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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碰面     魏 ...

  •   魏御雪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准备从家里去上课。

      他在想如果现在给李绘回个电话,会不会迟到了。

      虽然他以前开会的时候会包容迟到的人,晚来的自行落座就可以了,但显然班主任不会。

      魏御雪果断请假不去上学了,拨通了李绘的电话。

      “喂,我看到了。”

      “你说吧,怎么办……”李绘一秒接通电话,他躺在床上,目光停滞地看着上方屋顶,眼神带着空洞。

      “跟沈翼说换人上场,我现在去九区,可能晚点到。”

      “也可以,就是有点尴尬。”李绘感觉自己一个头比两个大,旋即嘻嘻地苦笑,“那找个什么理由拒绝呢?”

      魏御雪分析着,“问了就说懒。”

      “我说找个什么理由拒绝欧阳擎炎?”李绘喊大了声音,胸口的闷气把他的脸都憋红了。

      实话说,李绘有点憋屈,就是心底一股不自在,喊出来的时候又有点自责,担心是不是自己每天都在迁怒魏御雪——他就是那么矛盾的一个人啊。

      “让他滚。”魏御雪话音掷地有声,没有一丝迟疑。

      李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魏御雪又这样“没有异议”地站在他这一边,他有一点恍惚,他们半年之前,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突然有了这么……又深又浅的交集,是冥冥之中有宿命指引,还是劫难,他不知道,他说不清楚。李绘从看到镜子里不是自己的脸的时候,他就没有庆幸过什么事,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魏御雪是个好人,对他很好。

      “别搞笑了……”李绘声音低沉了下去,鼻子有点酸,想揉一揉眼睛,直接戳穿了他的话,“我都看到他头上的发扣跟你的尾戒是同款了,你就装作不在意吧。”

      “……”魏御雪沉默了一会,随即听到那边干咳了几声,带着短促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

      李绘在干呕。

      李绘以前没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脆弱的人,情绪那么易怒,躯体化那么明显。

      魏御雪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李绘一开口就把自己压抑的情绪又哭出来了,他一旦要开口诉说自己的苦难就哭,一流眼泪就停不下来,“御雪,我想哭了……你还来不来找我?你过来好不好?拒绝比赛、拒绝谁都交给你来做好不好?我真的……不行……我不可以……”

      李绘的泪水顺着眼角走进头发里,发丝黏糊糊地粘在一起,他情绪一上头呼吸就激动了,甚至无法再平躺在床上,他翻过身去,身体蜷缩着,哭的时候想把眼泪埋进膝盖里,手机脱手滑落在一边,李绘捂着嘴不想让自己那么难堪,抽泣声断断续续地穿过听筒。

      魏御雪垂下头,轻轻地闭上眼,他太聪明了,听得清每一个细节,闭上眼脑海里能浮现出李绘此时的辗转反侧。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又哭的没力气了。

      “我好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好,也没人在我身边……”

      李绘越是呆在这个环境里,他越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之前以为是太想自己原来的亲人朋友了,或者是还不适应这样跨阶级一样的生活,但他后知后觉想明白了自己到底在焦虑些什么。尤其是在跟魏御雪哭过一次之后,他意识到当时的不适感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见面而消散,反而愈加明显。

      “御雪,我想换回去……做梦都想……”

      那个“梦”字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割破了这表面上还算安稳的人生。

      魏御雪攥紧了拳头,看到李绘的样子好像是曾经无助的自己。那时候他连哭都不敢哭,他生怕自己违背了今天的预言,把自己活成一个情绪极度稳定的机器人,他看身边的每一个人的眼睛都能映出自己悲悯淡漠的样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处变不惊,每天要发生的事依旧“如梦如常”。

      他害怕谁跟他有了太深交集,自己会把他们害死。

      天赋人权,奈何不由人心之所向。

      如果说欧阳擎炎看不懂那些疏离,总是带着笨拙的天真扑向他,魏御雪对他产生了动容,克制着自己的情感,但他毕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结果只会是悲伤。

      他是困在玻璃罩里光鲜亮丽的人,却永远有走不出去的透明障壁,掩饰到声嘶力竭,逐渐地,他不再喜欢开口说话,他心底想过千言万语,最终哑然汇成一声“嗯”。

      自己也分辨不清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每天醒来,又像做梦,在完美的预言里扮演好今天的角色。

