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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白露抓周 白露周岁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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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周岁这天,正赶上初秋,又挨着老太太的生辰前后。老太太早早就把话放了出去:抓周,要在沈园正正经经办一场。入秋的九月,廊下垫了软毯,正当中铺了一块红布,坐到老太太亲自从屋里取出来的那只红漆匣子。她把匣子打开,一样一样,往红布上头摆:那方旧印章、《针灸甲乙经》、一支老钢笔、银元宝、竹算盘、小铜铃,末了又添了一样当天早上才买来的——一支崭新的、软胶做成的小听诊器。她摆完,直起腰,看着满园的人,笑出一脸褶子:“齐全了。来,把我们阿露抱来。”眠眠抱着白露蹲下,把他放在红布一头。白露穿了新做的大红小褂,坐在布上,四下张望,满屋子的人围成一圈,谁都不敢出声,屏着气等他动。老太太在那头敲了一声小铜铃:“阿露,去,挑一样。”白露摸了摸那铜铃,又把手缩回去,歪着小脑袋,看了一圈,忽然手脚并用,冲着那支老钢笔爬了过去——爬到跟前,一把攥住,举起来,也不看笔,回头去看阿砚,冲他呀呀地笑。满屋人哄地一声笑起来。阿砚站在人群里,难得地弯起眉眼,喉头动了动,没有出声。
砚眠眠还在笑,白露却把笔放下了。他低头,忽然转了半个身,又朝那支软胶小听诊器爬过去,一把抓起来,学着眠眠平日听诊的样子,往自己胸口上比了比,“哇”地一声笑了。这一下,满屋子的笑声更热闹了,连老太太都拄着拐杖站起来看,看了半天,慢悠悠说了一句:“先抓笔,后抓听诊器——这是我们沈家,医也接得住,商也接得住。”她说着,又转向眠眠,“眠眠,你小时候抓周,抓的是听诊器,回头又抓了笔,满堂都说好彩头。如今阿露,跟你一个模子。”眠眠蹲在地上,看着儿子攥着听诊器、又去够那支笔的样子,眼眶一下热了,却笑着应:“奶奶,这是咱们家的根性,一代一代,都没变过。”老太太被这句话说得心花怒放,一把将红了眼眶的曾孙捞进怀里,亲了一大口:“好孩子。太奶奶等这一天,等了一年。”
抓周散席前,沈国渊把那只红漆匣子收好,又另取出一只新匣子,里面是一方簇新的白纸和一支新笔,郑重放到老太太面前:“奶奶,今儿是阿露抓周,也是您的寿辰。您一贯爱记账,这一匣子,是儿孙们凑的,往后每添一页,您老就往里填一页。”老太太打开匣子,看见那刀崭新的宣纸,忽然不说话了。她伸手,抚了抚白纸的边角,抬头,环顾一屋子的人——老的,少的,抱着的,牵着的——慢慢地,应了一句:“好。太奶奶的账,够记的了。”她说得平平,可满屋人都听出那一句里的重量。眠眠站在人群里,忽然想起那张全家福,想起那只录音笔,想起族谱上新添的“沈白露”三个字,想起老太太说过的每一句“再等一年”。她走上前,蹲到老太太膝边,轻声唤了一句:“太奶奶。”老太太“哎”了一声,伸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个多年前初到沈园的小姑娘。窗外银杏正黄,满园的风铃被秋风吹得叮当作响。老太太抱着怀里的大红小褂,望着满院的秋光,忽然觉得,这一生等过的最长的那个秋天,终于落到了实处。
抓周那档热闹,还添了个插曲。阿望本是与白露一前一后放在红布另一头的,大人们扶他站着看,他却耐不住,见白露爬去抓钢笔,自己也摇摇晃晃要往前凑,一把将那小铜铃捞了进怀里,坐倒在地,举着铃铛“叮铃铃”摇了半天,得意地望着一屋子人。老太太在旁笑得直拍大腿:“哎哟,这女婿,手快!人家阿露抓周,你倒先抓上聘礼了。”满屋哄堂大笑,云轻轻赶紧把儿子捞起来,红着脸道:“老太太,这是给阿露的,您别乱点鸳鸯。”老太太“嘿”一声:“夫唱妇随,抓周也得夫唱妇随,这规矩好。”眠眠在旁哭笑不得,倒也乐了。席后她替白露把这天抓过的笔和听诊器收进一只小匣子里,连同那天老太太添的小听诊器,一齐锁进白露床头的小柜。她合上柜门,忽然想,等白露成年那日,她要把这些一样一样取出来给他看,告诉他:你人生的头一件大事,整个家都围着你,替你摆了满满一桌子盼头。她站起身,回头看花厅里,老太太正把白露举得老高,亲一口,又笑一声,满庭的光都晃啊晃的。她就这样站着,把这一天,也收进了心上那只装时日的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