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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债锁余生,冷宫枯白骨 恩爱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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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债锁余生,冷宫枯白骨
寝殿之内,血腥味久久不散。
软榻之上,萧明姝静静躺着,面色惨白如宣纸,唇瓣毫无血色。往日盛满温软星光的眼眸,此刻空洞死寂,只剩一片淬了寒的荒芜。
小腹空空落落,绵长钝痛死死缠骨。她三个月大的孩儿,那个曾是她绝境里唯一的念想、唯一的微光,彻底没了。
是家国倾覆、父死宫变的惊痛熬没的,是日夜泣血、爱恨崩裂的郁结拖没的,更是眼前这人,亲手逼没的。
侍女垂首立在榻边,红着眼眶不敢出声。殿内死寂沉沉,唯有穿堂冷风簌簌掠帘,吹得满室寒凉,像极了她此刻彻底冰封的心。
沉重沉冷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玄色衣袍扫过冰冷地砖,一身山河威压、满身血色沉淀的李螭,推门而入。
方才门外听闻死讯的崩裂剧痛、预知宿命落地的滔天悔恨,尽数被他死死压在骨髓最深处。
他绝不软、绝不悔、绝不低头。
他的痛,是李氏满门冤魂得偿、却代价惨烈的反噬,绝非情爱亏欠。
他的恨,是十年血海深仇,从未因三年温柔姑息半分。
他立在榻前,居高临下,目光冷硬如铁,扫过她苍白枯槁的脸、平坦空落的小腹,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沉沉覆压的冷戾。
“身子养着。”
依旧是平直无温的字句,没有关怀,没有愧疚,只是一句掌控者居高临下的指令。
萧明姝睫羽轻颤,缓缓抬眼,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极浅、极凉,淬着血、裹着恨,荒芜得让人心头发寒。
“养着?”她嗓音沙哑破碎,气若游丝,“养着继续看你坐拥我大梁江山?看你享受用我父血泪换来的盛世?”
“李螭,我的孩子没了。”
“是你亲手逼死的。”
她字字平静,无泪无悲,却句句诛心:“你大仇得报,皇权在手,萧家覆灭,你想要的全都有了。如今我一无所有,只求放我离去,青灯古佛,从此不再相见,好吗?”
她累了。
家国、至亲、骨肉、情爱,尽数断送。她只剩一具残躯,只想逃开这座满是血亲血债的牢笼,逃开这个爱恨噬骨的男人。
可这话,只换来李螭眼底更深、更偏执的寒意。
他看着她眼底彻底的解脱与漠然,心底那点被死死压住的剧痛骤然翻涌,瞬间化作彻骨的狠戾。
他不准她解脱。
不准她逃。
三年温柔相伴于他,从不是情分牵绊,只是他蛰伏复仇的棋子、伪装温顺的皮囊。
如今棋局终了,血海债清,父债女还,天经地义。
萧景渊欠他李家三百忠魂、满城血海、十三年颠沛流离。
萧景渊死得太痛快,一剑毙命,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可这笔债,没清。
天子死了,萧家未绝。
她是萧景渊唯一的嫡女,是萧家最后的血脉,这笔滔天血债,理应由她余生偿还。
李螭俯身,五指骤然收紧,狠狠扣住她孱弱的手腕。
力道冰冷强硬,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骨节泛白,眼底再无半分过往温存,只剩蚀骨的冷恨与偏执的报复。
他声线低沉、冰冷、残忍,字字碾骨,毫无半分温情:
“放你走?解脱?萧明姝,你做梦。”
萧明姝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你父皇欠我李氏满门血海深仇,欠我父兄沙场枯骨,欠我母亲烈火殉命,欠我十三年人间炼狱。”
“他一剑偿命,死得太轻、太便宜。”
“他未尽的债,他未受的苦,他该赎的罪——往后余生,全部由你来还。”
萧明姝心口骤然炸裂一片寒凉,彻底寸寸成灰。
原来如此。
不是情爱牵绊,不是舍不得她,不是念及三年夫妻情。
是他恨萧家入骨,恨她父死太轻易,所以要拘着她、困着她,让她替父赎罪,替萧家承受无尽煎熬。
“所以……”她喉间发紧,血色尽褪,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你留我,从来不是因为我,只是为了讨债?”
