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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预备役王族的银叶发饰
林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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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晚坐在精灵王伊瑟兰的怀里,两只小短手闲不住,一把攥住了自己垂在肩头的浅绿色麻花辫,往嘴里塞。
“唔……不好吃。”她皱着小脸把辫子吐出来,发梢上沾着亮晶晶的口水,湿漉漉地贴在她圆鼓鼓的脸颊上,像一条被雨淋过的藤蔓须。
伊瑟兰低头看着她,冰绿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捏住那缕被口水浸湿的发梢,用袖口替她擦了擦。
林晚晚抬头瞪他。婴儿的身体太不争气,她想做出“严肃”的表情,结果在伊瑟兰眼里,不过是她鼓着腮帮子、皱着小鼻头、浅绿色的眉毛拧成两条小小的毛毛虫,可爱得让人想把她揉进骨子里。
“咿。”她抗议。
伊瑟兰唇角微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白色的叶片。
那片叶子只有拇指盖那么大,通体银白,边缘泛着极淡的银绿色光晕,叶脉中流淌着液态的、星星点点的光。它像一片从月亮上摘下来的叶子,被精灵最细的指尖打磨过千万遍,薄得几乎透明,却能在晨光中折射出七色的碎光。
“别动,”伊瑟兰的声音清澈而温柔,像溪水漫过光滑的卵石,“很快就好。”
林晚晚还真就乖乖不动了。婴儿的身体太诚实,被那双冰绿色的眼睛一看,她就觉得自己应该听话,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乖巧地垂着两条小短腿,任由伊瑟兰将那枚银叶发饰别在她右边的麻花辫根部。
银叶贴上去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发根处蔓延开来,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经脉流淌过全身。林晚晚打了个激灵,脚趾头都蜷起来了,然后她瞪大了眼睛——
她的脚,离开了伊瑟兰的手臂。
她的身体,浮了起来。
像一片羽毛,像一缕烟,像一颗被风吹离枝头的蒲公英种子,她轻飘飘地、晃晃悠悠地升到了半空,离地约莫一臂高。两条短得可怜的腿悬着,小胳膊张着,浅绿色的麻花辫和散在肩头的软发一起飘动,叶片小衣裳的边角也在风中轻轻翻飞。
她低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地面,又抬头看看同样浮在半空中、正安静注视着她的伊瑟兰。
“咿……呀?”
她转了个身,飘出去半尺,又飘回来。她用婴儿的身体体验了一把失重感,小肚子里的蝴蝶扑棱棱地飞。她试着蹬了蹬腿,整个小身子就往上蹿了一截;她往左歪了歪脑袋,整个人就慢悠悠地往左飘过去。
好玩。
太好玩了。
林晚晚的眼睛亮了。
她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咿咿呀呀地叫着,像一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幼鸟,摇摇晃晃地绕着一棵巨树的枝干飞了一圈,又飞回来。浅绿色的头发在风中划出柔软的弧线,银叶发饰闪烁如星辰,叶片小衣裳在阳光下透出翡翠般的色泽。
她飞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细碎的、银绿色的光点,像星星的碎屑,又像春天最细的雨。
“咿咿咿!”她兴奋地朝伊瑟兰飞过去,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
伊瑟兰稳稳地接住她,将她重新拢在臂弯里,低头看着她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小脸,和那双亮得像盛了满天星子的眼睛。
“这是给你的小礼物,”他说,声音轻得像在描述一朵花开,“小晚。”
林晚晚正沉浸在自己突然会飞的震撼里,脑内弹幕疯狂刷屏——
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飞了?!
这个发饰是什么黑科技?!
为什么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等等,他刚才叫我什么?小晚?我名字里没有晚啊!我叫林晚晚啊!
不对。
她叫林晚晚。
她好像……确实叫林晚晚。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抽气声。
林晚晚从自己的思绪里浮出来,扭头看向周围。
她这才注意到,她和伊瑟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圈木精灵。比刚才祈福仪式时还要多,男女老少都有,尖耳朵在发间紧张地抖动,冰绿色、深绿色、浅褐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准确地说,是盯着她右辫根部那枚银白色的发饰。
然后她看清了他们脸上的表情。
不是嫉妒。
不是不满。
是一种温柔的、带着敬畏的、像在看一颗刚刚升起的星星一样的,喜爱。
一个扎着浅褐色高马尾的年轻女性木精灵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银叶……是银叶!她戴上了王的银叶!”
