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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旧案余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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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冷雨砸在老旧居民楼的窗沿上,噼啪作响,敲碎了雨夜紧绷的死寂。
五楼阳台的风裹挟着刺骨水汽,刮得人肌肤发凉,混杂着雨后潮湿的尘土味,笼罩着整个案发现场。
陆沉砚周身的气压,在那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彻底沉至谷底。
七年雨夜灭门案。
这六个字像一把蒙尘的钝刀,骤然剖开临城刑侦封存数年的伤疤。
作为市局重案组最年轻的队长,陆沉砚对这桩悬案再熟悉不过。
七年前深秋,同样一场瓢泼大雨,城西独居的普通三口之家一夜覆灭,全家惨死屋内。凶手手法干净得近乎诡异,现场无指纹、无脚印、无凶器残留,小区所有监控恰好全部故障,整桩案子像一场凭空降临的屠戮。
七年时间,无数警员轮番复盘追查,所有线索尽数断裂,最后只能沦为临城刑侦档案里,最无解、最憋屈的头号悬案。
也是陆沉砚心底,藏了多年的执念。
他当年破格进入重案组,步步厮杀登顶,从不是为了功名荣誉,只为有朝一日,能撕开这桩旧案的层层黑幕,找出那个凭空消失的真凶。
七年了,知情者四散,目击者绝迹,世人早已淡忘那场血色惨案。
可沈砚辞,一个入职市局不过半年、专攻心理侧写的特聘顾问,居然一口咬定——眼前这起看似普通的老人坠楼案,和尘封七年的灭门旧案死死绑定。
还精准道出死者张建国,是当年的在场目击证人。
太过精准,精准到脱离常理,透着令人心惊的诡异。
陆沉砚高大的身形微微前倾,凌厉的视线死死锁在沈砚辞脸上,带着刑侦人刻入骨髓的警惕与审视。咫尺的距离里,风雨仿佛被无形隔绝,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你怎么知道他是目击者?”
他的声线冷硬低沉,没有半分温度,每一个字都带着深究的锋芒。
沈砚辞镜片后的眼眸平静无波,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斯文、毫无破绽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清楚,太阳穴的剧痛还在层层蔓延,神经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
方才老者的亡魂残像消散前,最后定格的恐惧画面,从未在他脑海里褪去。
七年前的雨夜,年轻的保安张建国值守巡逻,恰好撞见了不该看的血色真相。他胆小怯懦,不敢声张,连夜离职躲藏,隐姓埋名七年,日日活在恐惧煎熬里。
可他终究没能躲过清算。
反派蛰伏七年,依旧在清除所有知情人。
这场看似突发的坠楼自杀,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灭口。
沈砚辞指尖微敛,压下身体的不适感,也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色,语气平稳坦荡,挑出了最合理、最无懈可击的解释:
“我复盘过临城所有未破悬案的存档记录。”
“七年前灭门案发当晚的片区值守名单里,明确登记着张建国的名字。卷宗备注,案发次日他无故辞职,连夜搬离城西片区,此后彻底断了所有社会往来,刻意隐匿行踪,再无人知晓他的下落。”
逻辑通顺,有理有据,听起来只是资深顾问复盘旧案的职业素养。
可陆沉砚根本不信。
他太了解那份机密卷宗。
七年灭门案属于市局二级封存档案,权限极高,普通警员无权翻阅,就连重案组内部,也只有核心人员能查看完整记录。
沈砚辞一个外聘顾问,本职是心理侧写,从不需要深挖陈年刑侦旧档,更不可能细致到记住一个无名保安的离职细节与七年行踪。
“只是复盘卷宗?”陆沉砚眸光愈发深邃幽暗,审视的目光不肯放过他分毫,“市局数百桩悬案,你偏偏记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退休保安?”
质疑直白且锐利,没有丝毫遮掩。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紧绷,无声的拉扯感弥漫在潮湿的阳台之上。
沈砚辞面色未变,微微颔首,语气淡然:
“新案作案手法有迹可循。这起坠楼案的现场伪造方式、监控破坏手段、无痕迹行凶的逻辑,和七年前灭门案的卷宗记录高度重合。”
“我比对过作案特征,高度相似,所以重点深挖了旧案关联人员。”
滴水不漏的回答。
完美规避了所有疑点,却也让陆沉砚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这个男人太冷静、太精准、太通透。
通透得不像一个普通的心理侧写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两人僵持的氛围。
技术科的警员带着取证设备匆匆跑上楼,神色凝重,快步走到两人面前:“陆队!重大发现!”
“我们对楼道拐角残留鞋印进行精细化提取,排除雨水冲刷干扰,确定是一枚全新男士休闲鞋印,尺码四十三码,不属于死者张建国!”
“另外,护栏边缘的擦拭痕迹经过技术比对,确定是人为刻意清理,使用的是超细纤维织物,手法专业,目的就是彻底抹除接触痕迹!”
消息一出,彻底坐实了他杀定论。
原本天衣无缝的自杀假象,轰然碎裂。
围观的几名警员纷纷神色震动,之前的疑惑彻底消散。
原来沈顾问的推断,从头到尾全部正确。
真的有人,在这个雨夜,逼死了一个退休老人。
陆沉砚听完汇报,眼底寒意彻底翻涌。
灭口。
赤裸裸的定点灭口。
七年前的案子结不了,不是线索没了,是所有知情者,都被人悄无声息的清理干净了。
“封存整栋楼栋,全员逐户排查。”他即刻沉声下令,语速凌厉,气场慑人,“调取小区近半月所有监控,筛查陌生出入人员。立刻排查七年前灭门案所有在册关联人员,统计存活、失联、失踪名单。”
“是!”
众人立刻领命行动,迅速散开投入工作。
喧闹重新充斥整栋居民楼,唯有五楼阳台一隅,再度归于安静。
冷雨依旧倾落,夜色浓稠如墨。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对立。
陆沉砚收回看向楼下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砚辞身上。
此刻他眼底的情绪,早已褪去最初的轻视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探究、戒备,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沈顾问。”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事?”
他笃定,沈砚辞藏着秘密。
而且是和七年旧案,息息相关的秘密。
沈砚辞抬眸,银边眼镜折射出微弱的冷光,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涩情绪。
他看着眼前冷峻挺拔、铁证至上的刑侦队长,看着这双从不相信虚妄、只信事实的深邃眼眸,心底轻轻轻叹。
他知道陆沉砚在怀疑什么。
怀疑他知情不报,怀疑他刻意引导案情,甚至怀疑他与旧案有关。
这些猜忌,都是情理之中。
可他不能说。
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他能看见徘徊人间的亡魂残像,能看见死者未说出口的真相。
一旦这个秘密曝光,他会被贴上精神失常的标签,彻底离开刑侦一线,七年隐忍蛰伏,彻底功亏一篑,灭门案的真凶,将永远藏身黑暗。
沈砚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温和却疏离:
“我只知道真相不会被掩埋。”
“陆队,这只是第一个。”
他望向漆黑无尽的雨夜,语调轻缓,却带着穿透夜色的笃定与寒凉。
“七年时间,幕后之人藏得太深。为了守住秘密,他们不会只杀一个张建国。”
“清算,才刚刚开始。”
余烬复燃,黑暗归来。
尘封七年的罪恶,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苏醒。
陆沉砚望着他清隽清冷的侧脸,心脏骤然一沉。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
眼前这个看似温柔无害的男人,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要隐忍、要深沉得多。
两人无声对峙,风雨萧萧。
一场横跨七年的正邪博弈,一桩无人敢触碰的血色旧案,
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