      他看到自己换了一副身体,只觉得这是命运的另一个玩笑,或是刻进习惯里的冷静,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李绘是真的、有生命力的、闯进他绝望边缘的救赎,在这间房子里每个一觉睡到天明的日子,魏御雪太珍惜了,握得太紧,他快忘记了当初的煎熬感是怎样的阵痛。

      除了李绘,没人能让魏御雪放下防备,这样安然的活着。

      同样的,除了魏御雪,可能没人能找到换回去的方法。

      “等我来九区,我们找到换回去的办法。”

      魏御雪顺从了这么多年的“诅咒”,这次绝然要反抗过。

      要好梦,要心之所向。

      要李绘别哭!

      魏御雪的执行力依旧那么惊人,李绘哭累就自己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服务生刚好来敲门说:“魏先生,您的朋友在餐厅等您。”

      “好。”

      李绘跑去淋浴间照镜子,眼皮看着有点浮肿,但还在正常范畴,李绘又是扇风又是用冷水洗脸,直到他觉得没人能看出来他哭过,走出了房间。

      今天傍晚的红枫水榭又是另一番风格,长廊的灯都关掉了,只剩像萤火虫一样的粒子发光体散漫在池子上,黄晕的光芒把长廊照得柔雾蒙蒙。

      池上是李绘说不上来的高科技“浮光”,池下是来去自如的鱼翔浅底。

      而那位倒霉的“池”姓书记员,刚从新九区飞回中心区,就收到Aky的邮件,让他接人去九区。池煊不敢怠慢,就是埋下了一个疑惑:什么人要让Aky亲自送?

      池煊本可以不用亲自去接,但出于职业嗅觉,他总觉得看一眼。接人的时候,那人穿着普通的便服,手上还在拆刚拿到的快递——正是Aky要他寄的全区通行证。

      池煊为眼前这位想了一万个“天才少年”的可能性,没想到后者淡淡地吩咐他。

      “你不用跟我去九区了,下来打车回中心区吧。”

      “跟”?好大的口气。

      池煊这个张嘴毒死过人的个性,怼怼中心区那帮不干事的人就算了,让他怼Aky的人他还没那个胆子,虽然Aky并不算严苛,但位高权太重给人的压迫感还是太强了。

      池煊第一次见Aky的时候,只觉得

      池煊之前在研究院的时候就对Aky的项目极其感兴趣,挤破头进了组。

      他第一次见到Aky本人的时候,只觉得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

      结果人家出成果之后就走了。池煊硬是在组里待了一年,决定抛下研究区议员的身份跑来中心大楼当个累死累活的书记员。

      可那之后,他还是很少见到Aky。

      会议是投影,交流是邮件。

      这位上司总是很神秘,留给他的只有一堆工作,还有那群难缠的议员。

      要不是池煊今天又看到了Aky一眼,他都要忘了自己为什么来当这个书记员。

      眼前这个看着像未成年的小孩,是怎么让Aky如此重视的?

      池煊有点气得不明所以。

      魏御雪看着他还不走,以为是他还有所顾虑,补充道:“这趟不用公款,还有你的车费,都算他账上。”

      池煊一句话也不想说,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就走了。

      停车坐爱枫林晚。

      一张全区通行证,魏御雪以最快的速度从炎夏飞到初秋。

      红枫水榭是沈翼的私人住宅区,跟红山赛车场的性质不一样。

      李绘担心魏御雪不能到这边来,他哭懵了,也没说清楚在哪见面,但服务员既然说人到餐厅了,看来魏御雪还是太让人省心了。

      李绘看见了他的背影,左右瞥一眼没什么熟人,藏着脚步声从他身后靠近,轻轻把两只手都搭在他肩膀上,俯下身侧过头低声说:“Hi?御、雪。”

      “吃饭吧,你的那份。”魏御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对面坐,桌子上已经摆了李绘的那一份。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李绘一看到魏御雪就有一种安心感,好像现在天塌下来终于有人顶着了,也确实是这样。

      魏御雪轻笑,“我还知道你又哭累了。”

      “嘻嘻。”

