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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寄住在姨妈家的哈利   夜风吹 ...

  •   夜风吹得女贞路的灌木簌簌作响,戈德里克山谷的硝烟还残留在海格粗厚的斗篷上。
      巨大的手掌小心翼翼环抱着襁褓,小小的婴儿哈利·波特裹在破旧的羊毛毯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懵懂地望向低头看着自己的巨人。
      婴儿粉嘟嘟的小脸,完全还不知道刚刚经历了怎样一场灭顶的灾难。
      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海格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砸在襁褓的布料上。
      他紧紧把怀里的孩子搂在臂弯,声音沙哑哽咽,舍不得松开手。
      “邓布利多先生,”海格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通红,低头凝视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哈利
      “我们一定,要把这孩子交给他姨妈家抚养吗?”
      夜色之中,阿不思·邓布利多半月形的眼镜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
      他站在4号住宅的铁门外,神色沉重而温和。
      “好了海格,别哭了。”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安抚的力量,“你们日后还会再见面的。这孩子,必须送到他世上仅存的血亲身边。”
      他目光落在襁褓之中熟睡一般的婴儿身上,语气郑重:
      “只有待在有他母亲血脉的亲人家里,古老的血亲守护魔法才会生效,以此庇护哈利,让他免于伏地魔残留力量的伤害。在这里,是他现阶段唯一安全的地方。”

      海格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粗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哈利柔软的胎发。
      小哈利好奇地抬眼,咯咯轻轻哼了一声,小手无意识抓住了海格的一根手指。

      巨人的眼泪落得更凶。
      “可德思礼一家……他们根本不懂怎么对待一个巫师孩子。”

      “这是必经的命运。”邓布利多轻轻叹息,“现在,把他放到门前台阶上吧。信,我已经夹在襁褓的缝隙里了。”

      海格万般不舍,一点点松开自己的手臂,万般珍重地将襁褓放在冰冷的石阶。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婴儿哈利,才转身登上那辆会飞的摩托车,引擎轰鸣,消失在沉沉黑夜里。
      铁门之内,房子灯火熄灭。
      刺耳的雷声炸碎寂静,惨白闪电一次次劈开压顶的乌云,倾盆大雨狠狠砸在街道与院墙上。

      被异响惊醒的佩妮·德思礼猛地拉开家门。
      冰冷的雨气瞬间灌进屋内,石阶正中,一卷旧羊毛毯安安静静搁在那里,裹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襁褓里,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哈利·波特被雷声惊醒,细小、委屈的哭声软软响起。
      佩妮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瞳孔骤缩,彻底愣住。
      她迟疑地弯腰,指尖颤抖抽出压在襁褓上的信纸。
      字迹庄重、冷静,字字如惊雷砸进她的脑海——
      戈德里克山谷深夜遇袭,波特夫妇惨遭横祸,双双离世。
      全家唯余襁褓中幼子哈利·波特存活。
      莉莉·波特世上仅剩血亲为姐姐佩妮·德思礼,孩子依法交由她监护抚养。
      一行行文字落在眼底,方才那一瞬间的震颤转瞬被经年累月的怨毒吞噬。
      佩妮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指尖狠狠攥皱了那张羊皮信纸,指节泛白,尖利的声音冲破喉咙,在雷雨的夜里格外刺耳。
      “活该!谁让她非要去做什么巫师,落到今天这地步,全是她自己招来的报应!她生下的孽种,我才绝不会养!”
