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与幼帝二三事》公路飞行

58、第 58 章 “一个

　　“一个多月。”八姑娘将手从袖中抽出来，搁在小腹上，“太医说脉象很稳，让好生养着便是。”

　　藏海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在甬道上站着，春夜的晚风从身后吹过来，将他的袍角微微掀起。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宁府那间小院里，一家四口还有父亲的小徒弟们在一起的场面，他轻轻握住八姑娘的手，低声道：“辛苦了”。

　　两人手牵手出宫门上马车的样子正好被张淮安家的三位姑娘瞧见，不久又听闻蒯府传出八姑娘有孕的喜讯，当然，在张家三位姑娘这里就算不得喜讯了。

　　如今藏海家里是八姑娘管家理事，藏海从不插手，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八姑娘做主，连朝廷的俸禄都是直接交到八姑娘手里。那传话来的婆子说一句，三位姑娘就觉得心被扎一回，然而越是这样，便越想听。

　　那婆子又道：“有回八姑娘跟他说，想把前院那两间厢房收拾出来，给孩子做书房，藏大人点了点头，说该添置些了，陛下说要亲手打一张书桌。八姑娘又说，想把后园那片空地种些花木，藏大人说琼花好看，海棠娇美，我明日去买些苗木。咱们大人对八姑娘真是千依百顺的，且藏大人不娶小老婆。他一天到晚自御前伺候着，也没机会找小老婆啊，是不是？”

　　张家大姑娘手里捏着一朵芍药，听了这话，手指一紧，将花瓣捏碎了两片。二姑娘将茶盏往石桌上一搁，闷声道：“赵家的八姑娘，凭什么这么好命？”三姑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手中的团扇往桌上一拍，道：“都是爷爷丁忧三年，若不然，嫁进蒯家的便是咱们家的姑娘了！”

　　大姑娘将手中那朵揉碎了的芍药搁在桌上，冷笑了一声：“爷爷那三年，赵阁老可没闲着。人家在朝里巴巴地帮藏大人办了庄芦隐那桩案子，又给藏大人张罗亲事，近水楼台先得月，哪还轮得着咱们？”

　　二姑娘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眼圈却红了：“我哪点比赵家的差？论家世、论容貌、论才学，我都不输她。凭什么她嫁了藏大人，还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三姑娘将团扇捡起来，拿在手里绞了绞扇柄上的流苏，忽然站起身来，朝院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朝两个姐姐道：“你们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人家孩子都有了，咱们在这儿哭，人家在蒯家当主母，风风光光的。”说罢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将门一关，闷了整整一下午没有出来。

　　张淮安那日散值回家，听夫人说起三个孙女儿在后园里哭了一场，在书房里坐了半日，将那卷《营造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还是不得要领。第二日在内阁值房里碰见赵秉文，两个人隔着案面各批各的折子，连寒暄都省了。赵秉文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张阁老家的三位千金，老夫前日托人问了问，城南钱家、城东孙家都有适龄的公子，张阁老若是有意，老夫可以替她们牵个线。”

　　张淮安将那支朱笔搁回笔山上，抬眼看了看他，闷声道：“不劳赵阁老费心。老夫自家的事，自家料理。”

　　赵秉文将茶盏搁下来，笑了一下，那笑意淡淡的，像是水面上一圈极浅的涟漪：“张阁老多心了。老夫是一番好意。”说罢便低头继续批折子，不再开口。

　　百里弘毅听说张府三位姑娘气哭的事，是在三日之后。他正歪在养心殿的软榻上，听周擒芳扯闲话，说张阁老家的三个孙女儿这几日闭门不出，连京中贵妇们办的赏花宴都不去了。百里弘毅举着折子点了点身侧的藏海道：“你听听，张淮安家的三个孙女儿，为了你连门都不出了。你这个人，害人不浅。”

　　“陛下少听人嚼舌根，还能多批几张奏折。堂堂天子，跟个市井妇人一般。”

　　百里弘毅对他的指责充耳不闻，凡跟藏海有关的奇闻异事，他都喜欢凑热闹听听，再多嚼两下舌根，并不介意自己成为市井妇人。“不如这样，你把张家三个姑娘也都收了吧？”

　　藏海看也不看他，只道：“陛下可以考虑再选秀了，后宫也该多充实一些新人进来。”

　　百里弘毅被他将了一军，赶紧顾左右而言他，“距上回开恩科是不是有些年头了，今年又该准备起来了，朕要广纳贤才。”

　　藏海觉得这才像话，这才开始认真参与话题。

　　晚上躺在西暖阁榻上，百里弘毅突然问道：“八姑娘有孕，正是你跟朕闹别扭那几天，你跟朕闹了别扭，回家就跟她关起门来生孩子啊？”

　　藏海知道他这是又吃上醋了，以前是明香暗荼，现在是八姑娘，反正他一遍遍解释也没用。

　　“我只说一遍，贵妃怎么有孕的，八姑娘也是怎么有孕的，你爱信不信。”

　　“信！怎么不信？！”

　　百里弘毅搂住他好一顿亲，藏海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小孩子哭闹不休的那个烦劲儿又上来了，“我便是与她有肌肤之亲又怎么了？当初是你忙着给我张罗的婚事。”

　　“朕怕你回家跟她过日子了，就不理朕了。”百里弘毅又纠缠上来。

　　天已经开始热起来，藏海只觉得他像一条灼热的大蛇般卷着自己，“你放开些，这怎么睡觉，明日还要早朝，你别说你明日又不想去早朝了。”

　　“去去去，去还不行，哪儿来那么大火气？”百里弘毅还是没有放开他。

　　“我让你放开一些。”

　　“就不放。你不让朕缠着，明日便不去早朝。”

　　藏海知道，这是给自己找了个活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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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荣王爷那头，藏海盯了大半年，始终抓不住什么把柄。此人做事滴水不漏，他在京城的各处秦楼楚馆之间来来往往，跟各路达官贵人打交道，只是吃喝玩乐，便是玩那以物换物的把戏，并不做得出格，是以动不了他。

　　直到五月里，忽然有人告密，说永荣王爷私藏铜鱼。

　　告密者是王府里一位姓孙的老仆，大字不识几个，告密信也是请人代笔，只做些洒扫的粗活。

　　告密的原因说起来荒唐，乃是永荣王爷做中间人又玩那以物换物的把戏，结果金子换木头，原来拿着金子的人，家里的夫人不知道怎么风闻此事，以为夫君被骗，要来上门闹，且来了多次不肯善罢甘休。总归这家的夫人多方打听，不知道怎么的说是王府哪个姨妈的嬷嬷曾经见过王爷拿铜鱼把玩，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是很长一段时间那铜鱼一直在王爷手上。

　　平津侯因为私藏铜鱼被定谋反的事，早通过皮影戏传得满京城都知道了，这家的夫人就想来告发，她又怕自己出面不好，便使了些银两，撺掇王府里这姓孙的老仆来告发，认为在王府里的自己人告发更有说服力。

　　顺天府不敢做主，将状纸呈到了刑部。刑部又呈到了御前。百里弘毅将那状纸看了一遍，搁在案角，朝藏海道：“要不，把永荣王爷叫过来问问？”

　　藏海将状纸拿过来看了一遍，沉吟道：“不过是道听途说，他未必会认。”

　　“叫过来问问也算敲山震虎，不然他真以为咱们一直没盯上他。”

　　藏海点头：“那就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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