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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旧年戴柳姓冠3 明知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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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她看不见,江洲为了安抚她,于是陪她说了半天的话。
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打开的时候,柳霁然能感觉到有股很烫又很暖的光线照在她手上,原来已经是傍晚了。
那人进来就骂骂咧咧:“江兰君,你给我过来!你又给我惹麻烦,是不是你说了什么才让师尊生气了?我辛辛苦苦买药材我容易吗?才出去一会,师尊就莫名地生我的气,还说不是你?我背了一堆的药,回来就听见这些破事。你给我出来,搬这几个箩筐!”
江洲静静地听完,对柳霁然低声道:“我出去一趟,你别乱动。”
说完,他站起身,忙不迭出去了。
那声音的主人进门后,顿了顿,随即恢复冷冷的声音,站在柳霁然的床头,淡漠道:“这人醒了?”
这态度变化也太快了吧?柳霁然脸一黑,听这声音,估摸着这人大概十岁的模样。
江洲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他像是在搬什么很吃力的东西,咬牙道:“是……师姐,这位是柳霁然。一刻前醒的。”
“我知道了。”江樊璐对他说完,伸手搭在柳霁然的手腕上,把着脉,问:“不是什么大事,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柳霁然点头。
江樊璐问:“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柳霁然摇头。
她身上都被江洲渡了灵力,身上暖洋洋的,一点都不疼。
江樊璐探了探她的脉搏,大概是发觉江洲给她渡过灵力,嫌弃地甩手,退了几步:“说不了话?”
柳霁然张了张口,哑了哑,才说:“不是。”
“‘不是’。”江樊璐重复一遍她的话,接着道:“那就是不想跟我说话。”
江樊璐很笃定柳霁然不愿和自己说话,所以没再问她。
江洲搬完药材了,气喘吁吁地进门,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半杯润唇,压着喘气声道:“师姐,你怎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他的语气里,透着浓厚的诧异。
江樊璐一点就炸:“关你什么事?药材搬完了?现在跟我说说,你在师尊面前说了什么?一天天的,净给我惹麻烦!快点,老老实实说,一字不落地说。”
柳霁然气笑了。
这江樊璐怎么变脸如翻书般快?
她果真笑了,噗嗤一声就笑出来,气息在鼻腔里吭哧几回,笑完才说:“‘可能’。”
江樊璐没反应过来,茫然道:“什么?”
柳霁然继续说:“他说‘醒来后可能失明’,然后,江阁主就生气了。”
江樊璐:“……”
不知为何,感觉这场画面很诡异。江洲的身体抵住了什么东西,倚在上面,也笑了出来。
江樊璐一边诡异地看着二人,一边气江洲居然在笑,看着看着,气着气着,就忽然也气馁了:“哎?你们两个……你们……我服了!算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兰君,你这段时间就给我打下手了,你现在得听我使唤。”
江洲笑完,身体都累了,拖长调子,慵懒地回答:“知道了,樊璐师姐。”
一阵药材在木板上搅动的声音响起,然后是热水沸腾到咕噜咕噜的声音。这声音好听,柳霁然听了半晌,缓缓闭上眼,全身慢慢瘫软在棉被下。
她懒洋洋地想:“就这样也好。”
“这味药是……二两,那味药是一两。”江樊璐喃喃了片刻,似是不经心地问:“你师兄呢?”
