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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破阵2   走到一 ...

  •   走到一半,眼前又一黑。

      不是祖宅动了,事实上宋秧说过他无法操控这些设了阵眼的地方,譬如府外的庙,譬如这座钟楼。有司不量的灵力压制,宋秧连靠近都麻烦。

      洛寻甩了几下符纸。

      秦子卿见她停下,问:“怎么回事?”

      洛寻默默地把符纸收回袖兜里,说:“连明火符都不许用,看来这禁制的级别确实高。”

      江无间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这禁制本就是防宋秧的,自然要防灵力。方才见你拿的是空白符纸,莫非是用血画的符?”

      用血画符,是需要灵力驱动;朱砂画符则不用。

      她刚才在空中甩符纸的时候,符纸边缘在指腹上划了个小伤口,血被灵力驱动画在符纸上,点燃火光。

      秦子卿惊讶道:“你们江湖人是不是都有病?为什么要用血画符?”

      “我知道了,平日里用血画符惯了,这下反而忘得一干二净。”洛寻说完,在身上翻找了半晌,随后抬起脸,有些难堪地问:“你们……谁身上有朱砂?”

      江无间的指尖不知何时夹了个小圆瓷盒,仗着身高,越过秦子卿的头顶递过去。他说:“这里。”

      秦子卿抗议道:“你找死。”

      没了明火符照路,阁楼里漆黑如夜,伸手不见五指。洛寻的手在空中扑了个空,再往前探,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缩了一下。

      她心觉奇怪,再探去两指,捏回来一小盘朱砂,解释说:“随身携带朱砂很麻烦。若是提前用朱砂画符的话,要用的时候用不上,又找不到空白符纸,那就不好了。用血倒是方便,随时就能取用。而且,用血的效果更好一些。”

      说话间,一道比方才还要稍微弱一些的火光自她手上的符纸燃起。这回看起来像是普通火苗了,只是普通火苗在这种黑暗之处也算有用。

      洛寻刚点燃,就见眼前一道冷光闪过。

      只见秦子卿冷着脸,挽弓搭箭对准她。洛寻忙道:“喂!用不着这样吧?我就是用血画符而已,罪不至死!”

      秦子卿放开手指,一支冷箭擦过洛寻的鬓发,射中她身后的某物。

      一只散发着灵光、踏着雪色毛的老虎从楼上缓步下来,俯着身,低低地看着洛寻的背影,准备随时扑上来。

      那支冷箭随风而来,眨眼间没入它的脖颈,只听见它仰天长啸一声,身子歪歪斜斜地从楼梯上倒下,坠入黑暗里。

      “你这几天用了多少血画符?”江无间说,“为何连灵兽在你身后都察觉不到?”

      洛寻朝他摆摆手,全然不想谈这事,敷衍道:“失误。”

      “灵兽?”秦子卿叉腰道,“你们江湖人的玩意儿真稀奇。”

      “失误?好借口。”江无间呵了一声,全然不信她的话,对洛寻说完,又对秦子卿道:“不知道?我以为殿下什么都知道。”

      他平时待人温和,眼下似乎心情极为不好,脸上带着温和笑意,但说话开始呛人了。

      秦子卿回过头,举起拳头挥舞,咬牙切齿:“我曾在书上听过,但没见过。”

      洛寻往高处举起符纸,照亮了上面一层,仔细看了看楼上,边走边说:“灵兽比较少见,因为极其耗费灵力。这里的灵兽来阻拦我们上钟楼,禁制破了,它就会消失。你的弓箭对灵兽有杀伤,莫非是法器?”

