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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伦敦   樊 ...


  •   樊振东到国家队的第一个星期,每天训练结束都往文章宿舍跑。一队的训练时间比二队长,强度也大,樊振东下午练完回到宿舍洗了澡,又精神了,背着书包上了三楼。

      文章刚洗完澡坐在客厅里看录像,门就被敲得咚咚响,打开一看,小胖子站在门口,头发还湿着,书包带子拖在屁股底下。

      “文章哥,你干嘛呢?”

      “看录像。”

      “什么录像?”

      “奥恰洛夫的反手。”

      樊振东挤进来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文章哥,这个人反手好凶。”

      “你以后要跟他打的。”

      “我现在打不过他。”

      “那你得加油训练了。”

      樊振东点了点头,看了一会儿录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文章哥你看我今天发的博客了吗?”

      文章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人人网页面,最新一条写着“民以食为天太有道理了”。配图是食堂晚饭的照片,盘子里码着三个馒头、两份菜、一碗汤。

      底下评论已经有五六条,周雨发了一句“小胖你天天发吃的,你是来打球的还是来吃饭的”,陈玘发了个“你文章哥管你饭吗”,还有一条是八一队老队友发的“胖儿你又胖了”。樊振东回周雨一句“我打球吃饭两不误”。

      文章把手机还回去。“你天天发这些,二队教练不说你?”

      “他不管这个。他说只要训练完成,发什么都行。”

      “那你训练完成了吗?”

      “完成了!我今天下午练了三筐多球,二队的刘指导说我反手稳定性比以前好多了。”

      文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看录像。樊振东坐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开始刷。刷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来。“文章哥,你明天早上几点去食堂?”

      “七点。”

      “我也七点去。”

      “你二队不是七点半集合吗?”

      “我早点去吃,吃完直接过去。”

      文章没接话,继续看录像。樊振东又坐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文章哥我先回去了,周雨哥说今天要给我讲一队的训练计划。”

      “去吧。”

      樊振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文章哥,明天食堂见。”

      “嗯。”

      门关上了。文章坐在沙发上,听着走廊里樊振东的脚步声跑远,继续看录像。

      第二天早上文章到食堂的时候,樊振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面前摆着粥、馒头和一碟咸菜。看到文章进来,他抬手招了招。“文章哥,这儿!”

      文章端着盘子走过去坐下。樊振东嘴里塞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文章哥,今天的咸菜有点咸。”

      “那你还吃这么多。”

      “咸也得吃啊,不能浪费。”

      文章没回他,低头喝粥。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樊振东把馒头掰开泡进粥里,忽然问了一句:“文章哥,你刚来国家队的时候,紧张吗?”

      “紧张。”

      “那你怎么克服的?”

      文章想了想。“练。练到没力气紧张了,就不紧张了。”

      樊振东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那我多练。”

      此后,樊振东来宿舍的频率降了一些,从每天变成隔天,有时候隔两天。文章后来听周雨说,小胖在二队加练了,每天下午多练一个小时,周末也不歇。周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说这孩子太能练了,拦都拦不住。

      文章在训练馆里碰到樊振东的时候,小胖子正跟二队的队友打对抗。文章站旁边看了一会儿,樊振东的正手比刚来的时候稳了些,重心压得住了,连续拉的板数也多了。打完一局,樊振东回头看到文章,跑过来擦着汗。

      “文章哥,我刚才那个正手怎么样?”

      “比上次好。”

      “刘指导也这么说。”樊振东咧嘴笑了一下,“我今天下午还加练。”

      “别练太狠,把身体练伤了。

      “我身体好着呢。”

      文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樊振东确实身体好,这个年纪的小孩恢复得快,睡一觉就缓过来了。但文章还是叮嘱了周雨一句,让他在宿舍里盯着点,别让小胖练过头。周雨说行,但他管不住,小胖太倔了。

      三月,队内选拔赛开始。文章把精力收了收,不再每天在宿舍里看录像,训练结束就去力量房加练,夜里回屋倒头就睡。樊振东还是隔三差五地来,但文章没那么多时间陪他聊天了,有时候樊振东坐在沙发上看他看录像,看着看着自己就睡着了,醒过来揉揉眼睛说“文章哥我先回去了”。

      选拔赛打了一个星期。文章在八进六赢了许昕,六进四输给马琳,最后排位赛赢了周雨,拿到第六。名额定了,四个陪练,文章、陈玘、周雨、还有邱贻可。名单贴出来,樊振东在训练馆门口截住文章。

      “文章哥你要去伦敦了?”