砸药声音顿时停下来了,空中寂静了一瞬,江洲若无其事地说:“啊……这个,他可能回去了。”
江樊璐轻声问:“回去了?可是,他昨晚不是还在宫里……”
“好像是今早就走了。抱歉师姐,我那时在练剑,没太注意。”
也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柳霁然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尴尬气氛。
半晌,江樊璐才僵硬地说:“哦。那行,你先看一会,别让她乱动,我去熬药。”
说着,她快步出了门。
这时候,连翻动药材的声音也没了,屋内陷入了一段沉默,柳霁然有些不太习惯这种沉默。
有件硬物被搁置在桌面,发出“砰”的声响,紧接着,江洲踏着轻飘飘的脚步声逐渐走近,坐在她床边,说:“那是我师姐,江樊璐,我师尊座下唯一的医师弟子。她就是给你治病的人,性格不错,不过……有时候会对自己人脾气暴躁,在陌生人面前总喜欢装成一副很冷淡的模样。”
柳霁然眨了眨眼,讶然道:“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她把你当自己人,把我当陌生人’这种话说出来了?我记得……我是客人,你跟她才是师姐弟吧?你就这么跟外人透露你师姐的老底吗?”
江洲浑然不觉奇怪,道:“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
“我跟你很熟吗?”柳霁然问。
“还好吧?你不是刚认识我吗?既然认识,就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了。”江洲说,“其实江樊璐只是……有点害羞而已,不敢跟外人多说话,所以装成一副话很少的模样。发现没有?刚刚你那么一打岔,反而让她对你不那么拘谨了。”
柳霁然:“哦……”
不知为何,柳霁然觉得江洲说话很成熟,不像个四、五岁孩子。虽然她自己也不像就是了,但她的“不像”是因为过往的经历,江洲的早熟又是为什么?
柳霁然察觉到他又在给自己渡灵力了,只是这次没有想呕吐的感觉,暖洋洋的,舒服多了。
她想到刚刚他不肯回答熟不熟的问题,就当他是熟人了,毫不避讳地问:“刚刚你们提的师兄是谁?是你刚刚说的那位献舞剑的人?”
江洲慢悠悠道:“是,你猜得很准。”
他拖长了调子,好像对她这么心里门清感到很无奈。
江洲道:“我那师兄性子傲,献舞剑这事干了又不高兴,今早不见人影……应该是发脾气了。”
柳霁然哼道:“要是我也练了一手好剑,却只给那皇帝献舞剑,我也不乐意。”
“就猜到你是这样的人。”江洲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过,我那师兄不只是因为性子傲才走人。他……他原先是外姓弟子,后来因为剑使得好,所以被师尊收做徒弟,改为江姓。师尊座下的亲传弟子大多是本家人,他一个外姓改江姓的,免不了被人排挤,加上这几年都被要求上台舞剑,自然觉得是羞辱。”
柳霁然问:“他今早回鹤浮阁了?擅自离开,你师尊不生气吗?”
“……”江洲沉默了。
之前江洲都有问必答,可这次没了回答,多半结局不是很好。柳霁然眨了眨眼,问:“我觉得……江樊璐是不是喜欢那个师兄?”
她刚说完,江洲忽然猛地咳嗽,仿佛被唾液呛到了般,在咳嗽中掐着声响变调,婉转出声音:“你、你一个四岁娃娃,懂什么‘喜欢’?”
柳霁然说不上来,但就是有这种感觉。想了想,她说:“在听见那个师兄走的时候,江樊璐的声音听起来很失望。”
她皱起眉头,道:“你别咳了,再咳就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了。”
江洲这才堪堪止住咳嗽。
柳霁然问:“那位师兄叫什么?”
江洲说:“莫是非,后来改姓,江是非。”
好怪的名字。
“听起来,莫是非前辈是个有骨气的人。”柳霁然点头,“也难怪江樊璐会喜欢。”
江洲无语片刻,道:“你搞清楚一点,你是个四岁的小娃娃,能不能别学那些大人说话?说话语气怎么这般老成?”
柳霁然骤然闭上眼。
尽管她闭眼和睁眼没什么区别,反正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觉得这种情绪还是很有必要借用闭眼的动作传递出去。
她说:“你别管我!”
然而,在她闷气的时候,一股浓厚的药味突然传过来,打开她早已坏掉的鼻道,愈来愈近。柳霁然顿感心惊胆战,尽管看不见,依旧猛地睁开眼:“那是什么?!”
