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暗恋》风有信说

6、冲动 他们可以谈

　　期中考还是按照上学期期末成绩分的座位，林衍在第一考场一座位，许行是转学过来的，没有上学期的成绩，就被分配到了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个座位。
　　考试一共考两天，周一周二，周一考语文数学，周二考英语和自选科目，林衍和许行都选的物化生，传统理科。
　　数学刚考完收卷，林衍还在慢悠悠地收东西，许行就在各种窃窃私语中冲进了第一考场的门，还带了杯奶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按在林衍桌子上。

　　林衍想到许行会来找他，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他一个星期没见过许行了，面前少年还是冷冰冰的，脸上的伤基本已经好了，看起来很清俊锋利。
　　确实生人勿近，林衍挑了挑眉，把吸管插进杯子里。今天是草莓牛乳红茶，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小女生送给他的，然后他站起来，面前的少年比他还高半个头。
　　一号考场里里外外围满了人，但是没人敢靠近他们俩，以至于他们现在像被无形的屏障包裹住似的。

　　“我们聊聊？”
　　“在这聊？”
　　“当然不是，跟不跟我走？”
　　许行的头往门外偏了偏，林衍总感觉面前的少年轻笑了下，但是仔细一看，许行一直都是那张冰块脸，没有任何波澜。
　　“跟你走可以，但是……”
　　林衍话没说完，许行就拉着他胳膊走出教室。人流就像开了自动，许行走到哪哪儿让开一个过道，不知道是因为上周的事情对许行有芥蒂还是因为这俩听说很不对付的人居然会凑一块儿太稀奇。
　　许行的手磕着他的胳膊有点痛，林衍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许行的手上还有一块青的，零零碎碎的伤口结了厚厚的痂。
　　林衍抬头，许行带他上了楼，穿过联通不同教学楼间的走廊，走到行政楼。行政楼的通道平时是不开的，这栋楼里只有老师和行政工作人员的办公室，但是今天考试人员往来频繁，空中走廊的门没锁。

　　最后，许行带着他在行政楼的天台上停下了。
　　行政楼有六层，从天台上俯瞰不仅能看到校园的全貌，还能远远地看见校园对面的居民楼。林衍往天上看，感觉天空都离他更近了，他抬手，可惜摸不到流云。
　　毕竟是校园，行政楼的天台上也安装了非常高的栏杆，许行就这样隔着栏杆往下看。

　　“我昨天就是在这打的人，他们说有本事单挑，一打二，我答应了。”许行开口，“后来才到校外去，给他们叫了救护车，我还蛮善良的。”
　　许行笑了笑，和林衍在琴房那天看到的笑一样，苦味儿的笑。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没什么。”
　　其实林衍有很多想问的，但是许行既然谁也没说，就说明不是可以随便告诉人的事情，他们现在朋友都不是，充其量算关系还行的室友。
　　“那我想问你，林衍。”
　　他听到许行缓缓地说。

　　“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冲动。”

　　许行说出这句话并不是用的疑问句，而是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他转了个身，靠在栏杆上，侧着眼注视林衍的眼睛。
　　“知道你不想领唱还要去妨碍你，害你哭，是不是多管闲事。”许行又笑了笑，“打人也是，我只是受不了他们说那些鬼话，想着背处分就背吧，没想过未来。”
　　“我知道自己很聪明，随随便便就可以考第一，但是可能我情商低？钱理和张晓晨说你眼里容不下沙子，我想你是不是能懂。”

　　林衍直直地看着许行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少因为冲动做什么事。他看起来一直很强势，但是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
　　他最冲动那一次，也不过是在林建业反对程橙走艺考的时候，和林建业大吵了一架，也是从那次开始，他对自己有了很高的要求。他想，至少他以后的人生得是自己的，不是其他任何人的。
　　与其说是为了程橙，不如说是为了他自己。
　　林衍想，自己是懦弱的，并且正走在试图让自己不再懦弱的路上。

　　当年妈妈离开的时候和他说：“妈妈很爱你，但是妈妈有自己要实现的价值。”
　　林衍当时才五岁不到，听不懂什么价值，他只想妈妈留下来。
　　所以，他说：“比我还重要吗，妈妈？”
　　拉着行李箱的女人转过身，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林衍听到女人轻轻发颤着的声音。
　　“对不起，小衍。”

　　林衍想，他或许永远不会有冲动留下一个人，冲动是需要勇气的。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确实很冲动。”林衍听见自己说，“我不能理解你，许行。”
　　“但是冲动有什么不好。许行，我其实挺羡慕你，合唱那个时候，我其实是想唱的。”林衍看向远处，“但是我没有勇气，你的冲动给了我勇气，然后我赢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打人，你有你的原因，我相信他们对你是无法饶恕的。你知道吗，什么都不想抛掉一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很帅，我做不到。”