      秦子卿懒得搭理江无间,紧随她身后,随口道:“青玉阁拿去开过光。”

      那也算半个法器了。

      秦子卿说:“外面的阵眼随随便便就能被我破坏,里面的阵眼却有灵兽镇守。好奇怪。”

      洛寻挥手一拂,楼梯上蓄势待发的灵兽都纷纷化作灵光散去,沉思片刻,猜测道:“这阵法只进不出,拦里面的人正好。难怪之前听沈小双说不少人进来过,宋秧也说这阵困死了不少人,难道司不量在等人进阵……”

      她说到后面,已经几乎是语句跳跃、自言自语的程度。

      秦子卿与江无间对视一眼,皆默不作声。洛寻回过神,微微颔首,歉意道:“不好意思,平日里独身久了,早已习惯自言自语。见谅。”

      这话说完,三人就来到了一层禁制前。

      禁制横在头顶,笼罩着阁楼,微微散发黄光,仔细一看,有细竹立于乱石之上、一轮明月高悬的纹样。

      青玉阁的门徽是玉环青焰,鹤浮阁的门徽是鹤踏祥云,舒篁阁的门徽应该就是月下竹石了。

      秦子卿抬起手掌,摸了摸那道结界,隔着流光透明的禁制竟然还能看见楼梯之上的钟,叹息道:“说起来,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小孩怎么办?我的锻衣卫还在那儿呢。”

      “等阵眼破了以后,就能找到他们。”洛寻抓起腰侧的桃木剑。

      眼看桃木剑就要刺上那层禁制,剑尖刚到中途,蓦然被一人拦下。

      江无间徒手抓着她的剑刃,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一言不发,似有不喜。

      秦子卿噔噔噔退后几个台阶,双手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姿势,再次被震惊:“破除禁制之法,竟如此简单粗暴?”

      洛寻点了点头,往后撤一步,剑从江无间手中撤出。她说:“破除禁制唯一的法子就是用灵力打碎,虽然粗暴,但行之有效。江少侠,你拦我做什么?”

      她的剑撤离后,江无间抽出腰间的剑,手腕上下翻了个弧度,下一刻,那剑刺上禁制。

      剑尖下,裂痕如蛛网般瞬间裂开。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禁制上灵光乍现,他一剑横在身前,左手在胸膛前结印。

      一道光阵自他手中出现,站在两人身前将禁制的碎片挡下。

      无数碎片皆如星光落地,那柄剑在江无间手掌转了个圈,缓缓收回鞘。他说:“桃木剑承受不住如此强的灵力,我来就好。”

      洛寻心说:“可是这柄桃木剑不是普通之物啊……”

      若是普通道人用的桃木剑,那杨罗梅就不会用这剑跟几人打得有来有回了。

      禁制碎的那一刻起,整座钟楼都在震动,钟声再鸣,吵得人耳朵疼。洛寻对震动和钟声浑然不理,抬起头看向钟楼顶部,在台阶上踏了一步,随即借力轻功飞上去:“要快!宋秧马上就能猜到阵眼要被破除了。”

      秦子卿快步跟上两人,说:“这么大声,他当然能猜到啊!”

      很快就来到了钟楼顶部,洛寻站在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这是她之前在通感阵里看见的场景,只是因年月差异而略有不同。

      她回过头,一眼就认出了正中间的黄钟是阵眼所在。

      别无他因,钟楼顶部上,只有一口黄钟悬挂在房梁的正中心。

      江无间的脚步停在黄钟旁,似乎正细细观摩那口钟。

      洛寻说:“一起用掌,将钟击碎。”

      “好。”江无间痛快地答应了。

      洛寻转头道:“请殿下去楼下几层稍候,这钟被击碎时必然是常人难以承受。”

      秦子卿身上没有灵脉护体,也知道这时不该逞强,退了几步,回到钟楼里。

      高楼之上,夜色之下,孤楼高悬,冷月伶仃,洛寻与江无间分别站在黄钟两侧,衣袍猎猎翻卷不休。

      “我数三二一。”洛寻往上挽了挽袖子,“三。”

      她还没来得及数完,两人皆稳住脚下步子,双手运作灵力,一掌带着凌厉的风拍上黄钟。

      太极阵眼,定然要用太极站阵摧之。

      这次的钟声比之前几次都要持久,低沉的声音让几人都为之胸腔共鸣,穿云裂石,刺耳欲聋。

      黄钟破碎,弥漫在府邸上方的乌云终于散去,明月碎裂,露出背后的烈阳,月色碎粉簌簌坠落,宛如星辰雨。

      阳光自云层中倾泄而出,府中的白雾也随之消散。

      钟楼里,秦子卿倚着墙,难受到吐了一口血,疯狂捂住胸口,用力拍了几下,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洛寻倚着木柱子缓口气,看了眼同样倚柱的江无间。