      她猛地一甩胳膊,“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家门,隔绝门外呼啸的寒风与婴儿微弱的啼哭。
      屋外风雨肆虐,寒气顺着门缝丝丝往里钻。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弗农已经被吵闹声彻底惊醒,皱着眉头站在一旁。
      佩妮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方才凶狠的气焰一点点垮掉。
      方才嘴上说得极尽刻薄,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些年少的记忆翻涌上来,妹妹鲜活的模样和信纸上“双双离世”的字眼反复冲撞。
      她嘴上诅咒着魔法带来的灾祸,心底却压着一份难以抹杀的姐妹情谊。
      她悄悄挪到门边,透过玻璃窗往外望。
      门外石阶上,小小的襁褓被冷风吹得微微抖动,婴儿哈利的哭声已经微弱了许多,再这样待下去,用不了一夜就会被严寒夺去性命。
      心软像细密的藤蔓,缠住了她坚硬的外壳。
      佩妮咬了咬嘴唇,不顾弗农诧异的目光,再次拉开大门。
      刺骨的冷风瞬间灌进屋子,她弯腰,伸手将冻得瑟瑟发抖的襁褓抱了回来。
      温热的小小躯体落在自己臂弯里,小哈利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
      “你做什么!我才不要养别人家的孩子”
      弗农·德思礼见状立刻上前,满脸怒火,压低了声音呵斥,生怕惊扰了邻居。
      粗壮的手指指着她怀里的婴儿,满脸的抗拒。
      佩妮抱着襁褓,手臂微微收紧,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语气带着妥协与挣扎。
      “亲爱的,这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是我妹妹的孩子啊!好歹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外面冻死。”
      她低头瞥了一眼怀里闭着眼的婴儿,又抬眼看向丈夫,说出自己想好的折中办法。
      “你看这样行不行,今晚暂且让他待在家里。明天天亮,我们就把他送去孤儿院。我们不养他,只救他这一晚。”
      “你最好说到做到”
      深夜静谧的屋里,刚安顿没多久,襁褓里的哈利便饿极了,小身子一抽一抽地扭动,随即扬起稚嫩的嗓音,嗷嗷大哭起来。
      哭声又急又委屈,穿透寂静的客厅。
      弗农瞬间脸色铁青,烦躁地压低嗓门:“没完了?”
      此刻的女贞路四号,本就养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仅仅比哈利大几个月的达力·德思礼。
      屋里摆着齐全的婴儿物件:温好的牛乳、专用奶瓶、小毛毯、摇篮一应俱全。
      都是佩妮为亲生儿子达力准备的。
      佩妮僵在原地,心头一阵别扭至极的酸涩。
      她刚刚才咬牙发誓绝不养这个“巫师孽种”,明明天亮就要送走他。
      可眼下,两个同龄的小小婴儿,一个在卧室安稳熟睡、被全家宝贝疼惜;
      一个在客厅饥寒啼哭、无父无母。
      对比刺眼得让她心口发堵。
      她满心不情愿,却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刚出生的婴儿饿到窒息哭闹。
      佩妮抿紧嘴唇,避开弗农瞪过来的怒视,起身走进育婴房。
      按照五十年代末英国普通家庭的婴儿喂养方式,新生婴儿统一喂食温热的鲜牛乳。
      她小心翼翼倒出温热的牛乳,清洗干净达力备用的全新小奶瓶,拧紧奶嘴,动作熟练却僵硬。
      她走回客厅,重新抱起哭闹不止的哈利。
      小小的婴儿嗅到奶味,立刻急切地凑过来,含住奶嘴小口小口用力吮吸。
      哭声一点点平息,只余下软软的吞咽声,小小的肩膀微微起伏。
      弗农盯着这一幕,气得肩膀发抖,压着怒火低吼:
      “佩妮!你在干什么!那是给达力喝的奶!你给他浪费什么!我们说好明天送孤儿院!”
      佩妮垂着眼,看着怀里和自己儿子几乎一般大的孩子,眼底混着泪、恨、不甘与一丝无法割舍的软。
      “他才刚出生……和我们达力只差几个月,咱们为人父母的不能看着孩子饿死吧,更何况这是我妹妹的孩子。”
      她声音沙哑、疲惫又挣扎。
      “就一晚,弗农。让他吃饱、熬过这一夜。天亮,我一定送走。”
      她嘴上说得决绝,可看着两张几乎同龄、同样稚嫩的小脸,心里第一次悄悄动摇—— 都是一样大的孩子。
      一个被父母捧在手心,一个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真的,能这么狠心直接丢去孤儿院吗?
