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车里的气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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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江寒雪坐在副驾，他低头搓搓手指，又略侧过头瞥了眼面无表情的秦舟。
“我们现在是去你家吗？”他故作轻松地没话找话，“你一个人住？”
车在红灯路口停下。
秦舟直视前方，连余光都没分给他：“清洗完，换好衣服，你就走。”
江寒雪：“哦。”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
江寒雪还想再说些什么，秦舟却不知怎么好像有些烦躁起来，手猛地往广播按钮上戳了几下，凶巴巴的。
他只好暂时闭起嘴。
没关系，反正答应放他进去就行，至于到时候走不走的......腿长在自己身上，他自有判断。
江寒雪稳了稳，重新若无其事道：“堂堂一个精神科副主任，怎么还要值急诊夜班？”
“帮朋友的忙。”
江寒雪想到那个被手术喊走的娃娃脸帅哥。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问：“男朋友？”
秦舟没看他，也没有回答。
电台里放起一首轻浮缱绻的流行乐，明快的节奏让歌词内容变得有些失真。
江寒雪在渐渐上扬旋律中的，听到那个低哑的男声唱道：
是我大意弄丢了你
我和你的过去就像一本哑剧
风在叹息*
这歌词仿佛在故意针对他，唱得那些往事如风一般从江寒雪脑中呼啸而过。
他顿时感到有些坐立难安，为了摆脱尴尬，嘴比脑子更快地行动起来：“这些年，你在美国过得好吗？”
等反应过来自己刚说了什么，江寒雪真是恨不得将自己这张嘴给捐了。
他是真心地、迫切地想要知道有关秦舟这五年的一切。可他同样知道，这话落在秦舟耳中，是多么做作虚伪。
果然，秦舟冷笑道：“你真的在意吗？”
残存的理智终于上线，戳着他的脑门破口大骂：“深情给谁看？他会信吗？三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稳重点？
那些傻啦吧唧的冲动被骂得彻底消散。
江寒雪扯出一个体面的淡笑：“同门一场，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师弟，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秦舟冷着脸扫他一眼，又不说话了。
*
秦舟翻鞋柜的时候，江寒雪不动神色地掏出手机，将这里的地址打在备忘录里。
梅花苑6单元1401室。
梅花苑6单元1401室。
嗯，记住了。
“穿这个吧。”一双没拆包装的新拖鞋被递了过来。
“谢谢。”
江寒雪走进房内，不动声色地细细观察着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像个做贼心虚的毛贼，又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玄关托盘上只有秦舟刚刚丢进去的一串钥匙，客厅的茶几上也只有一只马克杯。卧室那张床倒是蛮大的......可是一个人睡也很合理。
“看够了吗？”秦舟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江寒雪笑道：“装潢不错。买的还是租的？”
秦舟没搭腔，撂下一句“你自己去洗手间搞”，转身就往卧室走去。
江寒雪追在人身后，边走边问：“你的衬衫不用洗吗？”
“真丝的，废了。”冷冰冰的卧室门贴着他的脸被甩上。
江寒雪只得自己一个人老老实实地去洗衣服洗澡。
莲蓬头里的温水浇到头顶的时候，他才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脾气见长。”
狭小的淋浴间里，不必游刃有余，也不必维持体面，心头的懊恼无措便被无限放大。
脑海中理智小人突然雄起：当年闹的一地狼藉，你现在凑过来，到底想做什么呢？
一碰上秦舟就容易弱智的脑子服输地反驳：他还留着我给他的钢笔呢。而且我硬跟着他上了车，他也没一脚把我踹下来啊，而且，而且......他身边好像也没人啊。
所以呢？你觉得你有机会？三十三岁的人了还做白日梦？
......不试一试，怎知是不是梦呢。
争论结束，正在吹头发的江寒雪选择把理智也一起吹了。
他把秦舟给自己的那件t恤放在一边，转而捞起件被落在洗衣机上的缎面睡袍。
衣襟是刻意半敞的，头发上的水珠是故意撒上去的。
江寒雪将卧室门一推，看着秦舟那张冷漠的脸一点一点流露出愤怒与懊恼，他唇角轻扬。
“那支钢笔真这么好用吗，用那么多年。”他的声音又低又柔，桃花眼湿漉漉的，像一汪多情的春水。
秦舟坐在床边，没说话也没动，胸膛起伏却渐渐加剧，江寒雪甚至可以看到他额头暴起的一点青筋。
他想，秦舟是很可能给他一拳的。
可万一、万一......万一能讨到一个吻呢？
他一步步走到秦舟面前，很轻声地问：“你是不是真的没有男朋友啊？”
电光石火间，视线倒转，江寒雪只觉得腕间一阵钝痛，整个人都被按到床上。
秦舟的脸凑在他面前，声音恶狠狠的：“你到底又在玩什么把戏？”
江寒雪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尾，心里突然冒出好多很傻气的答案：“我......”