      李绘的心情如病初愈,鬼使神差地掐了一下魏御雪的脸颊——还是自己的脸手感好啊。

      李绘走到对面落座,好久不见“自己”的样子实在是有点怀念,笑眯眯地看着魏御雪吃饭,一颦一动都不像自己。

      不过他这张脸吧……让魏御雪养的白净了好多,黑眼圈都没了。

      李绘挂着笑容低头吃着魏御雪提前切好的羊扇骨肉,突然被呛了一下,嗓子咽着急了,撤过椅子往旁边咳嗽道:“水!御……”

      没想到李绘斜眼就瞥到餐厅入口沈翼那群人刚好走进门来,硬生生把这个称呼憋回去了,果断改口道:“李绘,水……”

      魏御雪自己刚抿了一口水,余光看到有人过来了,连忙把自己的这杯递过去给他,轻声道:“别担心。”

      沈翼听说中心区的飞机又飞过来了,还以为又是什么急事,通报的人却说是来找魏先生的。

      沈翼本不觉得奇怪,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想,魏御雪跟中心区有关,也是急事才来的?

      一进餐厅,沈翼就看到那个男生把自己嘴边的水推给魏御雪,魏御雪没有介意拿起杯子咽了一口。

      沈翼看得清清楚楚,他红枫水榭什么时候需要两人共喝一杯水了?

      沈翼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欧阳擎炎,后者的脸瞬间黑下去了,目眦憎怒的表情一点没藏住。

      尹赫南自然也是看见了,谁不知道欧阳擎炎喜欢魏御雪?他看着欧阳擎炎黑了一整天的脸色现在又更胜一筹,心里就有点不道德的想笑出来,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欧阳擎炎虽然心里憋屈,但还不至于那么沉不住气,毕竟他这段时间一直憋屈得要命。

      沈翼先行一步拉开旁边的椅子,笑道:“御雪,你朋友吗?你好,我叫沈翼,御雪的发小,这在里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不用拘谨。”

      沈翼坐在这位男生旁边,毕竟“魏御雪”旁边的位置一直是留给欧阳擎炎的,但往常欧阳都会抢着坐御雪旁边,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赌气,欧阳擎炎隔了一个位置坐下。

      尹赫南会意,坐在了空出的位置上。

      “你好。”男轻微颔首,“李绘,绘声绘色的‘绘’。”

      男生抬起头的时候,那张脸面容乖张,浓密的下垂睫毛几乎遮住了眼神光,玄黑色的瞳孔看上去像铺满整个眼眶,容貌算不上惊艳,神态也安安静静的。

      真不怪沈翼多想,因为眼前这个少年,最多也就十七八岁,如果是中心区议员早就刊登新闻了,再者,沈翼自认在社交场合里逢人过目不忘,沈翼不可能没印象。

      而且他长得还很呆萌。

      实在不像是魏御雪的朋友。

      “他是我朋友,对赛车很感兴趣。”李绘已经练成了那种淡淡的口吻,现在这个情况心里竟然还有点兴奋,直入正题道,“我想让他参加午夜场的比赛,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翼能想到魏御雪不上场的可能性就是他的身份不方便代表九区参赛,所以找来了救兵,“也是代表九区吗?”

      李绘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果断忽略了,眼神看向魏御雪。

      “对。”男生开口应了这句话,三分凛然的语气与长相极度不符。

      “好,那我让人登记一下参赛信息?方便给一下证件吗?”

      魏御雪沉默了,他似乎忘了这茬,毕竟以前已经习惯了让助理处理报名,自己直接参赛就好,他飞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一部手机,还有一张全区通行证。

      魏御雪从外套里把全区通行证掏出来了,递给沈翼道:“登记名字就好。”

      “全区通行证”是中心区内部发放的强效力身份证明,沈翼看到就知道怎么做了。

      就是大家都默不作声了。

      李绘没看出来这个证件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悬在心里的石头落地了,没想到换人上场这么轻松,眉目都舒展开了,“我朋友今晚也在这边住,麻烦你安排了,可以吗?”

      “没问题。”

      沈翼看魏御雪这般肯定的神情,感觉用不着担心这位少年的实力了。就是隐约觉得“魏御雪”对这少年说话神色不一般,像是……很开心?

