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壹只熊猫

152、阿望的肺炎 入冬后最冷

　　入冬后最冷的那几天，阿望染上了肺炎。头一晚还是好好的，晚饭后忽然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云轻轻吓坏了，半夜抱着孩子往医院赶，陆怀庸跟在后面，前脚刚踏进急诊，后脚就把电话打到了沈园。眠眠值完夜班刚到家，接到电话，二话没说，披了外套就往医院赶。她到的时候，阿望正被安顿在儿科病房打点滴，烧退了些，小脸还白着，却抓着云轻轻的手指头，含糊道：“妈妈，疼。”云轻轻一路绷着的那根弦，听见这一声，差点崩断。眠眠按住她的肩，先给阿望做了检查，又问了医嘱，确认是肺炎，不算太重，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她蹲在床边，把阿望的手握在掌心里，温声道：“阿望乖，舅妈在这儿，你好好睡一觉，明早就不疼了。”阿望“嗯”了一声，抓住她的手指，慢慢睡着了。
　　那一夜，沈园亮着两盏灯。一盏在医院，是眠眠和阿砚轮流守着；一盏在沈园，是老太太听着消息，说什么也不肯睡，拄着拐杖，坐在花厅里等电话。半夜时，老太太给眠眠打了个电话，第一句就问：“阿望退烧了没有？”眠眠在走廊里低声回：“退了。打了针，睡着了。”老太太道：“那就好。你别急着回来，那边要守着，我和你太爷爷一块儿等。”眠眠听出她声音里的疲惫，劝道：“奶奶，您先歇着，天亮我给您报平安。”老太太“哦”了一声，挂电话前，又絮絮叨叨补了一句：“你告诉阿望，他太奶奶说了，等他好了，给他讲故事。”眠眠“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站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忽然有些出神。
　　阿望在医院住了四天。第四天，他精神头缓过来，能坐在病床上，跟小满视频了。小满在屏幕那头，叉着腰，一本正经地教训他：“你怎么会生病啦！你要多吃饭，多睡觉，才能长大，才能继续帮我捡蜡笔！”阿望在病床上，把蜡笔两个字听进了心里，重重点头：“姐姐，我捡。”眠眠在旁边听着，眼眶忽然就热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老太太也是这样，守在床边，替她掖一辈子被子。如今隔着屏幕，那一声“姐姐，我捡”，倒像是把这家里最软的那根绳子，又接上了一截。出院那天，老太太亲自做了碗白粥，送到陆家门口，也没多话，只冲阿望道：“吃了太奶奶的粥，往后什么病都绕道走。”阿望“嗯”了一声，认认真真把那碗粥喝了个底朝天。春风还没来，可那个裹着棉袄坐在门槛上喝粥的小小身影，已经把沈园最暖的那一杯，端端正正地，喝进了肚子里。
　　阿望出院那天，沈园又聚了一回。老太太特意让厨房炖了一锅山药粥，给阿望端去。阿望坐在椅子上，喝一口粥，抬头看一眼老太太，忽然道：“太奶奶，你说故事，好不好？”老太太放下拐杖，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道：“好。太奶奶给你讲一个‘病好了’的故事。”她讲的是当年沈鹤鸣年轻时一场大病，卧床半月，愣是靠一大家子轮流守着、每日一碗热粥，硬生生熬过来的。讲到最后，老太太道：“病呀，也是欺软怕硬的。你吃得下粥，它就拿你没办法。”阿望信以为真，把那碗山药粥喝了个碗底朝天。眠眠站在门口，看着那一老一小，忽然有些出神。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老太太也是这样，守在床边，讲着讲着，病就好了一半。她轻轻带上门，让祖孙俩在屋里慢慢聊。窗外春意渐浓，满园的枯枝都冒出了新芽。眠眠忽然想，有些病，吃药能治；有些病，得靠一家人围在床边，才能治得好。而阿望这一场肺炎，大概就是被他太奶奶那碗粥，和那一个“病好了”的故事，加倍地治好的。
　　阿望能满地跑了以后，自己跑到沈园，把那辆新修好的小车，又推到白露面前：“弟弟，这车给你。”白露望着那辆崭新的车，迟疑着不肯接。小满在旁道：“阿望给你，你就收下。阿望的东西，从来都舍得给。”白露这才伸手接过，道了声“谢谢哥哥”。阿望没说什么，只咧着嘴笑，两排小牙亮晶晶的。眠眠站在远处，看着那两个小人儿推着同一辆车在院子里跑，忽然想，这满园的竹马，就是这样，一辆车、一句谢，彼此之间，越养越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