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暗恋》风有信说

5、缺席 好烦

　　校庆汇演举行的那天是个大晴天，万里无云，暴晒的阳光倾诉着夏天最后的倔强。
　　学校大礼堂里坐满了人，最前面是校领导，高一二三年级分开汇演，高二年级在下午举行，所以上午各班还有时间再排练一次。

　　林衍和许行的关系在上次琴房的事情后就变好了不少，至少林衍没有再躲着许行，甚至有时候合唱排练得晚还会一起回宿舍。
　　钱理和张晓晨对此表示无比惊讶，但是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他们发现许行其实也没有那么沉默寡言，在宿舍和他们仨唠嗑的时候有时还会笑着附和几句。
　　宿舍的潜在危机暂时解除，他们502大家庭又回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今天一早他们就出去排练了，林衍和钱理张晓晨都在一班，许行在三班，沈平原和严丽关系好，加上他们两班上学期的成绩都很尴尬，他们大多时候都一起排练，李佳同时也指导了三班的合唱队。
　　上午的排练在教学楼的一间多媒体教室，因为大礼堂里高一年级在举行演出，所以他们只能挑最大的教室，一班三班一起排练。

　　一班先排练，如许行所想，有林衍领唱的合唱队非常出色，沈平原喜形于色。一曲唱完林衍周围围满了人，许行没有凑过去，他们班主任严丽女士说他们班里子比不过面子还是要的，所以给他们几个领唱的借了几套小西装小洋裙。
　　许行去厕所换衣服，走到楼道尽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步子猛地顿住了。

　　厕所外的走廊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吸烟，他长得并不像沈平原那样友善，眼睛眯着，带着个圆框眼镜，人中又长又窄，看起来很刻薄。男人身旁站着个学生，和男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穿的不是一中红白色相间的校服，许行认识他，校服也很熟悉——是省城师大附中的校服。
　　男人是他原来的班主任，叫连兴，在许行眼里这人就是个人渣，男学生叫徐易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嘴巴里吐不出象牙。

　　如果可以，许行永远不想再见到他们。

　　连兴和徐易阳好像没有发现躲在墙后的许行，还在继续聊天。
　　“锦州市一中这次排场真大，把省里重点中学能请的都请来了。”
　　“再怎么排场大还不是考不过我们省城的学生。”
　　“苏晴萍儿子是不是转学来这了，真是缘分，呵呵。”
　　中年男人转了个身，面露不屑。

　　许行攥紧了拳头。

　　“许行？那就是个混混，脑子灵光点罢了，当时就该直接放他转学，这种货色流入社会也是祸害。”
　　徐易阳嗤笑。
　　“还不是苏晴萍那个婆娘求着，校长也劝，以为自己多干净呢，还想把我拉下水，害我调到三中。”
　　连兴把烟灭了。
　　许行把西服扔到最近的空教室，甩了甩胳膊。
　　“有其母必有其子，许行本来就是个没爸的……”

　　许行没让徐易阳话说完，一拳朝他的脸挥了过去。

　　-

　　从排练到下午正式演出，许行就像消失了一样，严丽很慌，一边给学校保卫处打电话，一边重新安排合唱的步骤。
　　钱理和张晓晨也在宿舍群里疯狂发消息，可惜都石沉大海，无人回应。
　　林衍上台前想到一周前和他打赌的少年，心跳越来越快。
　　许行不是会爽约的人，他知道的。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许行出事了。

　　可惜汇演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而停止，当聚光灯打到林衍的头上，他草草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笑容，致辞。
　　歌是怎么唱完的他不太记得了，只知道他发挥不算好，但是沈平原和校长还挺满意，拿过特等奖的奖杯的时候，他心里空落落的。
　　林衍觉得自己可能是虚荣心太重了，此刻应该有个人和他顶嘴，给他机会炫耀，他总感觉缺了什么。
　　三班因为许行的缺席表演得很乱，这次也是只拿了三等奖，严丽这时候无暇顾及什么合唱名次，她刚联系上许行的家长。

　　许行没有出事，或者说不算出事，但是他状态并不好。林衍再次见到许行的时候，这人满身都是伤口，刺目的疤痕和红色血渍像藤蔓一样缠在他的皮肤上，洁白的校服染上灰尘，应该是和人在地上缠打导致的。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右脸肿了很大一块，看起来很痛，也有点喜感，但是这种情况没有人笑得出来。
　　许行是从校外回来的，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严丽本来想斥责他，但看到他一身伤哽住了。许行只是沉默了几秒，开口。
　　“我的锅，别让我妈知道。”

　　然后他进了办公室和严丽说了很久，出来的时候严丽眼眶红了，似乎很难办。
　　后来，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许行在校外把省城师大附中的学生和老师揍了一顿，都把人家揍破相了。
　　社交网络就是这样，人类似乎永远对他人的事比对自己的事关心，校园论坛上各种扒皮贴八卦贴都来了，纷纷扬扬真真假假，无从分辨。

