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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雨夜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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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入秋的雨,冷得刺骨。
凌晨三点,滂沱大雨倾覆整座老城,老旧居民楼的墙面被冲刷得发黑,积水顺着台阶蜿蜒流淌,混着尘土,浑浊不堪。
警戒线封锁了整栋单元入口,红蓝警灯在雨幕里交替闪烁,映得雨夜愈发死寂。
五楼坠楼,当场死亡。
“死者张建国,五十八岁,退休工地保安。”
年轻警员撑着伞,语速急促地汇报现场情况,雨水打湿了记录本边角,“家中留有手写遗书,确诊重度抑郁三年,长期服药。现场无打斗、无拖拽痕迹,门窗完好,楼道监控恰好故障,初步判定——自杀坠楼。”
话音落下,周遭警员纷纷点头。
所有线索严丝合缝,完美贴合自杀定论。
唯有站在阳台边的男人,始终沉默。
陆沉砚身着黑色警作训服,身姿挺拔凛冽,肩线冷硬分明。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贴在饱满的额骨上,一双黑眸沉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
临城重案组队长,市局最年轻的破案尖刀,信奉铁证如山,从不信巧合,更不信天意。
他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阳台冰凉的水泥地面。
潮湿水渍下,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浅痕藏在护栏边缘,极细、极短,是被外力快速擦拭后残留的痕迹。
太干净了。
干净得刻意,干净得诡异。
陆沉砚薄唇微抿,声线低沉冷冽:“不是自杀。”
警员一愣:“陆队?所有证据都对得上啊……”
话音未落,楼道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雨声嘈杂,却掩不住那道清浅温和的声息。
“确实,不是自杀。”
男人缓步走入雨幕,一身干净的浅灰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皮肤冷白清透。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银边眼镜,眉眼温润斯文,气质干净得与混乱凶戾的凶案现场格格不入。
是市局特聘犯罪心理顾问,沈砚辞。
可无人知晓,这位看起来温柔无害、仅凭心理推演破案的天才侧写师,藏着一个禁锢他半生的秘密。
他能看见亡魂残像。
此刻,空旷的五楼阳台,活人看不见的阴影里,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正反复重演着死前的绝望。
老者佝偻着背,浑身湿透,瞳孔暴缩,满脸极致的恐惧。他双脚不停向后退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视线死死锁死楼道拐角的黑暗。
一遍、两遍、三遍。
无休止的轮回坠落。
死者临死前的恐惧,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尖锐的刺痛骤然扎进太阳穴,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沈砚辞指尖微蜷,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亡魂不会说话。
只会一遍遍,重复真相。
“沈顾问。”陆沉砚侧首看他,目光带着刑侦人独有的审视与疏离,“你的依据。”
他从不相信所谓心理侧写的主观推断,在他眼里,没有物证支撑的结论,全是空谈。
沈砚辞压下脑中翻涌的眩晕与胀痛,抬眼望向那片漆黑的楼道拐角,嗓音清淡平稳,将亡魂所见,尽数化作专业推演:
“第一,遗书字迹过于规整。重度抑郁自杀者,情绪濒临崩溃,落笔必然慌乱颤抖,轻重错落。这封遗书笔画均匀、力度一致,是被迫冷静书写。”
“第二,死者脚印异常。主动跳楼者,脚掌会向前发力,带有蹬踏痕迹。现场脚印平整向后,是主动后退、慌乱避让的姿态。”
他缓缓抬眸,镜片后的眼底澄澈,却藏着无人窥见的寒凉:
“死者不是主动赴死。他是被人逼退至护栏边,失重坠落。”
楼道内瞬间安静。
所有警员怔在原地,无人敢插话。
陆沉砚凝眸盯着他,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惊疑。
这些细微到极致的痕迹,他刚刚察觉,尚未整理完毕,沈砚辞仅凭肉眼观察,便精准全盘点破。
“被逼退?”陆沉砚声音冷硬,“现场没有第二人痕迹,监控损坏,你凭什么确定有人?”
沈砚辞目光落回漆黑拐角,亡魂还在徒劳重复着惊恐的后退动作。
他心口微沉。
凭死人不会骗人。
凭这道被困在人间缝隙里的残魂,一遍遍在诉说冤屈。
可这句话,他这辈子,永远不能说出口。
一旦暴露,他会被认定精神失常,彻底失去查案资格,永远抓不到七年前那场灭门惨案的真凶。
他只能淡淡开口:“凭死者最后的视线落点。”
“他临死前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那个拐角。”
沈砚辞抬手指向黑暗的楼道拐角,字字清晰:“案发时,那里站着一个人。”
陆沉砚眼底的疑虑瞬间加重。
他沉默着迈步上前,蹲身打开手电,冷白光束扫过拐角地面。
潮湿的积灰之上,一片刻意擦拭过的干净区域格外刺眼。侧光之下,一枚残缺模糊的鞋印轮廓,静静藏在灰尘缝隙里。
是人为掩盖,却没能彻底抹去的证据。
这一刻,陆沉砚看向沈砚辞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轻视、疏离,而是极致的震惊与探究。
这个男人的推断,全中。
“技术科取证。”陆沉砚立刻沉声下令,语气果断凌厉,“比对足迹、提取残留指纹,封锁整栋楼道,全员彻查。”
指令落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喧闹再起,雨声依旧。
狭窄的阳台只剩下两人对立。
冷风裹挟雨水吹来,掀起沈砚辞的衣角。他微微偏头,视线再次掠过空荡的阳台。
那道老者的亡魂残像,动作渐渐迟缓、黯淡。
反复轮回的坠落停止了。
残破、无声、含冤难安的虚影,静静望着沈砚辞,浑浊的眼底,藏着无尽的祈求。
沈砚辞心脏微涩,指尖轻轻颤动。
他无声颔首,在心底回应。
——我看见了。
——我会查。
——你的冤屈,我替你讨。
残像微光一闪,缓缓消散在滂沱雨夜之中。
头痛骤然加剧,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沈砚辞眉眼微蹙,面色转瞬白了几分。
这是能力的代价。
每一次窥见亡者真相,都要承受蚀骨的精神折磨。
一旁的陆沉砚恰好回头,恰好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脆弱。
男人眉头微蹙,沉声开口:“不舒服?”
沈砚辞迅速压下所有不适,抬眼时已然恢复温润平静,轻轻摇头:“无碍。”
他收起眼底所有隐秘与创伤,看向面前冷峻挺拔的刑侦队长,轻声道:
“陆队,这不是结束。”
“这是灭口的开始。”
陆沉砚眸光骤沉。
沈砚辞看着漆黑雨夜,语调轻却笃定:
“死者张建国,退休工地保安。七年前那场轰动临城的雨夜灭门案,案发当夜,他就在附近值守。”
“他是为数不多的目击证人。”
雨势愈发汹涌,冲刷着整座城市的罪恶与伪装。
尘封七年的黑暗旧案,被这场雨夜谋杀,硬生生撕开了第一道血腥裂口。
陆沉砚盯着眼前清隽温柔的男人,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沈砚辞的推断,精准得太过诡异。
仿佛……
他亲眼看见了整场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