      江无间面色越发苍白,唇色褪色,眉目间似在隐隐压抑着什么,见她的目光,微微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两道阵眼都破了。”洛寻捏着袖口抹额间汗,用力呼出一口气,振作道:“该走了,去拦住宋秧。”

      江无间朝着她点头,像是不太想说话的模样。

      洛寻抬手运息了一番,调整气息,再冲钟楼里喊:“公主殿下,烦请您走楼梯,我们这边直接跳下去,不等您了。”

      “你们两个逆臣!”楼梯口不见人身,但闻人声。

      “哈。”江无间椅柱笑出声,“走吧,小道长。”

      两人刚要往钟楼下跳,就听见第四人就踏上黄钟碎片,和蔼地笑道:“洛道长,多谢你为我破阵。”

      这话原先是江无间说的,此刻又被宋秧说出来。

      宋秧负手立于钟楼边缘,碎钟被他踩在脚底,发出磕碰声。

      隔着黄钟碎片,他对这头的洛寻说:“果不其然,洛道长于阵法上走出的路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深。到底是哪家的门户能把灵术教得如此厉害?我可要膜拜一二。”

      洛寻回目一瞪,喝道:“你为何会来?”

      先前她猜想,阵眼被破的时候,宋秧应该会立刻出霞义谷,却没想到他居然会追着三人来钟楼。

      早知他来,洛寻也会留几分灵力应对。

      宋秧说:“你拿了我的折扇,我来取。”

      他说着,一掌拍上来。

      洛寻本灵力所剩无几,刚用仅剩无几的灵力击碎了黄钟,这下他又趁人之危,只能堪堪躲过。

      她闪过那一掌,趁乱道:“宋掌门手段不光彩啊。”

      宋秧说:“我人都死了,谈什么光彩?看招。”

      洛寻躲了他几个身位,被硬生生逼退至阁楼边缘。眼见他这一掌即将拍过来,她心说不如跳下去,去钟楼下打。

      洛寻刚要往钟楼倒下去,正在这时,一柄剑横在她身前,正闪烁着冷冷的剑光,将两人隔开。

      江无间抬剑,说:“交给我。”

      话音刚落,他一剑出鞘,提剑上前就与宋秧打起来。宋秧闪身躲过他的剑,一手并指,捏了个诀,一柄剑从他腰侧的剑鞘腾空而起,与江无间打得难舍难分。

      江无间抵挡住宋秧的剑,手腕绕了一圈,化去剑势,将剑意送回给宋秧。

      钟楼里,秦子卿握着弓箭,箭尖瞄准了宋秧,手指松开。

      那边正打斗的两人形影不离,如幻似乱,上一刻宋秧还在原地,下一刻江无间追上来。那只箭簇错开江无间的靴子,箭尖稳稳当当地落进地板。

      江无间身形微顿,神情都愣了一下,随即一脚踩折那支箭簇,手上的剑招照常刺出,道:“您的箭还真是百步穿杨,令江某叹为观止。”

      这根本就是反话吧?洛寻汗颜。

      她爽言爽语道:“那位秦小姐,你怎么还没走?”

      “你们都打起来了,我下去干什么?”秦子卿反问。

      你说的前后半句之间有什么关联吗?洛寻道:“恕我直言,还是快些走吧,我们也打算走了。江少侠。”

      江无间说:“知道了。”

      宋秧心知自己的身手比不得江无间,自然不想与他打,躲了几招,眼睛死死盯着洛寻:“洛道长,你那几位朋友还在府上吧?”

      他只说了一句,洛寻瞬间想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难怪她在上楼时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消耗了不少,到了连灵兽的存在都察觉不到的地步。

      她取出折扇,慢慢地摇起来:“你去找沈小双了?”

