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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走向心花 光明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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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王是在第七百年的那个梦里,听清那句话的。
七百年了,他总是梦见花心。梦里的花心是一片无边的金色,金色深处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轮廓模糊得像一盏将熄的灯。从前那个人影从不说话,只是偶尔回过头,看他一眼,嘴唇翕动,像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直到这一夜,他听清了。
"来花心。别让花谢。"
光明王在花朝之巅醒来,光翼的断口一阵钝痛。他坐起身,看着殿外那一轮悬了七百年的月亮,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
他要去找黑暗王。
没有人拦得住他。重伤的金王长眠于地脉深处,水王化作无声之海,木火土三王陨落的花海还在七块花瓣之地上无声地开着。花界能拦他的花仙,都拦不住一个下了决心的光明王。他撕下王袍的一角,系在花朝之巅的旗杆上,算是留了句话。
然后他一个人,走了。
同一夜,落霞镇。
栀晚蹲在院子里给五色花浇水,掌心那道印记忽然烫了一下。她抬起头——花朝之巅的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去,像一盏灯,离开了另一盏灯。
她不知道那是光明王。她只知道,掌心的印记在发光,心口那朵花在跟着某种极轻极远的脚步,一下,一下,地跳。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风鸣。
别在腰间的断剑残锋,毫无征兆地颤了起来。金鸣的剑灵虚影浮出剑身,望着花朝之巅的方向,神情古怪:"是地脉。金王沉睡的地脉,在给那盏灯送行。"他顿了顿,又闷闷地补了一句,"……也分了一缕,给我送行。"
话音未落,断剑残锋的剑身上,忽然多出一道金色的纹路——那是金王残存的地脉之力,顺着光明王的脚步,一路送到了这里。金鸣低头看着那道纹,沉默了一会儿,别扭地说:"还行。算是沾了旧主的光。"
与此同时,一直趴在花盆边打盹的蒲公英团团,忽然全身一颤,所有的绒毛都竖了起来。栀晚伸手去摸,却见那团蒲公英的冠毛一根一根地亮起星光,从土黄色的绒毛,变成银白色的光絮。
"团团?"
团团没有回答。它只是飞起来,绕着栀晚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肩头,用毛茸茸的头顶了顶她的脸颊。栀晚忽然发现,团团的每一根绒毛尖上,都开出了一颗极小的、星形的花——团团进化的时候,全世界的蒲公英,都在同一瞬间开了花。
青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半晌才说出一句:"光明王,走了。"
"他去哪儿?"
"花心。"青蘅的声音很轻,"去赴一场,七百年前就该赴的约。"
栀晚抱着进化后的团团,望着花朝之巅的方向,忽然很想跟上去。她不知道,那个方向等待她的,是一扇金色的门,和一道她注定要亲眼看见的真相。
他走过金王长眠的地脉,听见地底深处传来剑鸣——断剑在鞘中轻颤,像在为他送行;他走过水王化作的海,海面无风起浪,浪尖开出一朵白花,又缓缓沉没;他走过木王、火王、土王陨落的三片花海,花瓣在他脚边旋起又落下,像是故人的手,想拉又缩了回去。
最后,他站在了花界之心的大门前。
那是一扇由金色光纹织成的门,门缝里透出浓得化不开的暗。光明王伸手推门,指尖触及光纹的刹那,七百年的记忆呼啸着涌上来——无花之夜,焚天之火,三王陨落,以及黑暗王最后那句话。
"把世界种成一朵花吧。花心,就是牢。"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花心没有光。或者说,这里的光都被什么东西吞掉了。黑暗王坐在花心的正中央,像一座石像,一身黑袍被金色光纹钉在地上,那些光纹从他的皮肉里长出来,又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他就是封印,封印就是他。
"你来了。"黑暗王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不像一个王者,"我让你别来的。"
光明王没有接话。他看着黑暗王的背影,忽然发现一件可怕的事:黑暗王的右半边身子,还是七百年前的模样;可他的左半边身子,正一点一点地,变成一种不属于黑夜的、幽深的暗。
那不是黑暗的颜色。那是渊客的颜色。
"它一直在跟我说话。"黑暗王终于回过头。他的右眼还是深紫色的,左眼却已经变成了一片空洞的、缓缓旋转的暗涡。"七百年,它隔着封印,一句一句地跟我说。它说它出不去,但它可以让我出去。它说只要我松一点,它就替我撑住花心。"
"你松了吗?"
黑暗王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他才说:"花心不能松。我松一毫,它就能吃一丈。这些年它吃的百花之力,一半进了封印,一半……进了我。"
"你不是来救我的,"他盯着光明王,一字一句地说,"你该杀了我。"
光明王终于明白了。
封印不是因为缺三瓣才松的。是渊客醒了,在内部啃食世界;而黑暗王,就是渊客啃食世界的那道门。他被污染,与被封印,是同一件事。
"我不会杀你。"光明王在他面前蹲下来,"七百年前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守花界,今天我也不让你一个人守花心。"
他伸出手,把掌心按在黑暗王胸口那些金色的光纹上。光纹剧烈地颤动起来,黑暗王的左眼猛地睁大——那片暗涡里,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光纹,一点一点地爬向光明王的掌心。
"快走!"黑暗王嘶声喊,"它已经看见你了!"
花心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长的叹息,像一头困兽,终于嗅到了门缝外的味道。
光明王没有收手。他抬起头,看着花心顶上那道贯穿七百年时光的裂痕,轻声说:
"那就让祂也看见你。"