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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解药没错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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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片香从灰里拈起来时还带着余温,乌头汁写的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青檀翻过香片,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师父的笔迹:“蜜炙火候改五分,冰盐减半,生蕊加倍。你配对了。”
晏九凑过来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顾衡知道你会从灰里刮蜜炙的底味。他连你改解药的路数都算准了。”
青檀把香片收进香盒,没接话。她蹲回香炉边,碗底最后一层青白色残粉被她用香刀尖一点点刮进小瓷瓶,塞好塞子,递给晏九:“这瓶留着。万一再有人中蜜炙改过火候的忘忧香,照这个配法能解。”
晏九接了瓶子,却没揣进怀里,在掌心掂了掂。庙门外晨钟响了一声,惊起檐下一群麻雀。他忽然开口:“我哥临死前让我转交你一句话,我一直没说。”
青檀抬头看他。
“他说,‘告诉沈青檀,她师父烧的那炉香,我闻过。火候不对,但方向对。’”晏九把瓷瓶收进袖中,声音低下去,“我哥到死都以为顾衡在帮他配毒香。他不知道顾衡改火候是在试毒,更不知道顾衡把试出来的解药方子藏进了冷香丸里。”
青檀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庙门外巷子里传来脚步声,赵虎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刚从府衙送来的急报,脸色发白:“沈姑娘,陆大人,城北码头出事了。今早有人在码头仓库里发现三具尸首,口鼻里都塞着香灰,灰里混着没烧完的香丸。和驿馆里沈柏死时闻到的味一模一样。”
青檀接过急报扫了一眼。鼻尖已经捕捉到从城北方向飘来的气味,龙脑混着蜜炙辛夷子的焦甜,中间夹着一缕她今早刚在庙里配出来的青白色解药粉的涩。她攥紧急报,转头看陆衍之:“有人把庙里这炉香烧剩的灰带走了,拿去码头又烧了一炉。”
陆衍之按住刀柄,眉间拧出一道深纹:“柳澈的余党?”
“比余党麻烦。”青檀把急报折了塞进布袋,声音沉下来,“这炉香的火候和柳澈改过的不一样。蜜炙五分,冰盐减半,生蕊加倍。是我今早刚配出来的解药方子。有人在我配出解药的半个时辰之内,把方子偷走了,拿去码头配了一炉毒香。”
晏九脸色骤变,手往袖中一摸。那只小瓷瓶还在。他猛地抬头:“偷方子的人没碰瓷瓶。他闻着味就能配?”
青檀没答他,快步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鼻尖又动了一下。码头方向飘来的气味里,除了毒香和龙脑,还夹着第四层气息。松香。和陆衍之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陆衍之。
陆衍之迎上她的目光,脸色没变,手却从刀柄上松开了,垂在身侧:“沈姑娘,码头仓库的钥匙,我三天前丢了一把。”
青檀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丢得真巧。”
她转身继续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一倍,布袋一下一下撞着胯骨。走出巷口时她丢下一句话,声音被晨风削得又薄又利:“赵虎,去码头之前先绕一趟沉檀阁,看看我铺子后墙那扇小窗被人动过没有。陆大人,你跟我去码头,路上把你丢钥匙的事,从头说一遍。”
陆衍之跟上去,赵虎往反方向跑。晏九走在最后,袖中的瓷瓶被他攥得微微发烫。他抬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的天,日头刚爬过屋檐,金红色的光铺在瓦当上,可他鼻尖闻到的全是毒香和松香绞在一处的味。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低声对青檀说:“码头那三具尸首,会不会是冲你来的?”
青檀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冲我来的不会烧三具尸首。烧三具,是在告诉我,解药方子我偷了,你配多少,我就能烧多少。他在跟我比谁快。”
她拐进通往码头的大街。晨市刚开,卖菜的挑子挤在路两边,青檀侧身从两个挑子中间穿过去,袖口擦过一筐新摘的桂花。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筐桂花,忽然想起巷口粗陶罐里师父留的那粒香丸。蜜蜡裹着辛夷子花蕊,七分文三分武的火候。
师父留的香丸火候是对的。可码头那炉毒香的火候也是对的。用她今早刚改出来的配法,对得一丝不差。
她攥紧袖中香盒,步子又快了三分。
身后晏九忽然喊了一声:“青檀,你袖口。”
她低头。袖口内侧不知何时被人用指甲划了一道痕,痕里嵌着极细的香灰,灰里混着松香和桂花陈甜。她停住脚,把袖口凑近鼻尖。灰里的桂花陈甜和巷口陶罐里的一模一样。有人在她从庙里出来之前就碰过她的袖子。就在她蹲在香炉边配解药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庙巷方向。晨光把巷子照得透亮,空无一人。她转回头,声音极轻:“陆衍之,你丢的那把钥匙,是不是挂着一根九股绦?”
陆衍之脚步一顿,没说话。
青檀继续往前走,声音平得像在报天气:“你身上松香里混着九股绦的丝线味。你自己闻不出来。那个人碰过我袖子,也碰过你的钥匙。他把钥匙上的九股绦拆了一股,缠在我袖口里。”
她抬起袖子在晨光里晃了晃。那道指甲痕里,一缕极细的绞丝在日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和沈柏腰间垂落的九股绦一模一样。
“他在告诉我们,”青檀把袖子放下来,声音沉下去,“码头那三具尸首,只是开头。”
陆衍之沉默着走了十几步,忽然开口:“钥匙是三天前丢的。那天我去过一趟柳丞相府旧址,查抄之后封了府,我去核验封条。钥匙一直挂在腰间,回来就没了。”
“柳府旧址。”青檀脚步没停,“封条是你亲手贴的?”