“不然?”
李螭抬眸,眼底寒冽刺骨,嘴硬偏执,残忍到底,半分余地不留:
“你萧家亏欠我半生炼狱、满门冤魂,我凭什么放你自由?”
“你想青灯古佛、逍遥世外?想干干净净脱身事外?”
“不可能。”
“从今往后,你不得死,不得逃,不得解脱。我要你日日活着、日日看着、日日记着。”
“看着我坐在你父皇的龙椅上,坐拥你萧家万里河山。看着我重整朝纲、再造盛世。看着你萧家基业,尽数成我李氏天下。”
“你父皇欠我的血、欠我的命、欠我的债,我要你用一辈子的孤寂、一辈子的煎熬、一辈子的苟延残喘,一点点、慢慢偿还。”
字字如刀,凌迟不休。
萧明姝浑身冰冷,四肢百骸彻底冻僵。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
他的复仇,不止弑君倾覆。
他的怨,不止止于一朝一夕。
他要的,是让萧家血脉,生生世世,为当年冤案赎罪。
她轻轻闭眼,良久,再睁眼时,眼底无恨无爱、无悲无喜,只剩一片死寂枯寂。
“好。”
“我还。”
“我替我父皇,替萧家,还债。”
“你要我熬余生,我便熬。你要我受孤寂,我便受。”
“只是李螭,你记着。今日你以债锁我余生,来日你我之间,再无半分人情,半分牵绊。”
“你我只剩债。血债累累,生生相磨。”
她彻底放弃了所有挣扎,所有乞求。
情爱散尽,亲情断绝,骨肉消亡。
从此她的命,不再属于自己,只是一件赎罪的器物,一具活着抵债的枯骨。
看着她彻底死寂、形同枯木的模样,李螭心底那处隐秘的剧痛骤然炸开,疼得他指尖微颤。
可他死死抿紧薄唇,压碎所有波澜,依旧冷硬到底,不肯示弱半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要她困在原地,要她不得解脱,要她替父赎罪。
哪怕这份禁锢,终究是困住了他自己,熬尽了他余生所有安宁。
他挺直脊背,声音冷肃绝情,当庭下令,断她所有退路、所有体面、所有余生天光:
“传命。”
“废惠贞公主尊号,贬为罪臣之身,移居长乐冷宫。”
“无我手谕,不得踏出冷宫半步。断其所有宫人亲近、外界音讯、锦衣暖食。”
“余生孤寂,自生自灭,为萧家赎罪。”
字字落定,尘埃封余生。
殿内侍女跪地战栗,无人敢求情,无人敢多言。
萧明姝静静躺着,闭目缄默,再无一言。
爱恨已死,唯余枯寂。
三日后。
身子稍愈,宫人奉命前来,无声接引。
破旧简陋的青布衣衫换下往日华贵宫装,曾经大梁最明媚尊贵的嫡长公主,一身素淡枯冷,被送入荒废数年的长乐冷宫。
宫墙斑驳,朱漆剥落,庭中杂草丛生,终年阴寒少光。
断壁残垣,冷雨凄风,杳无人迹,是皇城最阴寒、最废弃、最无生机的绝境。
从此,世间再无惠贞公主。
只有冷宫里,一个替父还债、苟活赎罪的萧明姝。
而冷宫之外。
李螭登基称帝,改元新朔,肃清朝纲,轻徭薄赋,励精图治。
他洗尽李氏污名,还尽忠良清白,造福北疆百姓,成了万民称颂、青史留名的开国明君。
他得了万里河山,得了千秋功业,得了世人敬仰。
他报了血海深仇,讨回了所有公道。
可他亦嘴硬到底,从不承认半分心软,从不流露半分悔意。
他对外只道——罪臣之女,理应囚居赎罪。
可无人知晓,无数个深夜,万籁俱寂之时,新帝会孤身立在长乐冷宫高高的宫墙之外。
只是静静伫立在沉沉夜色里,看着那片终年不见天光的冷宫,一站就是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