      夜里灯光昏沉,
      佩妮抱着喝奶的哈利,第一次心里清清楚楚知道:
      明天的那句“送走”,她未必真的做得出来。
      第二日天光大亮,昨夜的风雨彻底停歇。
      佩妮一夜未合眼,怀里的哈利安安静静睡了半宿。
      她最后还是狠下了心。
      不管昨夜如何心软、如何不忍,她依旧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这是巫师的孩子,是莉莉那条诡异道路留下的孽种,是会毁掉她安稳普通生活的灾星。
      弗农全程冷着脸催促,语气没有半分余地:
      “趁早送走,别拖拖拉拉,别连累我们的达力。”
      佩妮抱着襁褓里还在熟睡的哈利,看着卧室里睡得香甜、被全家捧在手心的亲生儿子达力,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压灭。
      她收拾好最简单单薄的小毯子,抱着哈利出门,驱车去往镇上的孤儿院。
      清晨的孤儿院门口冷冷清清。
      佩妮咬着牙,把襁褓轻轻放在石阶上,看了一眼那张酷似莉莉的小脸,立刻狠心转头,一步都没有回头,径直上车、绝尘而去。
      她以为,从此一身轻松。
      她终于甩掉了妹妹的包袱、甩掉了魔法的阴影、甩掉了这个不属于她家的孩子。
      可当车子开回女贞路四号,两人推开家门的瞬间——
      两人浑身僵住,头皮瞬间发麻。
      客厅的沙发上,刚刚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哈利,正安安静静躺在原处,小小的身子轻轻蠕动,仿佛从未离开过这里。
      “怎、怎么可能……”
      弗农瞳孔地震,巨大的恐惧爬上脸庞,声音都在发抖。
      佩妮双腿一软,浑身冰凉。
      他们明明亲手送走、明明亲眼放在孤儿院门口、明明开车离开十几公里。
      可这个婴儿,竟然凭空回到了家里。
      接下来的日子,是彻底的绝望。
      他们试过第二次、第三次送走。
      丢去更远的孤儿院、丢去镇上福利院、甚至趁着深夜丢去陌生街区。
      每一次,只要他们回到家,哈利一定安安稳稳、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屋里。
      邓布利多信里那句【血亲守护魔法】,终于以最恐怖、最无解的方式应验在他们眼前。
      这孩子,被魔法锁死在了佩妮身边。
      这辈子,甩不掉、丢不开、送不走。
      弗农彻底被折磨得脾气暴戾。
      他没法怪魔法、没法怪邓布利多,所有的怒火全部砸向佩妮。
      日日摆脸色、冷暴力、抱怨不休,句句都是:
      “都是你妹妹害的!都是你非要心软留一晚!我们这辈子都被这个怪胎拖累了!”
      佩妮被丈夫日日迁怒、日日指责。
      她原本心里还藏着一丝对莉莉的愧疚、一丝不忍。
      可长期的压抑、丈夫的怨气、甩不掉的宿命,彻底扭曲了她仅剩的温柔。
      她不敢恨魔法,不敢恨邓布利多,只能把所有委屈、愤怒、不甘,全部撒在最弱小的哈利身上。
      从此,女贞路四号的偏心与苛待,彻底定型。
      同样是只差几个月的婴孩。
      达力是娇生惯养:崭新的婴儿床、温热足量的牛乳、柔软的新衣、所有人的疼爱、零食、玩具、拥抱和宠溺。
      哈利则是养活就行:
