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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冤家6   过了许 ...

  •   过了许久,席宴才散,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去。辞心道人依旧躺在棺材里看着百姓,似乎在发呆。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前方投下,遮住他的视线。来人问:“在想什么?”

      辞心道人偏了偏脸,把视线端正后,上下打量起来人:“啊……是你,胡溪珀。”

      胡溪珀满脸怒意,抓起他的衣领,朝脸颊揍了一拳:“狗东西!当年谢逸从你寝室里出来就变了个人样,说!他当年与你说了什么?又去了哪里?!”

      颜倪山十分冷静,任由他发怒、拽衣领,被打了也不还手,眼睁睁目睹自己被拖出棺材。

      胡溪珀见他没反应,于是愣了一下。

      颜倪山连站都不想站了,胡溪珀拽他,他就借着这道力直起身子,腿却没踩地,说:“哦,你果然来问我了。这么多年,我等的就是你这一句。”

      胡溪珀刚想再揍几拳,听到这句,耐不住好奇的性子,狐疑道:“你什么意思?”

      江昼走得慢慢悠悠,却极其稳重,再往上看,面色平静,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胡溪珀的背影上。颜倪山将江昼的身影尽收眼底,道:“你好啊,又见面了,江公子。”

      胡溪珀松开他的衣领,退了几步,目光在他与江昼身上徘徊,警惕地说:“什么意思?你们两人认识?合起伙来耍我?”

      他刚松手,颜倪山就摔倒在地。

      明明摔得半边身子剧痛,颜倪山也不恼,只是慢吞吞地起身,坐在棺材边缘:“别误会,当然不是。前些日子,我碰巧遇见了他而已,那次他也是第一次见辞心道人。不过,我见那时的他脸上也有易容粉,也知道他认得出我,就当江湖相逢了。”

      他望向胡溪珀:“你方才问谢逸所在之处?这么关心他?何不关心你师傅?”

      洛寻正与江昼并肩而走,侧着头端详后者的步子,听到这句,蓦然察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心想:“胡溪珀先前说他师傅早年在中原去世了。颜倪山难道认识他师傅?”

      胡溪珀也道:“我师傅早已离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颜倪山仰起头,反问:“你可知她为何离去?”

      “她自言尘世心愿已了,留下一封遗书,最后自尽。”胡溪珀说,“怎么?你问她,是认识她?”

      “我不认识。”颜倪山摇头,“但你入狱的五年里,前三年,我都在查当年之事的真相;后两年,我回到洪州,自封辞心道人。”

      江昼和洛寻并肩站在胡溪珀身旁,顾子衣跟在两人身后,这时也刹住脚步。

      胡溪珀怪异地瞥他:“东拉西扯些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当年之事?当年不过是谢逸与司不量联手栽赃陷害我,我这五年来每一日都在恨他们二人。这就是真相,还有什么可查?”

      颜倪山再次摇头,平静地把四周的景看了一圈,叹道:“这地方真僻静,是个好地方。哎……也好,越早点了结当年之事,就越早些入土为安。”

      他感叹完了,再问:“你可知当年灭了论剑山的人是谁?”

      “不尽是些江湖散修吗?”胡溪珀说。

      “哼,区区几个不入流的散修,也能灭了一个小门派,是否有些天方夜谭?”颜倪山嗤笑几声。

      他这话未免有些太看不起散修,洛寻觉得有些被冒犯,上前一步:“颜前辈,可别忘了您也是散修出身。”

      颜倪山慢悠悠地说:“我没忘,我只是说实话。当年灭了论剑山的人,可不是那些无名之辈。是徐庸安。”

      听到徐庸安之名,洛寻下意识看向江昼。

      江昼早已看着她,就等她回视自己,向她两手朝两边摊开,示意自己什么都不知。

      胡溪珀能找上颜倪山的起因就与江昼脱不开关系,眼下又扯上了徐庸安。洛寻心想:“不知道才怪吧?”

      眼睁睁看着江昼的城府深不见底,洛寻隐隐有些不安的心绪涌上来,心底盘算起来:“明知他是世家出身的子弟,心机城府自然深,我是不是不该跟着他掺和这些事?完蛋了,谁能想到他居然要掺和这种陈年旧事,要是哪里出了意外,小命不保,我该不该逃?别慌,洛寻,趁着眼下还没被卷入,逃吗?逃不逃?”

      若逃了,会惹来江昼的报复吗?若不逃,江昼会拖她下水吗?

      她刚要下定决心,江昼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嘴巴动了几下,似乎在无声地说话。

      洛寻盯着他的口型仔细辨认了片刻,原来是“我真不知情,还有,别怕”几个字。

      颜倪山弯着腰,翻了翻被人摆放在棺材前的供品,挑剔地啧啧几声,最终拿起看起来色泽鲜艳的苹果。他举到面前观赏几下,似乎很满意,在身上擦了擦,开始若无其事地啃起来。

      洛寻刚回过头就瞧见这一幕:“……”

      她面无表情,心想:“与论剑山有关的人都那么爱吃供品吗?”