“预备役王族的银叶……”旁边的同伴声音更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从精灵母树全盛以来,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王亲自给她别上的。”
“王亲自……”
林晚晚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从她们的表情和语气里,她拼凑出了一个信息:她头上这个东西,好像很厉害。非常厉害。厉害到这些精灵看她的眼神,从“好奇的围观”直接升级成了“珍视的守护”。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她就是……扯了扯自己的辫子。
然后又咬了一口。
然后被伊瑟兰擦了擦口水。
然后,就这样了?
“咿——”她扭头看向伊瑟兰,小短手揪住他的衣领,浅绿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写着“你给我解释清楚”。
伊瑟兰低头看着她,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她脸上,痒得她打了个小喷嚏。
“这是给你的小礼物,”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弯着极浅的弧度,“小晚。”
“王。”
一个温和的、带着岁月感的声音从精灵群中响起。
林晚晚扭头看去。那是一位年长的女性木精灵,头发是深沉的墨绿色,编成一条极长的辫子盘在脑后,面容慈祥,眼角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每一道都刻着温柔的岁月。她穿着一身朴素的浅灰绿色长袍,腰间系着一个小小的、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似乎装满了各种细碎的植物。她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年纪各异的木精灵,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不同的东西,有的是小毯子,有的是装着发光液体的瓶子,有的是拳头大的、散发着甜香的果实。
“王,这是她的名字?”那位年长的木精灵微笑着问,目光落在林晚晚身上,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孙女。
伊瑟兰点了点头。
“是的,”他说,声音平静而笃定,“她叫林晚晚。”
那位年长的木精灵又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像秋日里最温暖的阳光。
“林晚晚。”她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颗从未吃过的果子,然后她看向身后的那些精灵,点了点头。
“都听见了?”她轻声说,“她叫林晚晚。王亲自取的名字。银叶加身,名姓入册。从今天起,她就是木精灵领域的孩子了。”
那七八个精灵齐齐上前一步,朝林晚晚微微躬身。
“欢迎你,小晚。”
林晚晚愣住了。
婴儿的身体太诚实,她的眼眶莫名其妙地就热了,鼻头酸酸的,小嘴瘪了瘪,差点当场哭出来。她赶紧把脸埋进伊瑟兰的胸口,两只小短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浅绿色的麻花辫晃了晃,银叶发饰在她发间闪烁。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林晚晚你清醒一点!你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被一群精灵说“欢迎回家”就感动成这样!你丢不丢人!
可她真的……好久没听过“欢迎回家”这句话了。
伊瑟兰低头,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和那两只紧张得发白的小拳头。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极轻极轻地覆在她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叶片小衣裳传进去,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树皮贴在她身上。
然后他的指尖顿了顿。
那双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极深极暗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捕捉到。
“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道银绿色的光从林间飞射而至,在伊瑟兰面前化成一只巴掌大的、半透明的蝴蝶。蝴蝶的翅翼上闪烁着精灵符文,触角轻轻一点,一串只有精灵才能听懂的信息便直接传入了伊瑟兰的意识。
伊瑟兰的表情没有变。
但他抱着林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我需要离开一下。”他低下头,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林晚晚的额头。那个吻极轻极快,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林晚晚甚至来不及脸红。
“小晚,”他看着她,冰绿色的眸子里映出她呆愣愣的小脸,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她听不懂的东西,“等我回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林晚晚那枚银叶发饰上轻轻一点。银叶闪烁了一下,光晕中多了一圈极细极淡的、藤蔓状的纹路,像是给发饰加了一道只有伊瑟兰才有的封印。
“这样,”他说,嘴角弯了弯,“你就飞不出我的感知了。”
林晚晚:“……?”
什么意思?什么叫飞不出你的感知?我又不是风筝!
她正要咿咿呀呀地抗议,伊瑟兰却已经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他的脚下浮现出一圈银绿色的光纹,繁复的精灵符文从地面升起,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极深,极重,像藏了太多太多她不知道的事。
然后,银绿色的光芒骤然收拢,空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撕开又合上的声响。伊瑟兰的身影化作无数银绿色的光点,消散在晨风中。
原地只留下一片缓缓飘落的银白色叶子,和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香。
林晚晚悬在半空中,两条小短腿晃了晃,浅绿色的麻花辫被风吹起,银叶发饰在阳光下闪了闪。她看着伊瑟兰消失的地方,婴儿的小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像一个被丢在游乐场门口的小孩。
“咿……呀?”