      永远用达力淘汰的旧被褥、永远剩下的冷食残羹、永远挤在最狭小的角落、没有玩具、没有呵护、没有一句温柔的话。
      佩妮会尽到最底线的“养活”,让他活着、长大,完成魔法强加给她的责任。
      可她再也不会心软半分。
      她养着哈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有养育的苦劳,却无半分养育的温情。
      她看着哈利长大,看着他越长越像莉莉。
      每多看一眼,就多一分怨恨——
      恨妹妹的任性,恨魔法的阴魂不散,恨自己被宿命捆住一辈子。
      这就是哈利在德思礼家,一生压抑童年的开端:
      不是谁天生恶毒,
      是被甩不掉的宿命逼出来的扭曲,
      是无处宣泄的怒火,尽数欺向无辜的孩童。
      岁月一年年碾过女贞路四号的窗台,转瞬数年光景。
      当年襁褓里嗷嗷啼哭的婴儿哈利·波特,悄悄长到了学龄的年纪。
      德思礼夫妇早已彻底认命,却也彻底将所有的不耐与怨怼刻进了骨子里。
      既然魔法锁死了这个孩子,甩不掉、丢不开,他们便用最冷漠、最刻薄的方式,容纳着这个多余的人。
      宽敞明亮的儿童房、柔软崭新的被褥、满屋子的玩具零食,全数属于达力·德思礼。
      这个被父母溺到骄纵跋扈的男孩,从小就知道,家里有一个可以随意欺负、永远不会被偏袒的出气筒。
      而哈利的归宿,是楼梯下方阴暗逼仄的碗柜里。
      狭小的空间勉强塞得下一张薄木板床,四壁落着常年扫不干净的灰尘,空气潮湿又憋闷,没有阳光,没有暖意,只有堆不完的杂物和挥之不去的阴冷。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卧室、书房,也是他整个童年唯一的避风港。
      从蹒跚学步开始,达力的欺负就从未停止。
      抢他为数不多的旧衣物、故意绊倒走路不稳的他、撕碎他捡来的旧书本、动辄挥拳推搡,肆意发泄自己的顽劣。
      每一次打闹、每一次霸凌,佩妮和弗农永远视若无睹。
      弗农依旧将生活的所有不顺都归咎于哈利,日日冷脸训斥,动辄呵斥怒骂;
      佩妮则延续着多年的迁怒,丈夫的怨气、对莉莉的遗憾、对魔法的憎恶,全都落在哈利身上。
      她从不制止儿子的恶行,甚至隐隐纵容。在她眼里,这个甩不掉的外甥,本就不配拥有体面和善待,受多少委屈都是应该的。
      家里的偏爱明目张胆,刻薄毫无遮掩。达力犯错永远是孩童顽皮,哈利哪怕呼吸出声,都是惹人厌烦的过错。
      等到两个孩子一同踏入校园,这份不公与欺凌,被完完整整带到了校外。
      达力在学校依旧众星捧月,身边围着一群讨好他的小跟班,日日抱团抱团捉弄、围堵哈利。
      课间的推搡、放学的拦截、书本被抢被撕、书包被扔进泥坑,是哈利学生时代的日常。
      所有人都觉得哈利怯懦、懦弱、任人拿捏,连哈利自己也习惯了低头忍让,习惯了咽下所有委屈,习惯了在夹缝里小心翼翼活着。
      可没人知道,常年压抑的生活里,哈利悄悄长出了一身不服输的硬骨头,还有藏在温顺外表下的毒舌。
      他太熟悉达力的骄矜与愚蠢,看透了这群小跟班趋炎附势的嘴脸。
      无人撑腰、无人偏爱,他便自己给自己找底气,苦日子里硬生生熬出了独属于自己的苦中作乐。
      达力又一次带着跟班堵在放学小路,挺着圆滚滚的身子,嚣张地拍着哈利的肩膀:“波特,把你兜里的糖交出来,不然今天揍你!”