      “徐庸安?”胡溪珀稍微回忆了一下,便摇头:“没听过。”

      颜倪山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突兀地笑起来,果肉在他嘴里,一时间随着他的动作掉落在衣物上,也没管,指着胡溪珀,道:“她哈哈哈,她追杀你那么多年,你居然连个人名都没听过。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意太讽刺,胡溪珀忍无可忍,拽起他的衣领:“你什么意思?有人追杀我?我怎么没察觉到?”

      颜倪山笑到眼泪都挤出来,拍着大腿道:“我问你,你师傅死的那一天,你干了什么?”

      “师傅死的那一天?”胡溪珀转了一下眼眸,几乎跟不上他的思路,慢了一拍回答:“我……我去救人了。”

      颜倪山循循渐进:“救了谁?”

      “我师傅养在玉阳真人门下的义子。”胡溪珀说。

      洛寻心念霎地动了一下,想:“这应该就是胡溪珀来洪州找论剑山前发生的事了。”

      “我是个孤儿。”胡溪珀道,“当年为了报答师傅收养之恩,我打听到她的义子被一个叫做玉阳真人的大师收留,母子不得相见的消息后,便亲自找到了玉阳真人。”

      可玉阳真人不肯放人,直言“非你所管,非你能救”,遂关闭山门,不见客。

      山门已闭,再想打开也难。胡溪珀吃了闭门羹,来到山脚下的河边,坐在石头上看河水里狼狈的倒影,心有不甘。

      他想到平日里师傅总是哀声想念义子,再想到师傅对他的恩义,实在是愧疚于师。

      于是他某天夜里下定决心铤而走险。

      那天,趁着月黑风高之夜,因某位巡逻弟子的大意,他成功潜入山门。

      可惜,胡溪珀的第一次潜入就被山门里其他巡逻弟子发现,直接上报,动用了整个山门的子弟将他拿下。

      出师不利,他被押送至前堂中跪下,挣扎着想起身,可刚抬头,就见到有位女子前来。

      那女子问他,为何擅闯山门。

      胡溪珀道:“我不认得这女子,懒得跟她解释。可看她在门中地位似乎挺高,旁人都听她的话,所以我只对她说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颜倪山问。

      胡溪珀道:“‘师恩难忘,母子难见’。”

      女子显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便扬言会让玉阳真人出面裁决。

      胡溪珀跪了许久,才等到来人。

      玉阳真人匆匆披衣来到厅堂,一见是他,心有慈悲,说了一句“既是念师恩,我也难做个坏人,放他离开吧”,随后叫人带他出山。

      胡溪珀觉得自己被看低了。第二次潜入,他记住巡逻路线,避开巡逻弟子,找到了关押那义子的所在之地。

      是一间屋子。

      打晕了看守弟子后,胡溪珀敲响了柴门。

      门内,义子本警惕屋外人,怒喝了一声,随后听见对方报上的名号是自己的养母,于是忙告知自己被关押多年,不见天日,求他放自己出去。

      “这屋子稀奇。”胡溪珀说,“在屋里的人不能用蛮力打开,屋子也如同铁牢般坚固。”

      那关押义子的屋子地上被人设了个阵法,关押在里面的人纵使再大力无双,也只能接近于手无缚鸡之力,乖乖等人喂饭。

      胡溪珀听闻此言,不忍心见这人被如此对待,善心一动,擅自从外开了阵门,带着义子准备回去找师傅。

      夜色里,两人走到半路,是一道岔路口。胡溪珀找了个商人问路,问到后,顺便带他离开。

      义子站在原地没动。

      胡溪珀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没脚步声,满头雾水,问他做什么。

      这时,义子向他作揖,对他说“感谢少侠救命之恩,但赵某有一位故人死在贼人手里,复仇之事未报,暂不能回去见母亲”,说完,不等他说什么,便离开了。

      那义子轻功极好,胡溪珀追不上他,更何况,马上就要天亮了。

      若是天亮时,师傅见他不在,指定要骂他。左右也无法,他只好先回去,打算先将此事报给师傅再做别的打算。

      那天早晨,胡溪珀踏着一身晨露回到屋舍,刚抬头,就见师傅满心愁容地坐在厅堂。

      他上前耐心询问。师傅不想理他,挥了挥手,直言想喝酒,令他快去买酒。

      “师傅极少喝酒,但每逢喝酒,必有心事。”胡溪珀说,“我来不及告知义子被救之事,只好先去镇上买酒,想着等师傅这阵心事过去后再说,免得让师傅难堪。回来后,却看见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旁的桌上留有遗书。”

      时至今日,胡溪珀仍然困惑不已:“她,自尽了。”

      颜倪山静静地听完,仿佛给真相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语气游刃有余:“你可知你的师傅不是自尽?”