年长的木精灵——那位墨绿长发的长老——走上前来,仰头看着悬在半空的林晚晚,慈祥地笑了。
“别怕,小晚,”她温和地说,“王是去处理要事,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林晚晚听不懂的、像是感叹的意味:
“王等这一个‘小晚’,等了太久了。”
林晚晚歪了歪头。
她看着长老那双慈祥的、却藏着故事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叶片小衣裳、两条小短腿、和那枚闪闪发光的银叶发饰。
她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事。
那个游戏。那个银发精灵王。那些通宵达旦的夜晚。那些砸进去的钱和时间。那个好不容易刷到99的好感度。
那个还没来得及点到100就戛然而止的句号。
她不知道的是——
那款游戏从来都不是游戏。
99点。
差一点就满了。
差一点他就能把完整的她拉进精灵领域了。
可她就那么摔下去了。
于是他把她的灵魂碎片拢了拢,用精灵母树的力量温养了许久,又借着母树全盛期的这一次祈福,把她重新带回了这里。
他等了太久太久,甚至不敢告诉她。
他怕她知道了,会心疼。
他更怕她知道了,会想回去。
林晚晚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悬在半空中,浅绿色的麻花辫在风里晃来晃去,银叶发饰叮咚作响,婴儿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心。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
木精灵领域在她眼前铺展开来,浩瀚得没有边际。参天的巨树像擎天的柱子,树冠在极高处交织成一片翡翠色的天幕,阳光从叶隙间漏下,碎成亿万片金绿色的光羽。树与树之间悬挂着开满发光花朵的藤蔓,像一条条流淌着星光的河流,从这一棵树的枝头垂落到那一棵树的根须。地面上,荧光苔藓铺成一张巨大的、会呼吸的地毯,每一步都泛起涟漪般的柔光。溪流从巨树的根部涌出,水面上漂浮着拳头大的、散发着奶白色光的睡莲,花瓣开合之间,吐出细碎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远处的山丘上,精灵母树——那棵占据了半个天空的、真正的精灵母树——正舒展着它的枝叶,每一片叶子都泛着银绿色的光,枝头挂满了果实,沉甸甸地垂向大地。
这是一片被祝福的土地。
一个完美的、安全的、与世无争的童话王国。
而在这个王国的正中央,悬着一个绿毛小婴儿,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叶片小衣裳,头上别着一枚全精灵领域只有预备役王族才能拥有的银叶发饰,被整个木精灵族群用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
天胡开局。
胡到天上去的那种。
可林晚晚自己知道,她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她太小了。
婴儿的身体,意味着她不能跑,不能跳,不能自己吃东西(刚才啃脚不算),不能保护自己,不能做任何事。她只能悬浮在这半空中,晃着小短腿,被全精灵领域最年长、最慈祥的长老抱在怀里,听她絮絮叨叨地讲木精灵的养育习俗。
“小晚,你知道吗?”长老抱着她,一边往巨大的树屋走去,一边轻声细语地说,“咱们木精灵养育幼崽,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带。整个领域都是你的家,每一棵树都是你的摇篮,每一片叶子都是你的被子,每一个精灵都是你的亲人。”
她推开树屋的门。
林晚晚瞪大了眼睛。
树屋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像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巢。墙壁是活着的树干,上面长满了柔软的苔藓和会发光的小蘑菇。天花板上垂下来各种藤蔓和花环,每个花环里都睡着一个小小的、裹着叶子的精灵幼崽,呼吸之间,花环轻轻摇曳。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由无数种花瓣织成的毯子,踩上去像云朵。角落里有一张用藤蔓编织的摇篮,里面铺着晒干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草叶,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小瓶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发着光的液体。
“这是你的床,”长老把她轻轻放进摇篮里,“这是你的食物,这是你的小毯子,这是你的——”
林晚晚看着这一屋子东西,又看了看门外,那些正小心翼翼地探着头、朝她露出温柔笑容的木精灵们。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短手。
她张开嘴,发出一声软乎乎的、带着奶音的:
“咿。”
意思是:谢谢。
长老却好像听懂了,笑眯眯地摸了摸她浅绿色的头发,指尖在她银叶发饰上碰了碰,银叶轻轻叮咚了一声。
“不客气,小晚。”
她拉过那张花瓣毯子,盖在林晚晚的小身子上,又在她枕边放了一朵散发着暖光的、拳头大的铃兰花。
“睡吧,”她说,“王回来之前,我们守着你。”
林晚晚窝在摇篮里,花瓣毯子柔软得像一片云,铃兰花的光暖融融地照着她的小脸。门外传来木精灵们轻声的交谈,和一种像是用叶子吹出来的、极轻极柔的安眠曲。
她闭上眼睛。
浅绿色的麻花辫散在草叶枕上,银叶发饰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安静的星星。
她在睡着之前,迷迷糊糊地想:
上辈子她刷那个游戏的时候,从没想过,那个银发精灵王会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也从没想过,她会以一个婴儿的样子,被整个精灵领域当成宝贝。
她只是觉得,那个精灵王很孤独。
她想陪他。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