      哈利拍掉他油腻的手,眉眼平平,语气带着几分凉丝丝的嘲讽:“糖是邻居奶奶给我的,你抢小孩零食的样子,比街边抢食的流浪狗还急切。”
      一句话怼得达力瞬间涨红了脸。
      跟班们哄笑出声,达力气急败坏:“你敢骂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哈利揣好口袋,微微抬眼,语气懒散又通透,“仗着人多欺负人,除了欺负我,你这辈子还会别的本事吗?靠着爸妈撑腰的草包。”
      他从不主动挑事,可但凡被步步紧逼,从不会一味受辱。
      被抢了玩具,他会慢悠悠吐槽达力“只会抢别人东西,自己的玩具堆成山只会浪费”;
      被故意绊倒,他会淡淡嘲讽“走路靠蛮力,脑子空空如也”;
      被围堵嘲讽没人要、没人疼,他也会默默笑笑,轻声回一句:“我活得自在,总比你被宠得蛮不讲理惹人嫌好。”
      他的日子依旧很苦。
      但阴暗的碗柜、无尽的欺负、旁人的冷眼,没有养出怨毒怯懦的灵魂。
      反倒让哈利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学会了自愈,学会了调侃苦难,学会了用最轻飘飘的话语,回击所有恶意。
      女贞路的风依旧冰冷,德思礼一家的刻薄从未消减。
      但这个从小被嫌弃、被抛弃、被磋磨的孩子,正带着一身韧劲,悄悄熬过无人疼爱的童年,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挣脱枷锁的未来。
      时序流转,哈利表哥达力·德思礼的生日将近。
      整栋女贞路四号都弥漫着纵容的热闹。
      弗农早早订好了昂贵的生日蛋糕,翻着画报挑选最新款的游戏机、遥控赛车;
      佩妮忙着联系亲戚、准备丰盛的晚宴,满眼都是对独子的宠溺。
      达力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肆意撒着娇,张口就是动辄高昂价格的礼物。
      新款玩具、精致零食、限量摆件,无论多贵,德思礼夫妇从无半分犹豫,只要儿子开心,便尽数满足。
      家里的糖果、新玩具、崭新的衣物堆积如山,尽数归达力所有。
      而哈利,依旧是阴暗、简陋、一无所有。
      这份刺眼的落差,早已是哈利童年里习以为常的常态,他早已学会沉默旁观,不期待、不奢望、不艳羡。
      只是近来,一件难言的难处,悄悄缠上了他。
      他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了。
      课堂上,因为他个子高,所以被老师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他看来:笔画粘连、字迹重叠,无论他如何眯眼、如何前倾身体用力张望,都看不真切半个字。
      笔尖悬在笔记本上,常常半晌落不下去。
      别人整整齐齐的课堂笔记,他永远残缺不全、零零散散。
      听课跟不上进度,做题看不清题干,日复一日,他只能凭着仅有的听力勉强跟上课程,默默扛着眼底的酸涩与胀痛。
      日复一日的模糊视物,让他的眼睛常常酸胀流泪,干涩发疼。
      这天课后,教室里的同学尽数散去,任课老师看着频频揉眼、始终看不清板书的哈利,忍不住轻声叮嘱。
      “哈利,你是不是看不清黑板?你已经近视了。回去一定要告诉家长,让他们带你去配一副眼镜,再拖下去,度数会越来越深。”
      哈利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攥紧了破旧的作业本。
      他当然知道自己近视了
      可他不敢说。
      他是寄人篱下的孩子,是德思礼夫妇最厌弃的累赘,是这个家里多余的外人。
      佩妮姨妈本就日日看他不顺眼,事事苛待,处处挑剔。
      弗农姨父更是吝啬又刻薄,从未愿意在他身上多花一分多余的钱。
      表哥达力有上千玩具、昂贵蛋糕、新衣零食。
      可他,连一副必需的眼镜,都是奢求。
      他清清楚楚知道,只要自己开口,等来的绝不会是关心。
      只会是佩妮刻薄的指责——“矫情事多”“穷讲究”;
      只会是弗农怒气冲冲的训斥——“浪费钱财”“不知知足”。
      他们只会觉得他故意找麻烦,只会觉得他又在无理取闹。
      夕阳透过教室窗户落在哈利单薄的身上,少年眉眼安静,眼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隐忍。
      他轻轻点头,低声应下老师的话,却在心底默默否决了所有期待。
      算了。
      看不清就看不清吧。
      酸胀就忍着吧。
      寄人篱下,最不配提需求,最不该有私心。
      他背起破旧的书包,一步一步走出教室。
      周末清晨,刚亮起天光,哈利就被达力尖利吵闹的声音掀得不得安宁,他连忙洗漱完过去吃早饭。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煎蛋、香肠、热吐司与甜牛奶,是佩妮一早特意为他精心准备的早餐。
      可达力皱着满脸不耐烦,筷子一摔,满脸骄纵。
      “我不吃这个!一点都不好吃!”