　　很帅，吗？
　　许行笑出声来，似乎被林衍逗乐了。

　　“我和你说过，我是坏学生，转学前打架，去网吧，抽烟，什么都做过，那时候谁都怕我。”许行带着笑看向林衍的脸。
　　“那时候也是因为……冲动。后来，我为自己的冲动买了单。我妈说我太情绪化了，做事总是不计后果，我也觉得，所以我来到了这，成了这个许行。”
　　“林衍，你是第一个说我这样勇敢的。”许行脸上的笑蔓延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满，“你确实懂我。”

　　林衍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懂许行了，他们像两条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延展的线，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你今天找我，就是想听我夸你，给你做人工心灵鸡汤？”
　　林衍狠狠吸了一口草莓牛乳茶，然后呛到了。
　　许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笑得很猖狂。
　　“怎么可能，我没这么脆弱。”许行伸手拽了一下林衍的耳垂，“来给你打招呼，新同班同学。”
　　林衍一头雾水，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你就这么自信？”
　　“自信是我的一大优良品质，敢不敢赌，这次我还是第一。”

　　林衍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许行这家伙有点可怜，现在看他分明是欠揍。

　　“不赌了，你好烦。”
　　“给你的礼物，庆祝我们成为同学。”
　　许行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相框，看起来很贵重，双手把它递到了林衍手里。
　　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林衍疑惑地低下头，把相框翻过来。
　　相框里是一张作文纸，纸上最开头写着：立信以服人，立德以泽世
　　林衍哪看不出来，这特么是上个月沈平原给全年级印的作文。

　　林衍忍住骂街的冲动，心里狂怒，这人果然还是个傻逼。

　　-

　　林衍和许行晚上是一起回宿舍的，许行不出意外被林衍教训了一顿，然后请林衍吃了晚饭，很不容易才捋顺了毛。
　　他们刚推开门，就看到钱理张晓晨诡异地看着他俩。

　　“出什么事了？”
　　林衍表示疑惑。

　　钱理和张晓晨欲言又止。
　　这俩祖宗还不知道今天一天他们成为了校园论坛当之无愧的主角，并且已经被编排成了一对儿。
　　林衍没多想，坐下开始学习了，这段时间他几乎把论坛戒了。许行打开论坛就看到首页满满的刷屏。

　　【家人们理桃那两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坐标一号考场，原来给衍神买了一个星期奶茶的是行神？[图片.jpg]
　　-锦州摄像机：是的，我拍到了
　　-一中霸主：这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cp是真的：这是真实的吗，不是p的？
　　-锦州摄像机：我还拍到了其他的，不敢发
　　-吃瓜人：什么什么我要看
　　-不考北大不改名：他们打起来了？
　　-悄悄爱找糖：他们亲了？
　　-小桃子：上面的姐妹很敢想。。。
　　-xc：卧槽你们别造谣，这只能说明衍哥行哥关系好吧
　　-锦州摄像机：[天台.jpg]拍得很模糊，我在隔壁楼走廊拍的，但是我觉得）
　　-市一中嗑学家：卧槽这啥啊，许行会笑？
　　-小桃子：笑得好温柔，一个班的从来没见过许行笑
　　-不会下雨：他又不是面瘫，但是这个笑怎么越看越怪
　　-吃瓜人：这个氛围也好怪
　　-一中霸主：大家还记不记得一个星期之前许行因为打架被休学，然后就有人看到衍神收了一个星期的奶茶，现在破案奶茶是许行送的
　　-吃瓜人：我理顺了，许行打架是因为看到有人对衍神图谋不轨，给衍神买奶茶是在追人，现在在天台约会是修得正果，我的天哪，什么深情校园男神
　　-一中大老板：虽然但是，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不考北大不改名：又在造谣啥，你说的这些事有逻辑关系吗
　　-市一中嗑学家：但是我真的嗑上了，这次是认真的
　　-悄悄爱找糖：+1
　　-我cp是真的：+1

　　许行笑了笑，他发现自从遇到林衍他就很难忍住笑意。

　　明明是林衍暗恋他，怎么能说他追林衍。

　　许行侧目，他隔壁桌的少年正低着头认真学习，鹅黄色的光打在少年长长的睫毛上，像是渡了一层金，再往下看是轻轻抿着的嘴唇，泛着点红色，也覆上了一层金黄。

　　许行收回视线，舔了舔嘴角。

　　他想，他好像又有点冲动了。

　　或许，找个时间，问问林衍吧，他们可以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