还没等说完,一根药匙将苦到皱目的药水塞进她嘴里。
“唔……呕。”
“别吐。”江樊璐淡淡道,“都是些好药材,能补身体,也能明目。”
说完,又是一勺。
柳霁然:“呕……”
江樊璐微笑:“别吐。”
虽然没习过武,但柳霁然忽感一阵强烈的杀气,心想吾命休矣,紧忙收住要呕吐的嘴巴,咽回去。
被喂了半碗苦药下肚,她几乎要死了,瘫软在床,鼻子里已经没有死人味,倒是一股浓厚的苦药味。要不是她现在看不见东西,她爬也想爬回原来那间黑屋子,宁愿闻死人味,也不想闻见苦药味。
江樊璐又怒又冷道:“你、说、什、么?!”
糟糕,柳霁然才发现自己刚刚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一旁的江洲几乎要笑岔气了。
杀气腾腾,萦绕在头顶,柳霁然心想小命要紧,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一口闷下剩余的半碗药。
江樊璐说:“乖。”
柳霁然刚把那口气松出嘴,江樊璐转而又问:“但你为何是一副毅然赴死的模样喝我煎的药?”
柳霁然忍住把碗里残渣倒进她嘴里的冲动,一脸认真道:“问世间药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喝药本就是个苦差事,不是你的问题。”
江樊璐点头:“还挺有文化。”
废话,柳霁然在黑屋子里每天听那位“殿下”找她说话。不知那殿下是无聊还是脑子坏了,有一次竟然到她面前读情诗,说是不敢跟别人告白,只敢跑她面前练习一番。
当时的柳霁然一边心想这人是不是没人陪他说话,所以才喜欢逮着她折腾,竟对这位殿下生出几分可怜之心,一边满脸嫌弃,斜眼睨他,随即被那位殿下抓起头发就揍。
幸好现下派得上用处,柳霁然顿觉那顿打没白挨,心情舒畅不少。
喝完了药,江樊璐把碗撤下,噔噔噔地出了门。江洲把手放在柳霁然额头上,给她渡灵力。
柳霁然道:“你们……”
江洲:“嗯?”
柳霁然认真想了想,说:“虽然‘下毒’,但是好人。”
“哪里下毒了?你可别把这话讲给师姐听,小心她灌你哑药。”江洲笑吟吟地说,“方才你点评江是非师兄时,明明还像个大人般老成;现在点评我们,又只剩下‘好人’这个词了?”
柳霁然纠正道:“是‘莫是非’前辈。”
江洲应道:“好,莫是非。”
“我不会夸人。没人教我。”
“啊……那不如,以后我教你?”
正在此时,屋外响起一阵一阵的砰砰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柳霁然被吓了一跳,抓紧棉被,问:“那是什么?”
江洲用手捋了捋她的棉被,安抚着她,侧耳倾听了片刻,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花炮,花筒,起花。”
柳霁然这时候还不知道“掉书袋”这词,否则早就骂他了。她摇头道:“没听过,那是什么?”
“是每年除夕夜都会放的……爆竹听过吗?差不多是这个,每到过年之时,大家都会放。这次的阵仗,听起来像是宫外的爆竹。”江洲想了想,迟疑道:“可能是冕鎏会。每年冕鎏盛宴后,会有不少江湖散修想跟鹤浮阁弟子比武,所以鹤浮阁办了场比武大会,设在宫外的空阔之地,名为冕鎏会。挺热闹的,每年到这时,皇宫附近不少百姓去看。”
外面的砰砰声渐渐减弱,人群热闹声逐渐取而代之,喝彩声、刀剑声、鼓掌声,声声不绝,仿若万人空巷之景。
柳霁然安静地听了许久,叹气道:“我从没听过这些声音,好热闹,跟以前听到的世界完全不同。”
这次的沉默时间比以往都长,正当她想出声询问时,江洲才出声,轻轻道:“等你眼睛能看见了,我就带你去看。现在,你该休息了。”
“很晚了?”
“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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