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虚伪与真实 红霞下白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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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是遇到自己难以理解的场景。
会议室传来暴雷般的怒骂，她正在工位继续上一项未完成的任务。
「是宋织，是她说她可以胜任我就交给她解决了......我也没想到她会出这样的纰漏」
“叫她给我滚过来！”
会议室里人站位分散，宋织突然被叫来时还一头雾水，就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她左耳进右耳出，剥离自己的意识，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肉身、众人，从充满怒气的话语中剥离情绪提取可用信息。
部长和助理站在一起，波音、泉美和铃木站在一起，其余职员聚在一起，他们都凝视着被隔离在外的宋织。
她独自站在入门不远处，会议的长桌前，所有人的圈子外。
各式各样的疑问最开始如同纠缠不清的线头，在部长批评结束后她已经厘清问题所在。
她没什么表情地看向铃木三人，他们竟面露担忧，夹杂着几分意外——就好像他们也没想到她会出纰漏一样。
是真的不小心吗。
骗鬼吧。虚伪的混蛋。
事前她反复确认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从他们那得到的答复均是没问题，全弄好了，校对过了......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全部都是问题。这是为她挖的坑。
于是部长话音刚落，仿佛等她回答似的——她刚启唇打算说明事实真相，就又被部长打断。
唇角唾沫飞溅，泛起白沫。铃木三人在一旁看好戏，面上却一副蹙眉担忧的样子。
她直直地站在一旁，单薄的脊背仿佛风一吹就倒，却如同一棵生在悬崖边的孤松，批评与讽刺如烈风如暴雪覆压，不见摇晃。
她寄宿在躯壳里，查看周围人各色表情，恍然想到，原来部长并不在意错的究竟是谁，只是想找个人发泄怒气而已。
她不应该迫不及待地回答，时机不对，目前应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对，符合他人期待的——
知道了，她嘴角下压，眉头蹙起，脑袋半垂，眼睛盯着自己脚尖，一副认错的态度。
这样他总该满意了吧。
至于解释，得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而宋织显然又天真了，冷静下来部长又怎么可能听她辩解，听从她不就是自己打了自己脸，表示自己批错人了么。
周围人也并不是不知道错不在她，她成为恶意的众矢之的。
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波音、泉美堆笑朝部长靠去，“部长，别太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喝口水。”
“宋织毕竟才刚来几年，有些疏漏是正常的。”
“也怪我，没有在她交上来之后再检查一遍。”
“怪我太想当然了，以后我会好好指导她的。”铃木说。
几个人他一言、我一语的，让宋织无从插话。
周围的人群、世界隐迹销息，她孤单伫立如原野孤木。
……
“……宋织，这次我对你太失望了。”部长抬手揉着眉心叹了口气，仿佛极其疲倦了。
那她还有必要解释吗？
……
灰败地回到工位——至少在他人眼中看来是灰败的。无声的、隐蔽的目光落在她一寸寸皮肤上，仿佛要从她的身上挖掘出什么遗落的宝藏来。任何一点痕迹都可以让一些人开心不已。
她倒是没有其他人想得那么失落与难堪，只是感觉天色又暗沉了一些，云层依旧遮挡光线，即使办公室内的护眼格栅灯明亮如初。
原来这就是他人微妙的恶意。
恶意满溢出来了才能被她发现。
姑且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短暂的休息时间，同事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嬉笑。在她旁边，仿佛她这个人并不存在一样。刻意到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内，其心昭然若揭。
“今晚我们去聚餐吧！庆祝一下。”泉美提议道。
“庆祝什么呀，泉美，说清楚一点哦。”
“当然是庆祝难得的准时下班呀。在想什么呢你，铃木君。”
他们起哄的声音隔着一条过道清晰地传到耳内。
真是烦透了，还好没叫上她——
“宋织，你也过来和我们一起吧。”
耳畔传来刻意亲昵的声音。
“……？”
她转了转头，波音微微弯腰，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身后是同样笑容可掬的泉美，憨厚老实的铃木。
还有，她没有发现的，突然安静下来的其他人。
宋织目光扫过三人，没什么兴致地移开视线，落回电脑屏幕。
它们哪来的脸问她。
滚吧。
“不用……”了
话还没说完，泉美忽然亲昵地抱上她的手臂，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把泉美一甩，就好像身上飞了一只臭虫般嫌弃。
泉美踉跄后退几步，撞上了后面的隔栏，不算小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幽暗麻木的眼神落在宋织身上。
铃木扶稳泉美，语气带着对她行为的不赞赏，“她也只是好心。”
“我们对今天这件事感到愧疚，想借聚餐和你好好道个歉。”话说得自己都要不信了，他极力憋着已经冲到嗓子眼的嘲笑，一脸严肃道。
“是呀，我们都很想和宋酱好好相处的。”
她独自站着，细细观察三人的表情，很真挚的样子，不确定地想，是真心的吗。
她难以理解他们的想法、思路。为什么心里想的总是和实际做的两模两样。为什么讨厌她要装作喜欢她的样子。明明没有一点点歉意却一副自责的表情。
好复杂。她应对不来复杂的人，笑里藏刀、绵里藏针，她总是要被刺伤才后知后觉。
好麻烦。她忽然怀念起高专的那帮人。
白色如云的发丝在湛蓝敞亮的天空随风摇曳。
即使昨天才刚见过。
下到写字楼一层，她被几人簇拥着走在中间，他们吵吵闹闹地聊着轻松天，偶尔还会突然问她觉得怎么样。很关心她的参与度的样子。
她敷衍回应，乌色的云依旧笼罩着这片天空。远处血色红霞若隐若现。低气压的天气似乎影响到了她的心情，心脏在胸腔沉沉地跳动着。
今天的部长真的超恐怖的。宋织桑你觉得怎么样。感觉还好吗。我们可是很担心你的。都怪我都怪我，没有好好检查文件。下次绝对不会了。不过太可惜了，因为这件事情你的年终奖减半了。本季度的评优资格也没有了。我们替你感到惋惜，真是对不起。这一顿我请了。
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她放空大脑，恍惚成为自己记忆的旁观者。
她看见身材高挑纤瘦的长黑发女人抚摸着拿着满分成绩单孩童的鬓角，天生赤色的瞳孔深不见底，语气与宽容温和的表情截然相反。
她听见女人说
「做一个平庸的人。好吗」
女人的眼神仿佛穿透孩童身躯，直直地盯着身为旁观者的她。
「做一个平庸的人」
她张口想回答，我在做啊，没有过于出头也没有拖后腿。为什么会被讨厌。
耳畔三人的谈笑如同玻璃罐内蝇头的噪音，她待在玻璃罐外，目光悠远，心不在焉。
凉风习习，现实融化在风里，她也融化在沉沉跳动的胸腔里。
直到，
温和的晚风吹来清越笃定之音，明亮、柔和。
“找你好久啦。”
天空又高又远，红霞下白色的发丝如云如雾，柔顺丝滑地映入眼帘。
时间在那一刻拉得很长。
扑通——
异常清晰的跳动声。
血管收缩带来痉挛般的酸楚，一种从朦胧大梦中倏忽苏醒的感觉贯穿全身。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虚伪与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