“是。”
“封条上盖的什么印?”
陆衍之顿了一下:“临安府衙的官印,和我的私印。”
青檀忽然停住脚,转过头来看着他,鼻尖微微抽动。陆衍之身上松香底下压着一层极淡的桐油味,是贴封条用的浆糊里掺的。她声音冷下来:“你贴封条那天,浆糊是谁调的?”
陆衍之眉头拧得更紧:“府衙杂役老周。他在府衙干了二十年。”
“老周今天在衙里吗?”
“今早没来。赵虎说他告了病假。”
青檀把布袋往肩上紧了紧,继续往前走,步子又快起来:“三天前你丢了钥匙。今早有人用你的钥匙开了码头仓库,烧了三具尸首。烧香的方子是我半个时辰前刚配出来的。两件事中间隔着三天,可那个人同时拿到了钥匙和方子。这说明他三天前就在盯着你,今早又在盯着我。陆衍之,你身边有人,我身边也有人。我们俩今早走的是同一条路,他前后脚都跟上了。”
晏九在后面插了一句:“那庙里那炉香呢?顾衡留的字条你看了,他算准你会改火候。可码头那炉毒香的火候也对。顾衡算准了你,那个人也算准了你。这俩人是不是通了气?”
青檀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师父要是跟那人通了气,就不会在字条上写‘你配对了’。他写这四个字,是在夸我,也是在提醒我。有人跟我配得一样好。师父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不能直说,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改对了,可别人也改对了。”
她拐过街角,码头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赵虎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满头汗:“沈姑娘,沉檀阁后墙小窗被人撬了,窗台上留着半枚脚印,鞋底沾着松香和桂花。铺子里没丢东西,但香柜最上层那只小瓷瓶被人动过,瓶塞上多了一道指甲印。”
青檀脚步没停:“瓷瓶里装的是什么?”
“您上回说的,极北辛夷子花蕊的样品。”
青檀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身边的陆衍之和晏九能听见:“他偷了我的花蕊样品,配了我改的解药方子,烧了三具尸首。他是在告诉我,你有的我都有,你能配的我也能配。他在跟我比手艺。”
晏九脸色发白:“那三具尸首是比手艺的代价?”
“三具尸首是信。”青檀已经能看到码头仓库的灰瓦顶了,仓库门口围了一圈人,府衙的差役在拉绳子,“他写给我的信。信上说,沈青檀,你师父教你的,我也学会了。你猜我下一步烧哪儿?”
她走到仓库门口,鼻尖捕捉到从仓库里面涌出来的气味。龙脑、蜜炙辛夷子、乌头汁、冰盐,还有第四层,松香。和陆衍之身上的一模一样,和袖口那道痕里的一模一样。
她蹲下来,从门槛缝里拈起一小撮香灰,凑近鼻尖。灰里混着新鲜的桂花碎瓣,和巷口陶罐里的一模一样。她站起来,把香灰收进香盒,转头对陆衍之说:“老周家在哪?”
陆衍之按住刀柄:“城东槐树巷。”
“去他家。现在。”青檀把香盒揣好,声音冷得像刚从井里提上来的水,“他家里要是没人,就翻他灶膛。他烧了炉香,总得留灰。灰里的火候,就是他的配方。”
她转身往城东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从袖中摸出那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一下。青白色解药粉的涩味还在,可底层多了一层极淡的桂花陈甜。她攥紧瓷瓶,声音极轻:“他碰过这瓶解药。他闻过,然后照方子配了毒香。他配得比我快,因为他不用试。他看着我配的。”
晏九追上来:“那码头这三具尸首怎么办?”
青檀头也没回:“让赵虎把尸首收殓了。口鼻里的香灰刮下来,分三份,一份给仵作老陈,一份我带回沉檀阁,一份你收着。三份灰比对,能看出他烧香时用的什么器皿、什么火候。他配得再快,器皿和火候骗不了人。”
她走出十几步,忽然又停住,鼻尖动了一下。城东方向飘来一缕新气,桂花陈甜混着松香,和袖口那道痕里的味道分毫不差。她攥紧布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周在家。他烧完香没走远,就在城东等着。”
陆衍之抽出刀,刀身映着晨光。青檀按住他手腕:“别急。他敢在家等着,就有后手。你从后巷堵,我从正门进。晏九,你在街口守着,他身上要是带着香丸,你闻得出来。”
晏九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只小陶瓶,倒出两颗绿豆大的药丸含在舌下。青檀看了他一眼:“什么药?”
“□□的解药。万一他烧的是蜜炙改过火候的忘忧香,我含着这个能顶一炷香。”
青檀把袖口那道痕翻过来看了一眼,九股绦的绞丝在日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她忽然伸手把绞丝从袖口里抽出来,缠在自己小指上,打了个结。
“他留下的东西,我收着。”她抬脚往城东走,声音很平,“等见着老周,我把这根丝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