      “陪练。坐在看台上的。”

      “那也去伦敦了!”樊振东眼睛亮亮的,“我以后也要去。”

      “你先在二队站稳脚了再说。”

      “我站稳了!刘指导今天夸我了,说我反手拧拉比刚来的时候稳多了。”

      文章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练你的球去。”

      五月,全队从北京出发去奥地利做最后的适应性训练。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樊振东来宿舍送东西,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盒老婆饼和一袋牛肉干。“文章哥,给你路上吃。”

      “哪来的?”

      “我妈寄来的。她说你老照顾我,让我给你带点东西。”

      文章接过来,搁在桌上。“你好好练,别偷懒。”

      “我不偷懒。”

      “别老发吃的。”

      “那我发什么?”

      “发你训练。”

      樊振东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训练基地在一个小镇上,周围全是草地和树林,空气质量要比北京好得多。每天早上出操的时候能看到山间的雾,慢悠悠地散开。训练馆不大,但设施齐全,地胶是新铺的,灯也够亮。

      文章的主要任务是模仿奥恰洛夫和波尔,给王皓和张继科当陪练。奥恰洛夫的反手发力猛,正手衔接快,文章练了好几天才把他的节奏模仿到七八分。王皓跟他对练的时候点了点头,说够用了。

      张继科跟文章练得最多。张继科那段时间状态出奇地好,反手拧拉几乎板板致命,文章防着防着就防不住了。练完之后张继科坐台边擦汗,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奥恰洛夫的反手跟我比怎么样?”

      文章想了想。“他力量比你大,但你速度比他快。”

      张继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在奥地利的最后一天,队里放了半天假。文章跟陈玘、周雨去镇上转了转,在一家小咖啡馆里坐了一个下午。陈玘点了一杯黑咖啡,喝了一口就皱眉,说跟中药似的。周雨要了杯热巧克力,甜得直咧嘴。文章要了杯红茶,坐在窗边看外面的街景。小镇上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石板路上经过,车铃铛响两下就远了。

      陈玘靠着椅背,忽然感慨了一句:“你说咱们这行,一辈子就为了这么几天。”

      文章端着茶杯没说话。周雨接了一句:“那你后悔吗?”

      陈玘摇了摇头。“不后悔。就是觉得快。”

      文章低头喝了口茶,看着杯底沉着的茶叶梗,没接话。

      七月底,全队进驻伦敦奥运村。奥运村比文章想象的要大,楼群排列整齐,各国国旗挂得满街都是。

      中国队住的那栋楼在中间位置,门口挂着国旗和“CHN”的牌子。文章分到的房间跟周雨一间,两个人放下行李,周雨往床上一躺,说了句“这床比训练局的软”。文章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是各国运动员来来往往,有人穿运动服有人穿便装,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开幕式当晚,文章坐在看台上。他穿着中国队的红色队服,胸前印着国徽,周围坐满了队友和教练。入场的时候他跟着队伍往前走,头顶的灯光亮得刺眼,看台上闪光灯连成一片。

      他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马龙和张继科,再前面是王皓。张继科走得很稳,步子迈得大,马龙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齐步。文章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上辈子在电视上看开幕式,那时候他坐在哈尔滨出租屋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啤酒罐,看着电视里那些穿红色队服的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走在里面。

      男单比赛率先开打。王皓和张继科分守两个半区,文章的任务是给王皓当陪练。每天比赛之前,他陪王皓在热身馆里练球,模仿王皓下一轮对手的打法。王皓那几天状态很稳,话不多,练球的时候面无表情,练完了就坐在旁边看录像。文章陪着他练完,有时候坐在旁边一起看。王皓看录像的时候很安静,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文章不去打扰他。

      半决赛王皓对奥恰洛夫,文章坐在看台角落看球。王皓赢的干净利落,四比一拿下。张继科那边也赢了。决赛成了中国队的队内赛。

      当晚文章坐在看台上,看着王皓和张继科站在球台两边。两个人都是中国队的,谁赢都是中国队的金牌,但文章知道这场球对两个人意味着什么。王皓打了三届奥运会,三届都进了决赛,前两次都输了。张继科第一次打奥运会,距离大满贯只差这一块金牌。文章坐在看台上,手心捏着汗。