      “你怎么不问我这个投资方的意见。”欧阳擎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打破这和谐的氛围,明明一字一顿都夹杂着轻微的不爽。

      欧阳擎炎从来没有否认过魏御雪的决定,魏御雪想让谁上让谁上,他不爽的是摆在魏御雪面前的那杯别人刚喝过的水。

      “那你的意见呢?”李烩有点紧张地看了下欧阳擎炎,脱口问道。

      ……

      “我没意见。”

      ……

      尹赫南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打趣道:“他能有什么意见?他能把赛车场买了送你。”

      欧阳擎炎根本不在意那点钱,再怎么说魏御雪的朋友当然也是他的朋友,他不介意输赢,就事论事道:“我以前在赛车场上好像没见过你。”

      “我第一次参赛。”魏御雪说慌眼睛不带眨一下。

      换到到李烩有点心虚了,生怕欧阳擎炎又说出点什么难回答的话。

      他们又没有串台词啊喂?!

      “第一次参赛?”欧阳擎炎有点意外,但他并没有一以致终的嘴毒,而是带着点傲气关心道,“那九区赛道新增的点位你可以注意一下,跟平时脑机共感的赛道不太一样,午夜场路障也变多了。”

      “是吗?我确实没怎么了解。”

      提前知晓赛段从而做出精确预判是顶级悬浮赛车手的必修课,没有看过赛段情况的话,魏御雪只能说多了一丝不确定性,他刚落地红山,还没来得及准备,上场也是临危受命。

      “那欧阳带他了解一下赛段呗。”尹赫南听不下去了,总觉得气氛快被欧阳擎炎聊死了,还是得自己打圆场,“御雪你还没看过赛段图吧?”

      李绘这个外行人当然没看过,他抬眼看了下魏御雪的眼神,顺势应声道:“嗯,麻烦欧阳带他看看了。”

      李烩没想到他们几个看着一本正经的成年人还挺能说说道道的,三两句跟“李烩”聊起来了,果然是发小情谊,就算“李烩”话这么少,拿起筷子竟然也不觉得无聊。

      李烩觉得自己的腿被人鞋尖碰了一下,有点麻痒,不用观察都能猜到是欧阳擎炎。

      这货还不死心?

      李烩无奈地笑了一下。

      欧阳擎炎看到他笑了什么气都没了,跟着会心一笑,不管是昨晚的不愉快交流还是刚才那杯水的事,通通抛诸脑后。

      他低头吃饭,默认了这个安排。

      距离午夜场开赛还有两个小时。

      欧阳擎炎带着魏御雪来了备赛间,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3D悬浮赛道,光屏的投影落在上面,一比一复刻的赛段栩栩如生。

      “第一赛段这里加了两个转弯,离得很近,过这里的话我的建议是全走外侧,这样可以不降速躲掉下一个障碍。”

      “嗯。”

      “绕山这个赛段注意压悬浮,不要飘太高,如果高了可以悬停,稳定了再重新加速,这一段普遍完成的很慢,不用着急。”

      “……好。”

      魏御雪耐心的听他说,以前魏御雪跟欧阳擎炎内测阶段就对赛段很有研究,说起来这段新九区赛道还有当初他们手稿的影子。

      欧阳擎炎像话闸打开了一样滔滔不绝,他本来是想来找“魏御雪”聊的,没想到现在倒是跟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聊起来了。

      不过欧阳擎炎发现这个少年的思路也很新奇,欧阳擎炎少有不足的预测点还被他指出来了。

      “你对赛车的理解很深。”

      果然是御雪找来的人,只不过欧阳擎炎真的有点好奇魏御雪是怎么认识这么年轻的赛车选手的。

      魏御雪有话不能说,谦逊到:“略有涉猎。”

      欧阳擎炎才不想这么直白地说出理由,不然不就是在夸他吗,话锋一转道:“你跟御雪什么时候认识的?”

      魏御雪没有遮掩,心里早就想好了话术,“半年前。”

      这么看来,至于那杯水……欧阳擎炎已经默认那是魏御雪递错了的。

      欧阳擎炎本来不想这么直接查户口,但还是忍不住别扭的心情,“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我们……”魏御雪看出了欧阳擎炎此刻强烈的不安全感,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只是朋友。”

      魏御雪记忆力一点没减,他唯一要担心的可能是“李绘”这高中生的身体素质可能比完一整场会有点吃力,九区本来的参赛计划也是有人选的,但是沈翼新官上任,没有那么多人脉,开场或是凑数即可,并没有真的要一鼓作气直接冲击历史榜的打算,谁想到今天八区那个叫冯凛的选手口出狂言,魏御雪也没办法。