      洛寻心想不妙。

      生死之事乃是大事。已经盖棺定论的事,被他这么一掘,任谁都难堪,更何况是当着徒弟本人说。

      胡溪珀怒极了,立刻打断他:“绝无可能!你在胡说些什么?不许辱我师傅清白。她就是自尽而死,若不是,难道她是被杀……”

      “对,她就是被杀!”颜倪山肯定道,“她叫你去买酒,就是为了引开你,替你挡下杀身之祸。她平日里招摇撞骗,逍遥快活得很,为何要寻死?为何偏偏是你救了她义子的那日撒手人寰?难道这些年你从未怀疑过她的自尽?”

      话音落下,风过林啸,一旁的树影婆娑,几人之间的氛围静了静。

      不远处的桌椅上摆满了碗筷和食物,此时已经没有人落座。偶尔有桌上的帕子被风吹,木椅挡住了去向,风停时,又轻飘飘落至地面。

      胡溪珀恍惚了顷刻,眼神才堪堪聚焦在他身上,问:“谁杀了她?是……你方才说的徐庸安?徐庸安是谁?为何要来杀我?”

      “对,是她,哈哈哈。”颜倪山看着他恍惚的神色,心情大喜,仿佛已经扬眉吐气,畅快万分,“你可知你师傅的义子为何会养在玉阳真人的门下?你师傅生性直率,义子被人关押,怎会不上门闹事?”

      他只停顿了一下,不等胡溪珀说话,自顾自地回答:“因为你师傅是玉阳真人的徒弟,还是个弃徒!”

      听到这,洛寻倏然想到什么,低声凑到江昼耳边:“这胡溪珀的师傅,难道就是中原鼎鼎有名的方士,赵庭杏前辈?”

      江昼侧过眼眸,轻而易举地把她的身影纳入视野范围之内。

      她浑然不觉这个举动有多奇怪,只是一边问他,一边看向前面的胡颜二人。

      江昼叹气,身子稍微往后仰了仰,隔了点距离,对她点了点头,低声回应:“是她。早年,先帝在位时沉迷修仙之术,被鹤浮阁拒绝后,便邀天下方士于宫中炼丹。赵庭杏不肯受诏,先帝震怒,欲降罪于她身。玉阳真人为了保她,便向天下告知她习术不精,将她逐出师门,这才息了帝王怒。”

      洛寻边思索,边说:“想来玉阳真人,便是那位天底下远近闻名的方士了。”

      “不错,你猜得准,正是他。”江昼轻声细语,“玉阳真人曾三登天子殿,也算是一段佳话。而赵庭杏,则是他最为得意的弟子。”

      洛寻对先帝旧朝往事了解得不算多,偶尔在书中读过几篇。

      不过这位方士远近闻名,她确实略有耳闻,道:“我还听说,玉阳真人为赵庭杏作诗曰:‘庭中杏花三两枝,未听花落先婴啼’,讲得正是赵庭杏降生的时刻。可有此事?”

      江昼颔首:“嗯,的确是给她写的诗。”

      “……弃徒?”胡溪珀喃喃重复了一遍。

      颜倪山站起身,直勾勾地盯着胡溪珀:“你不信?五年前的今日是你入狱之日,你不妨猜猜看,两日后发生了什么?”他再次停顿下来,喘了口气,仿佛来不及等待,想把心中藏匿之事全都吐露出来,自问自答:“对,两日后,论剑山被灭了门。那你可知灭门那日是什么特别日子?”

      他一字一句残忍道:“正是你师傅‘自尽’那日。”

      胡溪珀浑身一震,目瞪口呆。

      “换言之,从今日开始算,两日后,是你师傅的忌日。”颜倪山在棺材前来回踱步,“我问你,你师傅被葬在哪?若是不信我方才所言,你可以现在出发,去找到你师傅的坟墓,她的尸骨上必定有一剑痕,深入骨骼,死后的尸骨上也能看见,那剑痕能证明她绝非自尽而死。现在就去!”

      话音刚落,胡溪珀转身就走,颜倪山紧随其后。

      剩余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顾子衣左右看了看止步的两人,茫然:“走吗?”

      其实这事跟洛寻无关,她也不想参与人世事,但毕竟与江昼的易声水有关,又有司不量的裂石剑的下落。而且……她若真敢拒绝,还不知江昼会怎么报复她呢。

      洛寻转身追上去,头也不回道:“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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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在这个圈子里,糊是常态,那我们就不卷了,不跟他们比了。糊就糊吧,我们认了。 就像这世上99%的人都是普通人,发不了大财,出不了大名,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吃一口热饭、看一场日落。 总而言之,会坚持把存稿发完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