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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招新现场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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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九点二十,林知意醒了。
宿舍里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不算晚,但也不算早。昨天画色彩作业画到快凌晨,今天没课,她想多躺一会儿。
上铺传来苏漫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另外两个室友估计也还在睡。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躺了一会儿,睡不着了。伸手从床头摸过速写本,翻开昨天没画完的那页。铅笔在纸上沙沙地走了几笔,她停下来看了看,又补了两笔。画的是一个背书包的人走在梧桐树下面,光线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昨晚睡前想到的构图,早上起来再画,感觉还在。
她合上本子,放在枕头旁边。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老师发来的:“知意,今天操场百团大战,计算机系的摊位缺个画海报的,你能不能来救个急?半小时就行。”
她打字:“好。”
下床,洗漱,换衣服。帆布包里塞上速写本和几支马克笔,又从桌上拿了一个昨天买的面包,叼在嘴里出了门。
九月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风里带着一点秋天开始的味道。路上有穿短袖的,也有穿薄外套的,三三两两往操场走。林知意在路上拆开面包咬了两口,边走边嚼。走到操场边上时,远远就听见了音响的嘈杂声和人群的喧哗。
同一个时间,402宿舍。
周野从上铺翻下来,一脚踩在陈旭冉的床沿上:“老陈,起来!”
陈旭冉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没动。
“百团大战!一年一次!有冰棍!免费!”
“不去。”
“你天天看那个破录像,眼睛都要瞎了。”周野伸手掀他的被子,“今天周六,你给自己放个假。”
陈旭冉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
李正已经坐在桌前看书了,听到动静头也没抬:“他不是想放假,他是想拉人壮胆。”
“壮什么胆?”周野瞪他,“我是去蹭冰棍。”
“你是去看有没有好看的新生。”
“……”
陈旭冉坐起来,头发有点乱。他昨晚确实看录像看到快十二点,调了一组数据。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已经关了。手机在旁边放着,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电。
“老陈,走。”周野把他的外套扔过来,“不就出去逛一圈嘛。”
他接住外套,穿上了。
九点五十,三个人出门。李正没去,继续留在宿舍看书。他桌上那杯水从早上到现在没动过,但书翻了好几页。
招新现场在图书馆前面的广场上,整条路从南门一直排到图书馆台阶。各社团的摊位一个挨一个,红色的横幅、彩色的易拉宝、打印的宣传单,还有几个摊位拉了音响在放歌。人多得像赶集,路上几乎走不动道。
周野一进去就没了影。他东边看吉他社的即兴弹唱,西边凑动漫社的coser合影,中间还跑去跟一个排球社的学长聊了半天。
许阳也走了,说体育社在广场最里面。
陈旭冉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等他们。
目光扫过计算机系的摊位时,他停了一下。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女生,低着头,正在一张大海报上画东西。海报铺在桌子上,旁边摆着几支马克笔和一个调色盘。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头发用木簪挽着,低着头的时候只能看到侧脸。
是林知意。
她画得很专注。左手按着海报的边,右手拿笔,一笔一笔地勾。旁边有个男生站着看了一会儿,说了句什么,她抬头回了一句,然后继续低头画。
陈旭冉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没有走过去。没有打招呼。没有假装路过。
他只是把目光从那边挪开,继续看广场上的人。周野正从一个摊位后面挤出来,手里又多了一张传单,朝他挥了挥手。
陈旭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快点。
周野跑过来,气喘吁吁:“老陈,我跟你讲,那个动漫社的摊位特别有意思——”
“你拿了多少张传单?”
周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厚厚一叠:“……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多了。”
“你又不参加。”
“我可以先拿着。”
“拿着干嘛?”
“放着。”
陈旭冉没理他。
两个人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周野翻着传单看,陈旭冉看广场上来往的人。太阳越来越高,树荫缩了一截,他把位置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计算机系摊位那边传来说话声。
一个穿红色志愿者马甲的男生搬着一箱矿泉水从人群里挤出来,放到摊位旁边。他个子不矮,戴了一副眼镜,头发理得很短,看起来干净利落。搬完水,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头看了看那块还空着的海报板。
“这海报谁来画?”他问摊位里的两个新生。
“那个学姐在画。”其中一个新生指了指低头画画的林知意。
男生走过去,站在林知意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画的?”
林知意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她点了下头:“嗯。”
“挺好。”他说,语气很平,“我是负责这块的,叫我顾言就行。你继续,我那边还有几箱水要搬。”
说完他就走了,没多留,也没摆架子。
林知意低头继续画。她手边放着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只剩半瓶了。画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又放下。
陈旭冉站在树荫下,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那瓶水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没有多想。
十点半,周野终于逛累了。他手里已经拿了十几张传单,在树荫下喘气。
“老陈,你站了半小时了,一个摊位都没去。”
“你不是去了吗。”
“我替我们俩去的。”
“那不就够了。”
周野无语了,正想说什么,旁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
一个圆脸男生从人群里挤过来,熟门熟路地拍了拍陈旭冉的肩膀。
“陈旭冉!”