      佩妮立刻柔声哄着,半点脾气没有:“我的小宝贝,今天特意给你煎的溏心蛋,你昨天还说爱吃呢。”
      “我现在不爱了!”达力蛮横地扬着下巴,理直气壮提要求,“我今天要去游乐园玩!玩完还要买新的赛车模型!最新款的!”
      佩妮无奈又宠溺地笑:“宝贝啊,妈妈上个星期不是才刚给你买完汽车模型吗?怎么又要?”
      “那个型号不一样!我就要新的!”达力撒起泼来毫无顾忌。
      一旁看报纸的弗农放下手里的刊物,大手一挥,满脸都是对亲生儿子的纵容。
      “买!”
      他底气十足,语气阔绰得可笑。
      “爸爸工资刚发,不差这点钱。我儿子想要什么,就必须有什么。”
      哈利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默默啃着自己干冷的面包边角。
      他攥紧衣角,指尖微微发颤,犹豫许久,终于小声开口,声音怯怯的、断断续续。
      “姨妈……姨夫……”
      两人都没看他。
      哈利深吸一口气,再一次鼓起勇气:
      “我最近……上课一直看不清黑板。老师说我近视了,要配眼镜……能不能,给我配一副眼镜?”
      话音刚落。
      原本温和宠溺的餐桌气氛,瞬间冷得彻骨。
      弗农猛地转头,肥胖的脸瞬间沉下来,眼神凶戾又刻薄。
      “你说什么?”
      哈利抬眼,硬着头皮重复:“我看不清黑板,影响上课了,我需要眼镜。”
      下一秒,弗农重重一拍桌子,怒斥声响彻客厅:
      “真是越长越贪心!我们辛辛苦苦把你从小东西拉扯大,供你吃、供你住、给你书读,已经仁至义尽!你还有脸提要求?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常年积压的委屈瞬间冲上心头,一向隐忍的哈利,这次没有低头退让。
      他看着满桌给达力的精致早餐、看着随口就能买新玩具的富裕,再看看自己连一副必需眼镜都不配拥有的窘迫,少年青涩的嗓音带着倔强的冷意,直接回怼。
      “供我吃?我吃的都是残羹剩饭。供我住?我住楼梯储物间。”
      “达力天天买新玩具、新模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只是想要一副能看清黑板的眼镜,这叫贪心?”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弗农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瞪着眼正要发火。
      一旁的佩妮立刻厉声呵斥,抢先开口压住哈利:
      “哈利·波特!谁教你这么跟长辈顶嘴的?!”
      哈利抬眼,眼底带着不服:“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也不许顶嘴!”佩妮脸色铁青,所有温柔尽数敛去,只剩刻薄冷漠,“养你这么大,你不知感恩,反倒处处挑剔、事事抱怨!达力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疼他理所当然!你凭什么攀比?”
      “一副眼镜多少钱你知道吗?小小年纪就学会奢侈、学会找事!”
      哈利字字清亮,不退不让:“我不是奢侈,我是看不见黑板,我没法学习。达力的玩具比十副眼镜都贵。”
      这句话彻底戳炸了佩妮。
      她最忌讳哈利对比、最忌讳哈利揭露家里的偏心。
      佩妮猛地站起身,厉声宣判:
      “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顶嘴、敢挑家里毛病了?!”
      “今天早饭你不用吃了!回你的储物间去!关禁闭,不准出来,不准说话,好好反省你的态度!”
      哈利抿紧嘴唇,心底又凉又硬。
      他没有再争辩。
      争,也没用。
      他默默起身,在德思礼夫妇厌恶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楼梯下方那片漆黑狭小的碗柜储物间。
      门被轻轻关上。
      外界的热闹、宠溺、阳光,全部被隔绝在外。
      只有昏暗、灰尘、冰冷,和一个少年压在心底、无人看见的委屈与倔强,静静留在小小的空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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