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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胜局与裂痕 沈氏集团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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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灯,亮到第三盏时,满屋子的沉默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沈国渊病倒之后,沈砚主持的第三场董事会特别会议。前两场,他血洗旧臣、收回兵权;这一场,他要动的,是自己亲叔叔的椅子。投影屏上密密麻麻的流水明细像一尾尾银鱼,游过每一双审视的眼睛——开曼的壳公司、瑞士的托管账户、一笔笔在午夜划出的资金,把沈国城这三年来的手脚,一条条晾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沈氏北方基金,去年第四季度向'观澜资产'转出三点七亿。"沈砚站在投影仪旁,声音不高,字字却像钉子钉进桌面,"观澜资产的实控人,是许老太太外甥的女婿。这笔钱出境后三周,许家做空的期权头寸翻了三倍。叔,您这生意,做的是自家人的买卖,赔的是沈氏的底子。"
沈国城啪的一声把茶杯磕在桌沿,茶水泼了一角:"阿砚!你查我?我是你叔!"
"我查的是账。"沈砚连眼皮都没抬,指尖轻点屏幕,"三年前八月,您以'海外咨询费'名义转出的那八千万,同一天,许家的空头仓开建。您算得真准——自家盘子跌起来,赔的是股东,赚的是您自己。"
满座董事的目光从惊讶到明了,从明了到鄙夷,一寸一寸把沈国城从"沈家二爷"的宝座上剥了下来。他霍然起身,指着沈砚的鼻子:"你、你这是拿着放大镜找家人的毛病!当年老爷子在世,你爸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老爷子在的时候,也没有人会把沈家的根,挖出去喂给外人。"
沈砚终于抬眼,目光平而冷,扫过满堂,最后落回沈国城脸上。身后的秘书适时上前,将一沓文件轻轻搁在桌上——银行流水、境外登记文件,还有两段清晰得刺眼的通话录音摘要。许老太太的秘书,三个月里给沈国城打了十七通电话,最后一通,在上月十五号,做空发动的前一夜。
"叔,您说,这该怎么算?"
沈国城的嘴唇哆嗦起来。他想辩解,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半晌才挤出一句:"……那都是正常的商务往来!"
"商务往来?"沈砚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就更好了。审计署和证监会的朋友,明天会登门拜访,跟您好好聊一聊,什么叫'正常'。"
沈国城的脸腾地红透,又刷地白了,青筋在额角一跳一跳。他环顾四周,想找一双同情的眼睛,可满堂董事纷纷垂下目光,像避开一盆泼来的污水。最后是沈国渊撑着病体,哑声开了口:"按规矩办。"
一锤定音。罢免沈国城董事职务,冻结其名下关联股权,移交审计。散会时,沈国城在走廊上踉跄了一下,回头狠狠盯住沈砚,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字往人心里扎:"好,好。你沈砚有本事,能查。可你记住——这世上,没有哪把刀,是白白送到人手上的。"
沈砚没接话。他看着叔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缝里,眉心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把刀。
傍晚,沈砚下楼送客,一眼看见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个穿浅色大衣的姑娘,怀里抱着一只保温桶,正百无聊赖地晃着腿。他脚步顿了顿,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大半:"你怎么来了?"
"听我哥说,你今天干了一件六亲不认的大事,怕你饿死在公司里。"眠眠站起来,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仰着脸看他,"他们都说你狠,说你不念叔侄情分。我没吱声——把家底挖给外人的人,才是不念亲。阿砚,你做得对,我信你。"
沈砚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却没来由地紧了一下。她信他,可这世上偏偏有人,算准了她这份"信",要借她的刀。
他没有说破,只笑着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汤我收下了,你早点回去。"
"那你自己别熬夜。"眠眠叮嘱了一句,走了两步又回头,"奶奶说,沈园给你留了夜宵。"
沈砚笑着点头,目送她的车驶出大门,转身回到办公室时,脸上的笑已经一丝不剩。
他重新调出了那条线索的全部档案。眠眠给他的资金通道信息,源头来自一院一位投资圈病人家属的"无意闲谈",又被顾家一位故交"顺口"递到眠眠耳边——每一步都自然得挑不出错,可正因为太自然,才最可疑。
他顺着那位病人家属往上查,查了三个小时,所有痕迹都断在同一个名字前面:一家四年前注销的空壳公司,法人程世安,是个早被掏空的皮囊,注册地址,落在许家控股的一栋写字楼里。
沈砚的指节一寸寸扣紧椅背。
这条线索,是被人精心喂到眠眠嘴边的。那人算准了眠眠会把线索递给他,也算准了他会顺着线索扳倒沈国城——借眠眠的手,借他沈砚的手,杀的是沈国城,搅的却是沈家整潭水。而眠眠从头到尾蒙在鼓里,成了一柄干干净净的刀。借刀杀人,刀不见血,执刀的人,更不沾手。
窗外,北京的夜色沉沉压下来。沈砚重新点开那份断在空壳公司门口的资料,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得像刀锋。他给陆怀庸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四年前注销的公司,法人程世安。
陆怀庸回得很快:程世安?这名儿有点耳熟,等我翻翻老黄历。
沈砚没有再回。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眼前浮起沈国城那句"没有哪把刀是白白送到人手上的",又浮起眠眠那张一无所知的、笑着的脸。两种画面在他眼底交替,慢慢烧成一片沉静的火。
"敢把刀递到她手里的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听得见,"不管你藏得多深,我都要把你挖出来。"
夜还很长。沈氏赢下了第一步,可真正的对手,才刚刚露出半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