      须知,沈小双是宋萱宝的儿子,也是宋家血脉。

      宋秧侧身,堪堪躲开一剑。

      这一剑只割下他的长袍衣料,布料坠在碎钟上,被江无间出剑时踩过。

      宋秧道:“不错,萱宝是我兄长的女儿,我没想到她还活着,更没想到她的儿子还活着。”

      洛寻静静围观两人的身手,神情淡然道:“你想对沈小双动手?”

      她先前灵力大减,原先她还不知为何,可眼下来看,应该是沈小双动用了她留下的符纸和红线。那法器连着身脉,动法器则消耗灵力。

      洛寻心想:“想来沈小双遇见了危险,这才不得已动用符纸。”

      看来之前在茶室,两人打起来的时候,宋秧离开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察觉到了沈小双的存在,提前离开去查看了。

      宋秧明明看见了沈小双,却折返回来找洛寻,恐怕是因为没能解开她设的阵。洛寻挑衅道:“你在灵术上是有多弱?连后辈的阵法都解不开。”

      宋秧面色平和,但嘴角扯了几下。

      江无间笑了,虽然笑了出声,但手上的剑招没有丝毫松懈,说:“小道长,有没有可能是你的灵术太强了?就连我也叹之莫及。”

      洛寻“哦”了一声,声调上扬,心情大好,继续嘲讽:“那看来,宋前辈是将躲招练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颇有同感。”江无间看准宋秧的胸腹一剑刺下。

      宋秧身形一闪,几乎是假笑着手掌张开擒向洛寻。

      洛寻没躲,只是用折扇一摇,三条石龙从地面猛地蹿出,飞奔而上,攀岩至钟楼边缘处,龙眼圆瞪,五爪锋利,威风凛凛,对着宋秧虎视眈眈。

      宋秧止住掌风,往后一挥泄去力势,道:“倒是忘了还有这东西。”

      他左手两指轻轻上下扇动两个来回,洛寻手上的扇子就无风自扇。她顿时压住折扇,冷道:“你还没那个本事,能从我手里夺走兵器。”

      “好高傲的道士。”宋秧冷道。

      “宋大人也想和后人团聚?可沈小双也想和他的母亲团聚。”洛寻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说,“宋宣宝是您兄长的女儿,她是您的侄女,我以为您会看在血亲上手下留情,可方才我忽然想到,您在茶室中期盼我为您找后人。这后人是指您的儿子?我不知您的儿子在何处,人们都说虎毒不食子,您对自己的亲子都想下手,更何况是沈小双?”

      “多说无益。”宋秧拳掌并出,懒得再和她废话。

      洛寻缓缓点了点头:“的确,多说无益。”

      她站在钟楼边缘,慢慢往后仰倒:“想见沈小双?亲人相见,我怎好阻拦?宋大人,请随我来。”

      她刚跳,宋秧立刻放弃与江无间争斗,追着她跳下钟楼。

      地上的白雾早就散去,这倒是方便了洛寻赶路。

      宋秧紧追不舍。她回头看了一眼,脚下用力一蹬,扶着屋墙踩在墙面,左手执扇一挥。

      这折扇上有宋秧的陈年旧血,正好可以为她所用。

      无数石尖刺随着她扇的风从地面凸起,宋秧紧忙随身闪过。洛寻继续嘲讽道:“宋大人果真身姿敏捷如燕,洛某自愧不如。”

      “惭愧。”宋秧踏上尖刺,轻功上墙,扶着墙追她,“洛道长,你还要逃到什么时候?快带我见小双。我去世时,他才半点大,多年未见,怕是早生疏了。”

      洛寻在墙上慢跑时渐渐松开手,身子渐渐平直起来,立于墙面,全然与地面平行。宋秧喝彩:“好身手。”

      “并非好身手。”洛寻越走越慢,好似笃定他不会跟上来。

      她的话音刚落,整座府邸忽然轰隆作响。宋秧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眼前天旋地转,脚下墙似乎变了个方位。

      头晕目眩,他站也站不稳,只好半蹲下身子,扶着额头:“你干了什么?”

      洛寻背对着他站在墙……不,是地上。

      整座府邸都侧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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