陈旭冉转头。方一鸣。
“隔壁407的,方一鸣。”他自我介绍,语气很自然,“昨天刚认识,忘了?老陈。”
“……没忘。”
“那就行。”方一鸣笑了一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昨晚那局我复盘了,你那个反蹲时机太离谱了,对面打野估计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那个数据模型到底怎么跑的?回头教教我。”
陈旭冉看了他一眼:“方一鸣。”
“嗯?”
“高数作业。”
方一鸣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声音很自然地拔高:“哦对!高数作业!那个动态规划的题!太难了,我搞了一晚上没搞出来。”
周野在旁边听着,皱了皱眉:“什么动态规划?高数还要动态规划?”
“哎呀就是那个……”方一鸣摆了摆手,想糊弄过去,“计算机的东西,你不懂。”
“我是计算机系的。”
“……”
陈旭冉看了方一鸣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是“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填”。
方一鸣立刻转移话题,声音又拔高了:“哎,对了!你们知道这个摊位是谁负责的吗?”
他指了指计算机系摊位的方向:“顾言,学生会会长。咱们系的大神,今天亲自来当苦力。”
周野愣了一下:“学生会会长搬水?”
“会长也是人。”方一鸣拍了拍陈旭冉的肩膀,“对了老陈,你不是班长吗?以后跟学生会对接的事多着呢,提前认识一下有好处。”
陈旭冉没接话。他的视线越过方一鸣,落在那块海报板上。
林知意还在画。
她画完了最后一笔,往后靠了靠,看了看整体效果。画的是计算机系的招新主题,蓝底,橙色的线条勾出一个键盘和几行代码,简洁有力。旁边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来看了一眼,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顾言又搬了一箱水回来,这次他没急着走,站在旁边看了看海报。
“不错。”他说,“视野很好,配色也醒目。”
林知意把马克笔收进笔袋里:“基本画完了,后面边缘再补两笔就行。”
顾言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朝陈旭冉这边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方一鸣,也看到了站在旁边的陈旭冉和周野。
顾言走过来,在陈旭冉面前站定。
“计算机系那个一米九的班长?”
陈旭冉:“嗯。”
“论坛上看到过。”顾言说,语气很平,“军训的时候有张照片挺火的。”
周野在旁边眼睛一亮:“你也看论坛?”
“偶尔看看。”顾言没多解释,回头朝摊位方向喊了一句,“林知意,海报好了吗?”
“好了。”摊位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陈旭冉听到了。但没往那边看。
顾言收回视线,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你们逛。我先忙。”
他走了。
方一鸣也跟着走了。
周野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刚才那个是谁?”
“你没听方一鸣叫他顾哥?”
“顾哥是谁?”
“学生会会长。”
周野眼睛瞪大:“会长搬水?”
“会长也是人。”
“……这话刚才方一鸣也说过。”
“嗯。”
周野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老陈,你刚才怎么不问问他?”
“问什么?”
“问问学生会的事啊。你是班长,以后肯定要跟他对接的。”
陈旭冉看了他一眼:“今天周六。”
“然后呢?”
“今天休息。”
周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人群慢慢散了,接近中午,阳光更烈了。摊位那边的学生开始收东西,把海报板抬到阴凉处放好。
陈旭冉站在树荫下,没有走。
周野蹲在旁边刷手机,刷了一会儿突然抬头:“那个画画的是不是你们辅导员助理?”
“嗯。”
“她画得挺好。”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旭冉没回答。
周野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今天话比平时更少,但也没多想,继续低头刷手机。
林知意把画具收好,背上帆布包。临走前,她看了一眼那瓶放在桌上的矿泉水。已经喝完了,空瓶子立在桌角。
她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往广场出口走。
经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树荫下站着的人。或者说,她没往那个方向看。
陈旭冉站在树后,看着她走过去。
他没有叫她。
等她的背影走远了,他才从树荫下走出来,对周野说了一句:“走了。”
周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终于走了,我都快晒化了。”
两个人往宿舍楼走。
路上周野还在念叨:“那个海报画得真好。你说那个助理是学什么的?设计?”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没问过。”
“那你问一下嘛。”
“不问。”
周野翻了个白眼。
回到宿舍,李正还在看书。看到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嗯。”
“逛什么了?”
周野把一叠传单拍在桌上:“百团大战。”
“参加了?”
“没。”
“那拿传单干什么?”
“放着。”
李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许阳过了会儿也回来了,说体育社没意思,都是踢球的,他不太会踢。
陈旭冉把外套脱了,挂在床头,打开电脑。
他点开游戏,登录账号,看了一眼好友列表。方一鸣的头像已经亮了。
周野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老陈,你今晚干嘛?”
“打一局。”
“跟谁?”
“方一鸣。”
“那个隔壁407的?”
“嗯。”
周野没再问。
陈旭冉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比赛录像。屏幕上是一张正在调的数据图,跟昨晚看的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顾言发来的:“周二晚上七点,活动中心302,面试。你来帮我记一下面试记录。”
他看着屏幕,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