      而且对魏御雪来说赛车的代价可能就是让欧阳擎炎亏一场押注、让沈翼丢点面子,这对他来说能算什么大事,主要是……他真的不想看着李绘那张望着救兵从天而降然后没把他救上来的失望脸……等晚上回去李绘又要自责了。

      李绘就像一个全自动闯祸机,能促使魏御雪去收拾烂摊子,理由不是魏御雪怕丢自己的人,是他真的不会哄人,李绘一哭他什么都答应了。

      午夜场开赛,整个山头的赛道都飘起粒子投影的枫叶,金黄色的光芒落在观众身上又穿透过去,赛道上的减速带冒着闪烁的绿色灯,明月高悬在起点山谷中间,看着无限洁白而圆满,银辉洒落与金色的赛博感巧妙碰撞。

      赛车仓室内,魏御雪靠在九区选手专用椅子上等着上场,在后台碰上了那位看起来像是他要来救场的——所谓“砸场”的人。

      冯凛摘下透明护目镜,一如既往的拿下巴看人,颇有不满地问他:“九区就派你一个人上场?”

      魏御雪头都没有抬,还在分析今天白天的比赛录像。

      冯凛是混血,普通话程度可见一斑,对着翻译器捋直舌头交流道:“我没见过你,你们沈议员没有请魏御雪来吗?”

      “没事做可以去裁判那里申请退赛。”

      欧阳擎炎开口就既不讲情面也不讲礼仪,他刚出去拿了两瓶水,回来就看到这个混血佬在挑衅九区的人,本来今天八区的采访发言就让欧阳擎炎很恼火,现在可以不用忍着了。

      “我记得你破的记录也不是历史第一吧?请第一来参赛你好像还不够格啊。”欧阳擎炎把一瓶水递给了“李绘”,嘴角带着轻薄的笑意,甚至担心对方的翻译耳机不够精准,又用英文加强语气说了一遍。

      冯凛似乎还没在赛车这个领域听过如此贬低他的话,被惊得有些置之事外,看了下周围也没有别人了,满脸涨红道:“你在说我?你、你……”

      冯凛还没反应过来换回英语来反驳,就被教练叫去准备了。

      冯凛回头放了一句狠话。

      “希望你的车技不要太弱。”

      欧阳擎炎低头看向“李绘”,他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魏御雪当然什么都听懂了,抬头看他道:“谢谢你帮我说话。”

      “那是自然的,你是御雪的朋友,又是九区选手。”欧阳擎炎口直心快,他环抱着双臂,偏头看向窗外,“御雪没来得及看赛段,我只能算你的……”

      欧阳擎炎似乎还在找一个体面的词语,魏御雪就接了他的话,"代教?”

      “你要上场了,快去准备吧。”欧阳擎炎心底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让他有点神经应激了,转身往起点处走,“跟我来吧。”

      魏御雪拿着那瓶水,坐上了他一年多没开过的悬浮车。

      其他教练都在帮选手调整设备,诺大的午夜红山区人潮涌动,活脱脱像一个不夜城,漫天竞猜的彩带随着一个缓慢升起的领奖台迸发而出,集结了各区人民来围观这场盛大的赛事。

      各家记者占据着最佳摄影点,主持人声音浑厚而富有穿透力,镜头前裁剪干净利落的黑色西装,胸口上别着新九区图标。

      欧阳擎炎拧了一下眉头道:“你忘带护目镜了。”

      “我不习惯带。”

      这是魏御雪赛车的习惯,裸眼可以得到更清楚的色彩判断和广阔的视角,代价就是牺牲护目镜上自带的辅助线定位和更清晰的视力,这在上下坡多的路段可以实时帮助选手分析距离高度和悬停位置,显然魏御雪的静态视力并不需要护目镜的辅助。

      欧阳擎炎也很少遇到不戴护目镜的选手,但他仅用一秒就理解并尊重了魏御雪这位朋友的选择。他突然伸出手道:“水你也要放赛车上吗?”

      魏御雪笑了一下拿起那瓶水喝完了,把空瓶子递到他手上,“谢谢教练。”

      “加油。”

      赛场上响彻云霄的赛前热场音乐骤然停下,全场目光凝聚在起点处蓄势待发的九名辖区代表选手。

      绯红的路段瞬间被压黑,比赛即将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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