“老秦！把你女儿带回来了。”
一声叫喊打断了他的话。
外头随即传来开门的响动，猫咪的叫嚷声，和钥匙被投进玄关托盘的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跟着又是一声笑。
“小白，去找你大爹地！”
江寒雪怔怔地看着秦舟从他身上坐起来，去见那个有房子钥匙的人。
透过半开的卧室门，江寒雪认出这个正抱着秦舟的猫的人——正是昨晚那个被手术室叫走的娃娃脸医生。
他看着这人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拖鞋，从洗碗机里又拿了一个马克杯，接了水，和秦舟有说有笑，小白猫围着两人的脚边蹭边叫。
理智开始摁着脑子疯狂胖揍：人家昨晚是给男朋友代班！你看看你干的这些破事儿，丢不丢人！
浆糊脑子表示放弃白日做梦并选择下线，留江寒雪自己坐在床边羞愧难当，失魂落魄。
好半天，才听到他的手机在响。
“咋说啊，”郑成澜用不着四六的声音问道，“真和你小师弟睡了？”
江寒雪心中郁卒，很沮丧地说：“拉倒吧，骗炮失败了都。”
电话那头的人嚯了一声：“今晚来Sebs’边喝边聊？”
“Sebs’？上个月不是还叫Julius’吗？”江寒雪叹气，“你这酒吧一年要换几次名字。”
“来不来来不来，我告诉你这儿好多人惦记你呢！”
“少给我贫。”
“真的呀！”郑成澜继续满嘴跑火车，“丞丞，阿Ken，Jody，呃 ，Andy，还有那谁......哎呀反正快给我来！”
江寒雪听着那些明显是被胡诌出来闹他的名字，心情稍稍好转，有些无奈地应道：“再说吧。”
挂了电话一抬头，门口两个人不知何时竟已都走到卧室外，齐齐盯着他看。
秦舟的脸色有些难看。
娃娃脸亲密地用胳膊勾着他的肩膀，微微侧头，似乎有些困惑：“老秦，这位是......”
“他的老同学。”不等秦舟出声，江寒雪便自己解释起来，“你好安医生，昨晚我们见过的。后来秦医生给我们看诊，再后来又有些意外......总之我就是临时来换个衣服。”
安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好你好，我是......”
“他是我男朋友。”秦舟冷声道。
江寒雪的心瞬间碎成了满地残渣。
理智正在疯狂抽他耳光：“你看你看，我说什么了！”
好吧，他应得的。
世界上没有比眼下更丢脸的事情了。
江寒雪看着安锦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微妙，简直想一刀捅死穿上这身睡袍的自己——老天，别告诉我这是他的衣服！
不料安锦却说：“那个，抱歉啊不是故意的，但我刚刚听你提到了Julius’......是开在绿地广场的那个酒吧吗？”
“是，是，现在改叫Sebs’了，”江寒雪机械地笑，“不好意思哈借过，我去洗手间换个衣服。”
他也顾不上自己那件还没洗完的脏衣服，囫囵套上秦舟给的t恤，准备溜之大吉。
安锦跟他到了玄关，凑在他身边问：“你对那边很熟吗？我朋友都说那边氛围特别好。”
“对对是我朋友的店，有机会一起来玩哈。”江寒雪虚情假意地打了个哈哈，连鞋带都没系，一溜烟地冲到电梯旁按下按钮。
直等到进了电梯，看到那两个人被隔绝在电梯门后，才想起来整了整衣摆，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周年店庆活动虽已结束，Sebs'的夜晚依旧热闹非凡。
郑成澜调了一杯颜色诡异的鸡尾酒给江寒雪：“新品天涯何处无芳草，请品。”
江寒雪勉为其难地喝了几口，有些无语：“这名字你现编的吧？”
“是。”郑成澜理直气壮，“我就是想告诉你，没睡成就没睡成。既然来我这儿，该喝酒喝酒，该跳舞跳舞，下一个比秦舟更好，over。”
江寒雪皱着眉道：“你不懂。”
“还我不懂......你泼人一身咖啡跟回家，不是去睡的难道是准备去扶贫？”
江寒雪盯了他一会儿，淡淡道：“知道他回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郑成澜理不直了气也不壮了：“什，什么啊，我可不知道，诶，这首歌你喜欢的。”
他赶忙换了个话题，将江寒雪一把推进舞池里：“行了，先玩再说！”
歌确实不错。
江寒雪跟着节奏摆了一会儿，手里那杯鸡尾酒不知不觉见了底。满场转的时候，还碰上几个之前驻店表演的乐队成员，江寒雪和他们侃了几句，身体在酒精作用下渐渐放松。
背景音里的歌放到高潮，反复重复着同一句词：
I’m over you.