      张继科赢了。四比一。

      最后一球落地,他像一头终于挣脱缰绳的藏獒,扔下球拍,一步跨过挡板,整个人几乎是飞出去的。

      全场的目光追着他跑——他冲到冠军领奖台前,双膝跪下,俯身吻了一下那个他即将站上去的位置。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跑回球台边,一把抱住王皓,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王皓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张继科松开手,退后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衣,忽然笑了一下。

      他展开五星红旗,和王皓一人攥着一头,举过头顶,向四面看台鞠躬致意。张继科把国旗攥得很紧,下巴抬得高高的,脸上的表情像是终于把憋了很多年的一口气吐了出来。二十四岁,第一次参加奥运会,445天完成大满贯,史上最快。他站在场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全场都在呐喊他的名字。

      文章坐在看台角落里,看着张继科把国旗攥在手心里、昂着头绕场的样子,觉得这个人跟平时宿舍里那个靠着床头翻杂志、懒洋洋喝可乐的张继科不太像。但仔细想想,又像。他一直就是这种人。该狠的时候不留余地,该站上去的时候一步都不会退。

      文章又看了一眼王皓。王皓站在张继科旁边,手里攥着国旗的另一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文章想起王皓在八一队训练馆里跟他说“那就别松劲”,想起王皓把金牌摘下来递给他摸,说“下次你自己站上去”。王皓没有下次了。他打了三届奥运会,三次站在决赛的球台前,三次拿银牌。但此刻他站得笔直,跟张继科一起举着国旗,向满场的观众敬了一个军礼。

      文章把视线收回来,喉咙有点发紧。

      可王皓没有下次了。

      男团比赛紧接着开打。中国队一路赢到决赛,决赛对手是韩国队。文章在热身馆里给马龙当陪练,模仿韩国选手的正手弧圈。马龙练得特别狠,每天加练两个小时,张继科有时候陪他练,有时候在旁边坐着看。练完了三个人一起回奥运村,路上马龙不怎么说话,张继科也不说话,文章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觉得马龙的步子比平时重了些。

      男团决赛,马龙打第一单打。他的对手是柳承敏,雅典奥运会男单冠军。马龙的球打得很硬,正手连续拉的质量极高,柳承敏被压得喘不过气。三比零,马龙干净利落地拿下了这一分。赢完之后马龙走回休息区,张继科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跟他击了个掌。马龙的手掌拍在张继科掌心,啪的一声脆响,然后两个人并排坐下。张继科拿毛巾递给他,马龙接过来擦了擦汗。两个人坐在那儿,谁也没说话,肩膀挨着肩膀。

      文章坐在后面的休息椅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楚。旁边的陈玘凑过来小声说了句。“马龙今天球打得真硬。”文章点了点头,没接话。

      男团决赛中国队赢了。三比零,完胜韩国。颁奖的时候文章坐在看台上,看着马龙、张继科、王皓他们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看台上的中国观众站起来鼓掌,文章也跟着鼓掌,手掌拍得发麻

      站在领奖台上的人里面有他每天陪练的对手,有他模仿过上百遍的球路,有他在训练馆里几千板喂出来的手感。那块金牌里没有刻他的名字,但他知道自己出过力。

      回到奥运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文章洗完澡躺在床上。周雨在旁边翻着手机,忽然说了一句。“小胖又发博客了。”

      文章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樊振东的人人网页面更新了一条状态“有些错误不能犯,因为不一定有改正的机会”。底下没有配图,也没有评论。文章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小胖子在北京,大概是在看奥运会直播,看到王皓输球之后发的。

      他退出页面,打开微信,给樊振东发了一条消息“在哪儿看的比赛?”

      樊振东回得很快“食堂,全队一起看的”。

      文章问“看完了?”

      樊振东回“看完了。皓哥没拿金牌。”

      文章回“嗯”。

      樊振东问“文章哥你在现场吗?你离得近吗?”

      文章回“在”。

      樊振东发了一段很长的话“我以后也要去奥运会。我以后也要打男单。”

      文章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那你要努力了”。

      樊振东回“我在练!我今天下午加练了两个小时!”

      文章问“正手有加强吗?”

      樊振东回“有!”