　　林衍对论坛上这些语焉不详的东西不关心。马上要期中了，许行被休学了一个星期，不在宿舍，他本来可以安心学习备考，但是却越学越乱，知识从左脑壳进从右脑壳出了。

　　林衍知道，他这是心乱。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下，还是准备给许行发条消息。
　　林衍刚开始写“你没事吧？”
　　觉得不对，删了。
　　然后写“爸爸很担心你。”
　　还是不对，删了。
　　林衍觉得自己的别扭性格可能改不掉了，最后他给许行发：我赢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意料之中。

　　林衍叹了口气，声音大到钱理和张晓晨都惊恐地转过头看他。
　　他对懵逼二人组摆了摆手，点开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所有人可见，内容非常没有营养，只有不断重复的“好烦”两个字。

　　张晓晨最先看到林衍发的朋友圈。他数了数，一共发了整整31个“好烦”。
　　他没多想，点开宿舍小群就开始吐槽。

　　【502塑料胶水群众散养版3.0】
　　-xc：卧槽衍哥咋了，谈恋爱了？
　　-全世界最有钱：？你在说啥瞎话
　　-xc：你看衍哥朋友圈
　　-全世界最有钱：有没可能就是谁惹着他了
　　-xc：那他开全体可见干嘛，衍哥不是每次蛐蛐人只给他想蛐蛐的人看吗
　　-全世界最有钱：还真是
　　-全世界最有钱：也没见他最近和哪个女生走得近啊？网恋？失恋了？
　　-行：没有
　　-行：没有失恋
　　-全世界最有钱：卧槽这谁
　　-xc：草我忘了这群行哥也在了
　　-xc：行哥还好吗，我们都很担心你
　　-行：还行吧
　　-全世界最有钱：这么说衍哥真的在谈恋爱？网恋？漂亮不？
　　-行：没谈，漂亮，特别漂亮
　　-全世界最有钱：什么意思
　　-xc：我听懂了，衍哥对人家求而不得，所以心怀不满，才有了这个朋友圈
　　-全世界最有钱：还得是我们行哥啊，这个敌方调查做得太深入了
　　-行：……

　　-

　　第二天，许行依然没给林衍回消息，但是林衍收到了许行给他点的奶茶，在这之后连续点了一个星期，每天固定中午十二点送达。
　　市一中明面上是禁止点外卖的，但是禁不住学生嘴馋，每次到饭点外卖员都会把餐食放在学校东门的折叠门上。
　　东门离教学楼有段距离，一开始林衍去取奶茶只有一小部分人看见，学生们都当是哪个小女生又对林衍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了，这奶茶估计马上就要被假手给他人，却没想到林衍镇静自若地拆了包装，若无其事地喝了起来。后来围观的越来越多，这奶茶竟然连续送了将近一个星期，然后校园论坛爆了，他们一中目中无人的衍神居然名草有主了，到底是何方神圣能驾驭这尊大佛？
　　林衍对校园论坛的风风雨雨一概不知，自从许行休学他就减少了自己看校园论坛的频率。现在，他正喝着许行今天给他孝敬的奶茶，和程橙一起坐车回家吃饭。

　　“呦呦呦，到底谁送的奶茶？”程橙很明显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许行。”林衍坦率地说，考虑到说话的对象是程橙，他加了句，“他和我打赌打输了，总得履行约定吧。”
　　“打赌？”程橙瞪大眼睛，“许行最近那事不会和你有关吧？
　　“没……我也不知道他干啥了。”林衍抬起手靠在车窗上，眼神稍微垂下一点看向窗外，从程橙的角度看过去，有种诡异的忧郁感。
　　程橙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林衍看过去，笑了声：“怎么，终于发现你哥长得也还行？”
　　程橙有点嫌弃的瞥了眼。
　　“别人觉得你好看是不知道你性子多恶劣，我还能不知道？”
　　林衍啧了一声。
　　“对了哥，这几个月你就给我发了那一张照片，还就是个虚影，你这诚意不足啊。”程橙对她哥的敷衍态度表示强烈谴责，“说，是不是有私藏的没上交！”
　　程橙故作生气，本来只是想逗林衍玩玩，毕竟她的好哥哥看起来兴致缺缺，却没想到林衍愣了愣，大拇指在虎口的地方摩挲了一下，别过头。

　　程橙知道，这是林衍撒谎时候的小习惯。

　　“没。”
　　还真有，程橙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说他污染你相册？怎么回事啊哥？”
　　“……都说了没。”
　　“打开相册，检查！”
　　程橙作势就要去抢林衍的手机，就在两人争抢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电话，林衍看了看，陌生号码。
　　本来陌生电话林衍都是先直接挂掉的，但是看到程橙怨念的眼神，他抢过手机，接了起来。
　　“喂，谁啊。”
　　林衍有点不耐烦，他听到对面的人轻笑了下，然后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我。林衍，明天期中考，考完我们聊聊。”
　　林衍静默了几秒。这人知道给他点奶茶，但一直不回他消息，不知道从哪要来的他电话。
　　“不要，我拒绝。谁要和你聊。”
　　没等许行回话，他就按了电话。

　　挂掉这个电话的后果是，第二天考完之后，许行直接来第一考场当面堵林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