I’m over you.
I’m over you.
江寒雪热血澎湃，张开双臂，仰着头高呼：“天涯何处无芳草！”
周围的人应和着也喊起来，喊什么的都有。
有人甚至贴着他的背，手虚虚笼到他的腰间。
江寒雪挑挑眉，转过身去，却看到一张娃娃脸。
一瞬间，他的酒醒了大半。
“安，安医生。”他磕磕巴巴地打招呼，“您，呃，您一个人来的？”
安锦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眨巴两下，笑眯眯道：“你好呀！”
接着，他一把挽起江寒雪的胳膊，朝远处卡座一抬下巴：“和老秦一起来的，带他来找你一起玩儿！”
江寒雪人都傻了。
秦舟来酒吧……
秦舟来酒吧？！
那个比退休的科主任还要板正的“小古板”秦舟？！
没等回过神，他便被安锦连拖带拽地拉到卡座里，还有些酒精上头的脑子又开始犯傻，对着秦舟劈头盖脸便是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秦舟面沉如水：“怎么，碍你事了？”
“......没，没有。”江寒雪轻声说，“你下次来可以提前和我说，我和成澜打个招呼，让他给你们留好位置。”
“不必。”
“别客气呀，都自己人。”
秦舟冷笑一声，像是听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一样：“你们自己人玩，我凑什么热闹。”
江寒雪一愣，然后想，哦，是了。
他是愿意往上凑，人家可不乐意沾上他这样的交情。
于是江寒雪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可对面的秦舟却依旧一幅十分不痛快的样子，最后忍不住似得站起身来，说要出去透口气。
江寒雪觉得这人大概是嫌他碍眼。
他的视线追随着秦舟的背影落到门外，伤春悲秋地看了许久。
有小年轻带着酒走过去，一看就是存了搭讪的心意。
江寒雪心里很不好受，可他没有立场做任何事。
他只能控制自己回过头来，去找有立场的人：“安医生，你要出去看看不......”
还有半句话被噎在了半路。
江寒雪目瞪口呆地看着安锦拉住服务员说：“唉，帮我把这杯酒送给那边那个老外......当然那个是金发碧眼的！谁要搭讪老头啊！”
“你不是秦舟男朋友吗？”他难以置信，大脑几乎宕机，“他，他允许你这样搭讪别人？！”
安锦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才道：“啊......嗯，允许的呀。”
他挑挑眉，压低嗓子又对江寒雪说了句话。
江寒雪的夜晚就变成了一个笑话一般的噩梦。
他神情恍惚地找到郑成澜：“秦舟他男朋友说，秦舟和他搞的是开放式关系。”
“我草？”郑成澜像尖叫鸡一样嚷嚷起来：“什么关系？不对，秦舟在这儿？他男朋友也在？不对，不对.......什么关系？！”
“小点声！......就在那儿。”江寒雪一掌拍在他嘴上，有些失落地垂下头“......怎么会这样呢。”
郑成澜噤了声，盯着江寒雪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当年周笙华回国，我牵头给你们安排饭局，你后来晾了我一个月......所以这回，我也没敢和你说秦舟回来了。”
江寒雪眉头紧拧：“完全两码事。”
“以前我还一直觉得，哪儿不一样了？一个你师兄一个你师弟，都和你是说不清的烂账。”郑成澜啧了一声，“看你今天这幅样子我才算懂了。你这脑子碰上秦舟算是不转了。”
“......”
“动动脑子吧！都开放式关系了，你不能插一脚吗？加把劲儿，说不定就挤上去当正宫了。”
“......”江寒雪只想叹气，“我没那么开放，也没那么大方。”
郑成澜发出了极轻蔑的嗤笑：“也是，你也就表面风流，难怪要沦为怨夫。”
“......”
“少垂头丧气了，给你个好东西。”郑成澜掏出手机，点开和江寒雪的对话框，“这回我可知无不言了，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可就看你自己了。”
*
江寒雪后来是被郑成澜扛上出租车的。
车里的电台正放着情感调解节目，妻子哭诉丈夫留洋归来，崇洋媚外，沾花惹草，还说什么爱她但更爱自由。
“真该好好管管！这种人不管的话很危险的，他的思想都完全被腐蚀掉了！”司机师傅义愤填膺地感叹洋垃圾荼毒淳朴祖国人民，还偏头对脑子被乙醇泡发的江寒雪寻求认同，“你说是不是小同志？”
“怎么不是？管！该管！”江寒雪正直大喊，“我来管！我要当正宫！”
他热情高涨地点开郑成澜发给他的那张微信名片，连输两条好友申请。
“师弟，衣服洗好了吗？”
“明天可以去门诊找你拿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