      文章笑了一声,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窗外的奥运村灯火通明,远处隐约能听到各国运动员说笑的声音。他翻了个身。周雨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从伦敦回来之后,队伍放了一个星期的假。文章回了哈尔滨,待了四天就又回了北京。

      九月的北京秋高气爽,训练局院子里的银杏树叶子黄透了,铺了一地。文章回来之后的第一堂训练课,在训练馆里碰到了樊振东。

      小胖子正在二队的台子上练正手,看到他进来,停下来远远地喊了一声“文章哥”。文章走过去,樊振东把拍子放下,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人人网页面递给他看。
      “文章哥你看,我昨天发的。”

      屏幕上是一行字“不坎坷的人生是不完美的,在这个时候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自信,迎接接下来的每一天”。底下有十几条评论,周雨发了个“胖儿加油”,陈玘发了个“你咋了”,还有几个二队的小孩发了一串问号。樊振东回周雨一句“没什么,就是看了男单决赛之后写的”。

      文章把手机还回去。“你写得挺好。”

      “真的?”

      “真的。但你别光写,得练球。”
      “我每天都多练三筐多球,刘指导说我正手进步特别大。”

      文章看着他,觉得小胖子确实比刚来的时候壮实了,肩膀宽了些,脸上的肉也紧了些。十五岁的樊振东,站在二队的球台边上,眼睛亮亮的,跟他说“我以后也要打男单”。文章拍了拍他的肩膀。

      “练吧。”

      12年冬天来的有点晚。北京的雪到十二月底才下,训练局院子里的树挂了一层白。宿舍楼里的暖气烧得旺,文章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嗓子干。早上他刚出屋,就看见马龙从南屋出来,走到客厅那扇窗户前面,伸手把窗推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冷风呼地灌进来,客厅里温度立刻降了一截。

      陈玘裹着外套从北屋出来,打了个哆嗦。“马龙,你干嘛?”

      “换换空气。”马龙站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挺舒服的。

      张继科也从南屋出来了,穿着件薄毛衣,一走到客厅就皱了皱眉。

      “关上,冷。”

      马龙回头看了他一眼。“屋里太闷了。”

      “你闷你少穿点,别开窗。”

      “我就穿了一件。”

      陈玘凑过来,把手缩在袖子里。“你俩别吵了,关上关上,我早上起来冻得脚指头都没知觉。”

      马龙没理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北屋门口的文章。“文章,你冷不冷?”

      文章刚从被窝里出来,身上还穿着睡衣,感觉了一下。这点风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还好。”

      陈玘瞪了他一眼。“你们两个东北的当然不觉得冷,我怕冷。关上。”

      马龙哦了一声,伸手把窗户拉上了。窗缝关严的那一瞬,客厅里的风停了,陈玘长出了一口气,抱着胳膊回屋穿衣服去了。张继科也转身回了南屋。马龙站在窗边又看了一眼外面,才慢悠悠地走回南屋。

      文章站在北屋门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走回屋里穿上衣服,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恢复了安静。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整整齐齐。但晚上他回屋的时候,发现客厅那扇窗户又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刚好够透一口气。陈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嘟囔了一句“马龙开的,我收小了”。

      冬训开始之后,训练量陡然加大。文章每天练到腿发软,回宿舍倒头就睡。樊振东晚上来找他,手里拿着手机,说他又发了条状态。文章接过来看,上面写着“乒乓球这破玩意真是玩不起了。小时候也没人告诉我打乒乓球还要跑一万米”。底下配图是一张操场的照片,雪还没化完,跑道上一行脚印。

      文章把手机还给他。“你跑完了吗?”

      “跑了。今天下午刚跑了一万米。”

      “跑完了?”

      “跑完了。就是差点没跑下来。”

      “那你发这个有什么用?”

      樊振东想了想。“就,发发牢骚。”

      文章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回去睡觉,明天早上还出操。”

      樊振东把手机收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文章一眼。“文章哥,你明天早上吃什么?”

      “粥。”

      “我也去食堂找你。”

      “你不是嫌食堂的粥难喝吗?”

      “看你你喝的时候我就觉得还行。”

      文章没忍住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让他走。樊振东拉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文章关了门,回到沙发上坐下。客厅里的窗户又被马龙开了条缝,冷风顺着缝往里钻。陈玘在屋里喊了一声“谁又开窗了”,文章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收小了一截,留了一条细细的缝,然后把窗帘拉好。他站在窗边停了一会儿,窗外的雪还在下,训练局的院子里白茫茫一片,远处球馆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球声。

      他转身回了屋,躺到自己床上。隔壁陈玘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南屋传来很轻的关窗声,然后是马龙的声音,隔着墙模模糊糊地传过来:“你被子盖好。”

      张继科含糊地应了一声。

      文章把手搁在被子上面,手指做了一下拧拉的动作。明天早上还得去食堂,樊振东说了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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