪山的身后,刚追上人影,就看见他正在一座不起眼的山脚下挖掘一座坟墓。

      洛寻真受不了了,心说:“又在挖坟。”

      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颜倪山挖得很快,不一会,一副棺材就从土壤里露出来。

      洛寻眼尖,瞧见那棺材的材质与之前论剑山弟子坟前装供品的匣子一模一样,看来这棺木能保尸身多年不腐。

      这棺中之人究竟是谁,居然值得如此大手笔,只为存下一具早已死去的躯体?

      她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大,连忙拽住走在前面的胡溪珀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小心有诈。”

      可已经晚了,颜倪山五指犹如鬼魅魍魉般死死抓住棺材板的边缘,猛地掀开。随着他的动作,胡溪珀的目光也从棺材板落在棺中之人。

      待看清棺里的人后,胡溪珀顿时愣在原地,瞳孔瞬间震大,喉咙里发出几声嗬嗬,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只是他,其余几人也说不了话。

      那棺中之人分明与胡溪珀长得一模一样!

      颜倪山冷哼一声,指尖抹了抹棺中人的脸,将泥土抹掉后,拍打几下,似在羞辱棺里的人,说:“曾有人说,谢逸认胡溪珀为论剑山弟子,所以他们埋胡溪珀时,也将其尸身葬在了梅岭,跟其他论剑山弟子葬在一起。”

      左右也无法,洛寻只好走近几步,细看之下才发现诡异之处,道:“不对,不是胡前辈。棺中人长得没有胡前辈高,且身材瘦弱,不似常年习武之人。”

      胡溪珀退了几步,脑海中有个可怖的想法冒上来,挥之不去。

      “对,这当然不是他。”颜倪山回头,盯紧胡溪珀,接近残忍道,“你之前问我论剑山被灭后,谢逸去了哪。我现在告诉你,答案就在谜题之上。”

      他指向棺木之人:“论剑山早被灭门了!谢逸已经死了!在被灭门那日,他向外散布外出云游的消息,伪装成你的模样替你赴死。他送你入狱不过是为了保你的性命,为你背上贪生怕死的骂名,可你却在狱中恨了他五年。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仿佛说出口的话真的很好笑,蓦然陡然停下,语气转阴鸷,怒道:“天大的笑话!胡溪珀,你这辈子活得像个笑话,却有那么多人为你赴死。”

      胡溪珀盯紧了棺中人,忽然发现那具尸身上也有一道跟赵庭杏尸骸上一模一样的剑痕,只是先前那具是尸骸,眼前这具是肉身。

      他几近崩溃,捂住头,十指抓紧头发,使劲往外拔:“不对,不对!是司不量,司不量来害我,对!是他跟徐庸安一起策划了一切,目的是为了陷害我……”

      借此机会,洛寻终于忍不住道:“胡前辈,那人大概不是司不量。”

      胡溪珀脑袋一空:“什么?”

      恰巧于昨夜里,在客栈一楼出面时,她与江昼商讨许久,终于拼出了个答案。洛寻问:“敢问,当年那日声称自己是司不量的人,身高几尺?”

      胡溪珀脑袋空白一片,努力想了许久,才迟疑道:“约莫五尺五六。”

      “司不量约莫五尺□□,甚至更甚。再者,他从不做弃剑又取回剑之事。”洛寻说,“于他而言,锻剑就是锻剑,弃剑就是弃剑,他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就从不回头。这是性格使然。”

      颜倪山也说:“你还在自欺欺人!论剑山府邸四处移动,无人知晓下一次落府之地,除了我这般误打误撞进去的人,那些散修奔着‘论剑山’的名头绝无可能寻到。你以为当年是谁把那群散修引去论剑山?”

      在胡溪珀目眦欲裂的眼眸中,他一口咬定道:“绝对是徐庸安!除了她还能是谁?她故意趁着你师傅的忌日去杀你,却没想到谢逸提前来了一手狸猫换太子,伪装成你的模样、声音,然后替你赴死。

      “徐庸安大概以为自己大仇已报,所以才不再追杀你。裂石剑,不过是一个借口,别的散修正巧也见不得你整日拿剑招摇撞市,大家在默契中达成共识,就送你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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